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京城,寒意料峭,却挡不住满城的炽热欢腾。
永定门外,官道两旁早已挤满了百姓,绵延数十里,人人手持花灯,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对英雄的崇敬。
自沈砚平定政变、擒获贤王的消息传回京城,这份喜悦便如燎原之火般蔓延开来,叠加着东南海战大胜的荣光,让整个京城都沉浸在双重胜利的狂欢之中。
辰时三刻,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队黑色的身影,伴随着整齐的马蹄声与军号声,渐渐清晰。
先是先锋骑兵,身着玄色铠甲,腰佩利刃,目光锐利如鹰;随后,是沈砚乘坐的明黄御赐马车,由四匹骏马拉着,缓缓前行,车帘紧闭,却依旧引来百姓们震天的欢呼。
马车之后,是手持缴获西洋火器的新军精锐,他们队列严整,步伐铿锵,铠甲上的霜气与阳光下的寒光交相辉映,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与威严。
“沈大人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百姓们瞬间沸腾起来,欢呼声、掌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孩子们挥舞着小旗,老人们热泪盈眶,不少百姓自发地将家中最好的粮食、水果抛向军队,表达着最朴素的感激。
正是这位辅政大臣,外退西洋寇匪,内平宫廷叛乱,为他们守住了安稳的家园。
幼帝朱由校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出城相迎,身着龙袍的他,虽依旧带着几分稚嫩,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看到沈砚的马车驶来,他快步上前,脸上满是激动与依赖。
马车停下,沈砚掀帘而出。他身着绯色官袍,肩头的伤口虽已愈合,却仍衬得他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剑,身姿挺拔如松。数月的南征北战,让他身上多了几分铁血杀伐之气,却也更显沉稳坚毅。
“臣沈砚,幸不辱命,击退外寇,平定叛乱,恭请陛下圣安!”沈砚快步上前,跪地叩首,声音洪亮。
“沈卿快快请起!”朱由校连忙上前搀扶,双手紧紧握住沈砚的手臂,眼中满是感激,“沈卿乃大明柱石,若无水师海战大胜,若无卿平定政变,朕与江山社稷危矣!卿劳苦功高,朕无以为报!”
“陛下言重了。”沈砚起身,躬身道,“保家卫国,辅佐陛下,乃臣之本分。此次大捷,非臣一人之功,实乃将士用命、百官协力、百姓支持之功。”
百官纷纷上前见礼,目光中满是敬畏与钦佩。如今的沈砚,手握军政大权,身携双重功勋,声望如日中天,早已成为朝野上下无人能及的核心人物。
入城仪式盛大而隆重,沿街百姓夹道欢呼,花灯如昼,鞭炮齐鸣,将京城的喜悦推向了顶峰。沈砚与幼帝并驾齐驱,接受着百姓的朝拜,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新政道路上的一个节点,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三日后,午门之外,人声鼎沸。
沈砚以辅政大臣之名,下令在此公开审判贤王朱载墭及其党羽,让天下百姓见证正义的降临。午门广场之上,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刑场四周由新军精锐守卫,气氛庄严肃穆。
朱载墭被铁链锁着,押跪在高台之下,昔日温润如玉的“贤王”形象早已荡然无存。他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污垢与绝望,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透着不甘与怨毒。
他的党羽们,包括张彪等叛军将领、勾结的宫中宦官、以及部分与他暗中往来的旧贵族官员,也被一一押到台前,个个面如死灰。
沈砚端坐于高台之上,左侧是幼帝朱由校,右侧是叶向高、杨清源等大臣。他目光扫过台下的朱载墭,声音沉稳而威严:“朱载墭,你可知罪?”
朱载墭抬起头,桀桀怪笑起来:“罪?本王乃先帝之弟,宗室亲王,何罪之有?倒是你们,勾结外臣,囚禁亲王,谋逆的是你们!”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杨清源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来人,呈上证物!”
话音刚落,锦衣卫缇骑便将一叠叠罪证搬到台前,一一展开:有朱载墭与西洋联合舰队指挥官科尔特斯的密信,信中约定“若朱载墭登基,愿割东南三府与西洋通商,岁纳白银五百万两。
有他策划刺杀沈砚的详细方案,上面有他的私印;有他勾结京营将领、宫中宦官的文书,记录着如何调动兵力、如何发动政变;还有被策反的谋士柳先生的证词,以及他逼迫朱翊镠参与谋逆的证据。
每一项罪证,都清晰明了,铁证如山。
百姓们见状,纷纷怒骂起来:“原来他早就勾结了西洋鬼子!”“亏他还装得一副贤良模样,真是个白眼狼!”“杀了他!为死去的将士和百姓报仇!”
