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璃的掌心还在流血，灰尘混着血渍黏在剑柄上。她盯着前方黑雾，忽然抬头望天。
星辰的位置变了。
不是错觉，那些原本分散在天穹各处的星点，正缓缓向同一轨道靠拢。她的手指收紧，月神剑发出一声轻响。
“不是它们来了。”她说，“是时候到了。”
谢无妄立刻察觉到她的变化。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扫向夜空。雷纹石在他左眼下方微微发亮，映出一片淡紫光晕。他看出那些星辰移动的轨迹不正常，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朝着一个节点汇聚。
汐瑶腾空而起，身体悬在半空。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额前的海星饰品。一股熟悉的波动从头顶传来，那是潮汐与星轨共鸣的感觉。她闭上眼，感知着天象的变化。
“三刻钟。”她睁开眼，声音清晰，“九星归位的时间只剩三刻钟。一旦完成连珠，冥渊最后的封印会被彻底撕开。”
风沙吹过战场，联军战士都停下了动作。浮岳的术师停下结印，狼骑压低了呼吸。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谢无妄将月神锤插进地面，双手撑在锤柄上。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裂缝中还残留着刚才战斗留下的电痕。他知道不能再等。援军还没到齐，防线也没完全布好，但他们已经没有选择。
“我们不能被动防守。”他说，“必须在他完全现身前动手。”
叶璃转头看他。她的眼神很静，不像过去那样带着火气，而是像沉下去的焰心，看得见光，却不再外泄。她点头：“你有办法逼他出来？”
“我可以引爆雷躯。”谢无妄说，“用雷能冲击结界，震出他的本体位置。但这会暴露我自己，也会打乱阵型。”
“那就让我来掩护你。”叶璃说，“你引他现形，我找破绽。只要一次机会就够了。”
汐瑶落回地面，站在两人之间。她看了看叶璃，又看向谢无妄。“我负责稳住前线。”她说，“一旦结界震动，我会用潮汐之力缓冲能量溢出，防止回廊崩塌波及联军。”
三人站成一个三角。
没有人再说多余的话。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不是一场普通的战斗，而是一次抢在命运之前出手的机会。九星连珠不可逆，冥渊的力量会随着星辰归位不断增强，等到最后一颗星落入轨道，一切都晚了。
叶璃伸手，掌心朝上。
谢无妄看了她一眼。他没有犹豫，手掌覆了上去。
汐瑶轻笑了一下，也把手放下来，叠在最上面。
那一刻，风沙停了一瞬。
不是天地异变，也不是能量共鸣，只是三个人的呼吸节奏突然变得一致。就像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出来的默契，不需要言语，也能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远处的黑雾开始翻滚。
尸兵的影子在雾中晃动，数量比刚才多了数倍。它们没有立刻冲锋，而是列成阵列，像是在等待什么。空气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大地深处有东西正在苏醒。
叶璃收回手，握紧月神剑。
剑身上的火焰纹路微微发烫，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温度。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狐火在流动，不再是那种随时要冲破经脉的暴烈状态，而是像一条被驯服的河，沿着血脉缓缓前行。
谢无妄拔起月神锤，扛在肩上。雷能在铠甲表面游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右眼的颜色比平时更深，像是压着一团即将爆发的雷云。
“我会在正前方引爆第一道雷环。”他说，“十息之后，第二道会在左侧展开。你要在第二道炸开时切入。”
“我知道。”叶璃说，“别拖太久，你的身体撑不住连续释放雷躯。”
“你也一样。”他看着她，“别硬接正面冲击，等我打开缺口再进。”
汐瑶退后几步，双手抬起。水幕屏障再次在前线升起，比刚才更厚，更稳。她双脚离地，浮在空中，潮汐之力在她周围形成一层透明的防护层。她的眼睛盯着天空，留意着每一颗星的移动。
“第一颗星入轨。”她低声说，“还有两刻钟。”
叶璃迈步向前，走到战场最前沿。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沙土之间，没有偏移。月神剑斜指地面，剑尖划过一道浅痕。
谢无妄跟上，站在她右侧半步的位置。这个距离他们已经试过很多次，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又不会干扰彼此的动作。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他忽然开口。
“记得。”叶璃说，“你在霜崖外引雷破阵，差点把我的藏身洞给轰塌了。”
“你当时骂我是个疯子。”
“你现在也不像个正常人。”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
“如果这次没死。”他说，“下次见面，别再拿剑指着我。”
“那你别再一言不合就动手。”
“成交。”
汐瑶在后面听见了，没说话，只是轻轻扬起手。一道水流掠过两人脚下，形成短暂的连接线。这是提醒，也是标记——他们的位置已经被记录，一旦失联，她能第一时间定位。
“第二颗星入轨。”她说，“两刻钟减半。”
黑雾中的动静更大了。地面开始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底爬行。尸兵的队列向前推进了十步，停在五十步外的边界线上。它们不再散乱，而是组成了某种阵型，像是在守护什么东西。
叶璃眯起眼。
她看到黑雾深处有一团暗影，形状不断变化，像是雾气凝聚，又像是空间扭曲。那不是普通分身，可能是触须，也可能是通道入口。
“他在等九星连珠完成。”她说，“他不想提前暴露本体。”
“那就让他不得不出来。”谢无妄抬起手，雷能在掌心凝聚，“准备好了就说。”
叶璃点头：“等我信号。”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谢无妄的气息在身后缓缓提升。雷能开始在地面蔓延，沿着之前的裂缝扩散。他知道哪里还能承受冲击，哪里已经脆弱不堪。
第三颗星滑入轨道。
汐瑶的声音再度响起：“还有四十五息。”
叶璃举起月神剑，剑身燃起幽蓝火焰。她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将剑尖指向地面，让火焰顺着剑刃流入土中。狐火沿着地脉扩散，像是一道隐秘的探查线，悄悄逼近黑雾边缘。
第四颗星归位。
“三十息。”汐瑶说。
谢无妄双臂张开，雷能在体表炸开一圈电弧。他的身影被紫光包围，锤头垂地，雷纹石剧烈跳动。他能感觉到经脉在承受压力，这是强行催动雷躯的代价。
第五颗星落下。
“十五息。”
叶璃深吸一口气。她的视线锁定黑雾中心那团扭曲的影子。她知道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谢无妄的雷爆没能逼出本体，如果她判断错了时机，如果汐瑶的屏障跟不上能量反冲……
没有如果。
“就是现在！”她喊。
谢无妄猛然将月神锤砸向地面。
雷环炸开，呈十字形向外扩张。第一道直冲黑雾中心，第二道横扫左侧空域。电光撕裂夜空，照亮了整片战场。尸兵在雷击下成片倒下，黑雾被强行撕开一道缺口。
就在那一瞬，叶璃冲了出去。
她的速度极快，狐火在身后拉出一道残影。她没有直接扑向缺口，而是绕了个弧线，借着雷爆的余波加速，直逼黑雾后方。
她看到了。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通道。
而在黑雾深处，地面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涌动着漆黑的液体，像是熔化的夜。那东西正在吸收雷能，也在吸收星光。
它要借九星之力重塑本体。
她抬剑，准备斩断连接。
就在这时，第六颗星悄然滑入轨道。
天空一暗。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汐瑶猛地抬头。
“太快了……”她声音发紧，“它在加速连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