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吹起叶璃的发丝，她还没来得及挥剑。
一道人影从联军后方缓步走出。
那人穿翡翠色长袍，绿发垂肩，额头嵌着一块发光的石头。他手中握着一根蛇形权杖，杖头的眼睛缓缓睁开，泛出幽绿色的光。
叶璃立刻察觉到空气的变化。
不是敌意，也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像山压在胸口。她没动，但手指已经扣住月神剑的剑柄。谢无妄站在她身侧，右眼微眯，左手按在锤柄上，雷纹石轻轻跳动了一下。
浮岳祭司走到阵前五步远停下。
他举起权杖，轻轻一点地面。
绿光自杖尖扩散，迅速铺满前方十丈。光中浮现画面——天空裂开，黑雾吞没大地，山川崩塌，河流倒流。一座座城池化为废墟，无数人影跪地哀嚎，又被触手拖入深渊。最后，一轮血月升起，悬在破碎的天穹之上。
联军战士全都静了下来。
有人低声喘息，有人握紧武器，指节发白。狼骑中的年轻战士往后退了半步，被身旁老兵一把拉住肩膀。
“那是……我们的未来？”有人喃喃开口。
祭司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叶璃与谢无妄身上。
“你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心焰同频者。”
叶璃皱眉：“谁说的？”
谢无妄冷笑：“我们连站在一起都费劲，还同频？”
祭司依旧平静。他再次举起权杖，指向两人之间。
叶璃低头看去。
月神剑插在地上，剑身映出淡淡的光。谢无妄的月神锤也深嵌泥土，锤柄边缘，竟有一缕极细的光线浮现，连接着两件兵器。那光很弱，随呼吸明灭，像将熄未熄的火种。
她心头一震。
这不是幻觉。
谢无妄也看到了。他右手收紧，雷纹石闪过一丝紫光，却没有打断那道连接。
“初代月神封印冥渊时，留下双生之誓。”祭司声音低沉，“唯有心焰同频者，能重启永夜回廊，否则五域必亡。”
叶璃抬头：“你怎么知道是我们？”
“因为你们站在这里。”祭司看着她，“狐火命格觉醒，朔月之力复苏；雷鸣之术重现，九霄劫痕再现。你们出现的时辰，正是预言开启之刻。”
他顿了顿：“你们对抗彼此，却无法切断共鸣。你们怀疑命运，却已在命运之中。”
四周一片寂静。
苍牙带领的狼骑不再骚动，浮岳战士屏住呼吸。汐瑶从空中缓缓落下，站回队伍边缘，没有说话。
叶璃盯着那道微光。
她想起小时候在冰窟里读过的残卷，上面画着两个背影，中间连着一条线。那时她不明白，现在却觉得喉咙发紧。
谢无妄看了她一眼。
她也正看着他。
两人谁都没开口，但都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之间的排斥，或许从来就不是终点。
而是开始。
“我不信什么宿命。”叶璃终于开口，“但我信自己手中的剑。”
“我也一样。”谢无妄声音冷，“没人能替我决定该做什么。”
祭司点头：“可你们的选择，早已写进血脉。”
他收回权杖，绿光渐暗。
预言画面消失，战场重新被风沙笼罩。但那种沉重的感觉没有散去，反而更深了。
叶璃拔起月神剑。
剑身上的火焰纹饰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狐火在流动，不像以往那样暴烈，而是缓慢、稳定，像在回应某种节奏。
谢无妄将月神锤提起，扛在肩上。雷能在铠甲表面游走，发出细微声响。他左眼的雷纹石余光未散，仍在跳动。
“它们的目标是我们。”叶璃低声说，这次是对谢无妄说的。
“那就让他们看看。”谢无妄握紧锤柄，“我们是不是好啃的骨头。”
远处黑雾依旧翻涌，尸兵列阵前行，速度不快，却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
祭司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背影，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一步步退回人群深处，身影渐渐隐入雾中。
没有人再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前方。
叶璃站在最前，剑尖朝下。谢无妄站在她右侧半步，锤头贴地。他们的影子被风沙拉长，在地上连成一片。
联军战士重新握紧武器。
狼骑伏低身体，战狼低吼。浮岳术师结印，弓手上弦。汐瑶抬起手，潮汐之力再次凝聚，在前线形成水幕屏障。
地面震动起来。
第一波尸兵冲到五十步内，关节泛紫，利爪撕风。
叶璃抬剑。
狐火炸开，沿着地面扑向敌阵。火焰撞上水幕，没有熄灭，反而顺着水流攀爬，在屏障表面形成一层燃烧的薄膜。
火借水势，扩散更快。
尸兵撞上屏障，躯体瞬间焦黑，动作迟滞。后面的来不及收势，接连堆叠。
苍牙吹响骨笛。
音波割裂空气，狼群从两侧包抄而出。战狼跃起咬断脖颈，狼骑趁机斧劈矛刺，配合默契。
谢无妄双手结印。
雷能引爆符文阵，地面炸开数道裂缝，电弧窜出，击中密集区域，当场清空一片。
汐瑶分出水流缠住飞跃的尸兵，将其甩向包围圈。
战局稳住。
但叶璃知道这才刚开始。
她盯着黑雾深处，那里还有更多东西没有出来。
她的掌心还在流血，伤口被灰尘染成暗褐色。月神剑插在地上，剑柄微微发烫。
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起头，对谢无妄说：
“它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