朱载墭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密信与文书,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还想狡辩,却发现早已无从辩驳。
“朱载墭,你勾结外寇,出卖国家利益;策划刺杀辅政大臣,动摇国本;发动宫廷政变,软禁皇帝,谋逆篡位。桩桩件件,皆是灭顶重罪!”沈砚的声音掷地有声,“你还有何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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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载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朱翊镠从人群中走出,跪在台前,声音哽咽:“父王,孩儿不孝,但你所做之事,实在罪无可赦。
你勾结外寇,发动政变,害死了多少无辜之人?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大明,实则只为一己私欲!孩儿今日作证,父王所言所行,皆为事实!”
朱载墭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为疯狂的怨毒:“逆子!你这个吃里扒外的逆子!若不是你,本王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父王,是你执迷不悟!”朱翊镠痛心疾首,“沈大人推行新政,为的是让大明富强,让百姓安居乐业,而你,却只想夺权篡位,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孩儿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毁掉大明!”
朱载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他瘫倒在地,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输了……我竟然输了……”
沈砚站起身,高声宣布:“经陛下旨意,贤王朱载墭,犯通敌卖国、谋逆篡位、刺杀大臣等重罪,罪无可赦,判凌迟处死,诛灭三族!其党羽张彪等人,或斩或流,按罪论处!”
“陛下圣明!沈大人圣明!”百姓们欢呼雀跃,掌声雷动。
朱载墭被缇骑拖拽着押向刑场,他一路挣扎,口中不断咒骂,却再也无人理会。随着一声惨叫,这位隐藏极深的野心家,最终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借着审判贤王的契机,沈砚顺势对朝局进行了彻底的清洗。旧贵族集团中与贤王勾结最深的成国公朱纯臣,因参与政变策划,被削爵夺职,流放边疆。
保守派文官领袖温体仁,虽未直接参与政变,却长期暗中支持旧党,阻挠新政,被罢官归乡,永不录用;其余与贤王有牵连的官员、宦官、宗室成员,也一一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这场清洗,并非滥杀无辜,而是精准打击了反对新政的核心势力,扫清了新政道路上的最大障碍。朝堂之上,风气为之一肃,新政派官员占据了主导地位,叶向高、杨清源等大臣全力支持沈砚,幼帝对沈砚更是言听计从,新政的推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良好局面。
海贸继续扩大,关税收入节节攀升;格物院利用缴获的西洋舰船图纸与火炮技术,开始研制更先进的战船与火器。
新军整训全面展开,战斗力不断提升;清丈土地的工作在全国范围内稳步推进,国库日益充盈。大明的江山,渐渐呈现出一派中兴的气象。
然而,就在一切都朝着向好的方向发展时,贤王临死前的疯狂嘶吼,却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沈砚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日,朱载墭被押赴刑场前,突然挣脱缇骑的束缚,朝着沈砚的方向疯狂大笑,声音凄厉而诡异:“沈砚!你赢了!
你赢了朝堂,赢了战场,赢了天下!可你可知,你拼尽全力守护的这小皇帝,他的生母孝和太后李氏家族,当年也曾参与构陷你恩师张居正!你保的,是仇人之子!哈哈哈哈哈!”
“张居正”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沈砚的心头。
他的恩师张居正,当年推行万历新政,锐意改革,却在死后被反攻倒算,家产被抄,家人被流放,自己更是险些被开棺鞭尸。
沈砚自幼受张居正赏识,得其悉心教导,对恩师的遭遇深感悲愤,也正是为了完成恩师的遗志,他才毅然投身仕途,推行新政。
多年来,他一直以为构陷恩师的是万历朝的旧党官员与部分宗室,却从未想过,小皇帝朱由校的生母家族,竟然也参与其中!
朱载墭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怨毒,直至被刑场的惨叫淹没。沈砚站在高台之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他看着不远处龙椅上那个对自己依赖信任的幼帝,心中五味杂陈。一边是恩师的血海深仇,一边是自己誓死守护的江山社稷与年幼的君主;一边是复仇的冲动,一边是沉甸甸的责任。
朱载墭的这最后一击,无疑是一颗颠覆性的伦理炸弹,将沈砚推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赢了所有的对手,却突然发现,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似乎隐藏着一个难以接受的真相。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午门之上,将沈砚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站在高台之上,望着远方的天空,眼神复杂而迷茫。
恩师的仇,要不要报?仇人之子,要不要保?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刺入了沈砚的心中,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与困惑。而这,或许正是贤王朱载墭临死前,留给沈砚最致命的报复。
大明的中兴之路,刚刚步入正轨,却又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秘密,蒙上了一层难以预知的阴影。沈砚的未来,大明的未来,又将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