东南军帐内,烛火跳跃,映照着沈砚略显苍白却目光锐利的脸庞。
军医正小心翼翼地为他解开肩头的绷带,露出的并非深可见骨的重创,只是一道浅浅的划伤,早已结痂愈合。
“大人,伤口恢复得很好,再过几日便可完全无碍。”军医恭敬地说道。
沈砚点点头,目光落在身旁站立的年轻将领身上。正是贤王之子,朱翊镠。此刻的朱翊镠,早已没了当初的纨绔之气,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与坚定。
“翊镠,委屈你了。”沈砚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场‘死间计划’,若没有你的配合,贤王未必会如此轻易上钩。”
朱翊镠躬身道:“大人言重了。能为大明除去奸佞,是晚辈的荣幸。”
谁也不曾想到,沈砚的“重伤昏迷”,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那日海战中,沈砚确实被炮弹碎片划伤,但伤势并不严重。
他当机立断,与亲信将领、科尔特斯海战中归降的技术官,以及早已被策反的朱翊镠,共同定下了这“死间计划。
以自身“重伤”为饵,诱使贤王朱载墭误以为京城权力真空,从而发动政变,暴露所有隐藏力量,再一举将其铲除。
而朱翊镠的倒戈,更是这场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当初沈砚将他带离京城,名为“参军”,实则是为了对他进行潜移默化的影响。
在东南前线,朱翊镠亲眼目睹了沈砚身先士卒、与将士们同生共死的决绝;看到了新军将士纪律严明、悍不畏死的战力;见证了沈砚为了守护海疆、庇护百姓,日夜操劳、废寝忘食的付出。
他曾以为沈砚是为了权位不择手段的奸佞,却在一次次亲眼所见中,逐渐明白沈砚推行新政的良苦用心,看清了自己父亲朱载墭野心勃勃、不顾国家安危的真面目。
尤其是在海战最惨烈的时刻,沈砚明知危险,仍坚持登上前桅观测敌情,那份为国舍身的担当,深深震撼了朱翊镠。
沈砚也适时地对他晓以大义:“翊镠,你是皇室宗亲,大明的江山,不仅是你父亲觊觎的私产,更是万千百姓赖以生存的家园。贤王发动政变,只会让大明陷入内乱,让西洋寇匪有机可乘,最终受苦的,还是天下苍生。
你若能助我除去奸佞,不仅是救大明于危难,更是为自己挣一个光明的未来。”
一边是父亲的野心与算计,一边是沈砚的大义与担当,朱翊镠在内心挣扎许久后,最终选择了倒戈。
他暗中向沈砚提供了父亲在京营中的亲信名单、宫中外应的联系方式,以及朱载墭的政变计划,成为了埋在贤王身边最深的一颗钉子。
“你父亲接到你传回的密信,想必已经乱了阵脚。”沈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自以为掌控了全局,却不知早已踏入了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就在沈砚从容部署之时,京城的皇宫之内,却是一片混乱。
贤王朱载墭穿着仓促准备的黄袍,站在太和殿的龙椅前,脸色阴晴不定。朱翊镠的密信如同一记重锤,击碎了他所有的得意与憧憬。他派出亲信去打探京郊的动静,传回的消息让他愈发恐慌。
京郊十里之外,出现了两支大军,正朝着京城疾驰而来。
“王爷,不好了!”一名亲信将领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声音带着哭腔,“城外……城外有两支大军,一支是宣大边军的精锐,另一支……另一支像是沈砚麾下的新军,装备了西洋火器,来势汹汹!”
“宣大边军?新军?”朱载墭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嘶吼道,“他们怎么会来?是谁通知他们的?”
他哪里知道,沈砚早已料到他会发动政变,在离京前便暗中联络了宣大边军的忠于皇室的将领,约定若京城有变,便立刻率军勤王。而杨清源在被擒之前,也已将贤王的罪证和政变的消息,通过心腹传递给了宣大边军。
至于那支新军精锐,则是沈砚在海战大胜后,特意从新军水师中抽调的快速反应部队,由刘黑塔的旧部赵虎统领。
这支部队装备了部分从西洋联合舰队缴获的先进火器,机动性极强,在海战结束后便星夜兼程,秘密潜回京城,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给予贤王致命一击。
“王爷,现在怎么办?”亲信将领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恐惧。他们本以为沈砚已死,京城尽在掌控之中,可如今勤王之师兵临城下,叛军的士气瞬间跌落谷底。
朱载墭看着殿内慌乱的手下,又看了看那把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边的龙椅,心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玉剑,嘶吼道:“慌什么!
我们还有京营两营兵力,还有宫城作为屏障!传令下去,死守宫门,任何人不得靠近!只要撑到天亮,我就登基称帝,到时候以天子之名号令天下,看他们谁敢造次!”
然而,此时的叛军早已人心涣散。不少士兵得知勤王之师到来,又听闻沈砚未死,心中充满了畏惧,纷纷放下武器,四散奔逃。
“杀!”
城外,宣大边军与新军精锐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宣大边军将士勇猛善战,挥舞着长刀,冲破了叛军的第一道防线;新军精锐则利用先进的西洋火器,向叛军阵地发起炮击,炮弹呼啸而过,炸得叛军尸横遍野,惨叫连连。
宫门处的叛军本就无心抵抗,在勤王之师的猛烈攻势下,很快便溃不成军。宫门被攻破,勤王之师如潮水般涌入皇城,与叛军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皇城之内,火光冲天,厮杀声、呐喊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昔日庄严神圣的皇宫,此刻沦为了血腥的战场。
朱载墭亲自率领亲信卫队在太和殿外抵抗,却如何是精锐之师的对手?亲信卫队一个个倒下,朱载墭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逆贼朱载墭,还不束手就擒!”赵虎率领新军精锐冲到太和殿前,手持长刀,怒视着朱载墭。
朱载墭双目赤红,状若疯癫,挥舞着玉剑冲向赵虎:“我乃大明贤王,你们这些反贼,休要猖狂!”
赵虎冷笑一声,手中长刀劈出,与朱载墭的玉剑相撞。“当”的一声,玉剑被震飞,朱载墭踉跄着后退几步,被身后的新军士兵扑倒在地,死死按住。
“放开我!我是王爷!我要登基称帝!”朱载墭疯狂地挣扎着,嘶吼着,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但一切都已无济于事。随着朱载墭被擒,叛军失去了主心骨,彻底瓦解。
勤王之师迅速控制了整个皇城,解救了被软禁的幼帝和太后,释放了被关押的杨清源等大臣。
皇城之上,血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杨清源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渐渐平息的战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向东南方向,眼中充满了期待。
与此同时,渤海湾的海面上,一艘挂着大明水师旗帜的旗舰正全速驶回天津港。船帆满张,乘风破浪,船舷上的新式火炮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沈砚站在旗舰的甲板上,迎着海风,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的海岸线。
他的肩头伤口虽未完全愈合,但身姿依旧挺拔。这场历时数月的内外危机,从廷推风波到刺杀疑云,从外患压境到京城政变,终于即将画上圆满的句号。
他以自身为饵,设下死间计划,诱使贤王暴露全部力量;他策反朱翊镠,埋下致命钉子;他调动勤王之师,发动致命回马枪。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如今,贤王被擒,叛军覆灭,西洋联合舰队被击退,新政的最大障碍已被彻底铲除。接下来,他将返回京城,辅佐幼帝,继续推行新政,让大明的江山重现生机,让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旗舰的船帆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面胜利的旗帜。天津港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沈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这场惊心动魄的较量,他赢了。而大明的未来,也将在这场胜利之后,迎来新的曙光。只是,他心中清楚,新政的道路依旧漫长,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待着他。
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身后,是忠诚的将士,是支持新政的百姓,是大明复兴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