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谢对星尘阁六层的掌柜颇感好奇,第五层的蓝夫人已是筑基后期修士,气度雍容不凡,言语间自有几分掌控全局的底气。如此人物竟也只是五层之掌柜,那更上一层,究竟得是何等修为、何等身份的存在?难不成是结丹期的修士?
王谢心头隐隐升起一丝期待,眼底也不觉多了几分凝重与好奇。
但当他登上六层,目光落在那厅中之人时,却不禁微怔。
着是一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着素净浅青衣裙,衣饰简朴至极,容貌称不上艳丽,眉眼倒是清秀灵动,若真细看,不过是中人之姿。然而,她却是星尘阁第六层的掌柜。
更令王谢意外的是,这少女身上竟毫无灵力波动,竟完全就是一个凡人。他心头微震,眼底的疑色更浓。星尘阁六层的掌柜,竟是一位凡人少女?这未免太荒诞了些。
他立于蓝夫人之后,望着少女那张清秀中带着几分倔强的小脸,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少女一见蓝夫人上楼,便立即欢快地迎了上来,笑意盈盈地拉住她的手臂,声音清脆甜润:“蓝姨!蓝姨!你总算上来了!”
语气亲昵,动作也毫不拘束,活脱脱一个撒娇的小辈模样,半分也无掌柜风范。更奇的是,她自始至终都未曾正眼看王谢与辛如音一眼,仿佛这二人只是随蓝夫人上楼的仆从一般,态度轻慢得令人意外。
这一幕让王谢心中略有些郁闷,但面上仍波澜不兴,未露丝毫情绪。
少女挽着蓝夫人的手臂,语气娇憨:“蓝姨,你这次怎么上来得这么迟?我都快无聊死了。”
“好了,秀儿,”蓝夫人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语带轻斥,却柔声似水,“这儿还有客人在呢。”
她虽作责语,但那语调中的宠溺之意,任谁听了都一清二楚。
“客人?”少女闻言,才似乎注意到厅中还有他人存在,她偏过头来,眉眼间满是不经意地扫了王谢与辛如音一眼,神色淡淡,似乎并未将他们放在心上。
“是啊,这位田道友欲出售一株万年灵药,我才将人引上六层,交与你接待。”蓝夫人语气中隐隐带着几分珍重,神色亦颇郑重。
“万年灵药?”少女一听这话,原本随意的神情微微一凝,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似是不信,“蓝姨说他要卖的是万年灵药?”
蓝夫人笑意温和,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这位田道友,乃是来自天罗国合欢宗的修士。”
“合欢宗?”少女轻轻咦了一声,终于转头正视王谢,目光之中并无畏惧,反倒多了几分新奇与打量,“这么说来,阁下是魔修了?你真有万年灵药要出售?”
王谢听她这般言辞,语气直率甚至带着几分冒犯,却并未动怒,反倒轻笑出声:“区区一株万年灵药,于田某而言,倒也算不得什么。
他神色闲适,语气淡然,说得仿佛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倒让秀儿微微一愣,怔怔地打量了他几眼,似在重新衡量面前这人的分量。就连蓝夫人也略显诧异。世间修士,哪一个听到“万年灵药”不变色?可这田道友竟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实在难以分辨是自信,还是狂妄。
“既如此,口说无凭,不若拿出来瞧瞧。”说罢,她便挽着蓝夫人的手,在厅侧一张雕花长椅上落座,自顾自倒了杯灵茶,轻抿一口,神情随意得很,显然没有半点请王谢落座的意思。
王谢见状,虽心下略觉讶然,却也不以为意,神色自若地拉过一旁一把雕纹木椅,于少女另一侧坐了下来,与其隔着一方精致桌案。
他的举动,似乎让少女略感不悦,眉头轻蹙,眼神中隐现一丝不快。但终究并未发作,只是神情微冷,重新垂下眼睫。
辛如音自入阁以来便默默无言,到了六层,也只静立于王谢之后半步远的位置,始终未曾落座。
她面带纱巾,神情淡漠,实则心中早起波澜。尤其是在王谢自称“合欢宗田不光”之后,她心内便始终存着一丝逃离与求助之意。
她还未想过王谢会是魔修,毕竟这一路同行,其人谈吐有度、为人克己,未有丝毫恶迹。可正因如此,当他坦然自报门庭,反倒令她更添不安——一个远道而来的魔修,若无自恃的底气,又怎会坦然承认身份?更何况,他还宣称手中持有万年灵药这等可令元婴老祖都为之心动的逆天之物。
她下意识地往蓝夫人那边看了一眼,袖中指节轻绷。心底虽有求援之意,却也不敢贸然出言。蓝夫人与她素昧平生,未必肯为一个炼气期的散修出头,更何况为了她与合欢宗的魔修交恶。
于是,她只能将一腔顾虑与忧惧尽数深藏,立于原处,不语不动。她神情冷淡,姿态稳若青松,那张面覆薄纱的脸庞下,眼眸却悄悄浮现出几分探视之意。她望向厅中那位十六七岁的少女,目光如水,流转之间,满是沉思。
那少女看上去不过是个容貌清秀、衣饰朴素的凡人,面上不施粉黛,神态懒散,语气间更带着几分稚气与任性。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毫无修为的少女,却稳稳坐于星尘阁第六层的掌柜之位,不仅对蓝夫人唤“蓝姨”唤得极为亲密,言谈举止间更隐隐透出几分调遣之势。而蓝夫人,身为五层掌柜,筑基后期的修士,却在那少女面前温言柔语,神情间满是宠溺。
辛如音越看越觉得这少女身份不凡,必有极深背景。若说其出自天星宗高位之人,倒也说得过去。而她之所以对王谢这位“魔修”并不畏惧,恐怕也不仅是年少无知那么简单——更多的,怕是自恃身后靠山深厚,无惧风浪。
辛如音心头微沉,对那少女的态度越发在意。她虽未与蓝夫人有旧,也不知那少女名号来历,但直觉告诉她,若向这位少女求助,这少女未必会坐视不理。
她不由地握紧了袖中衣角,眼神悄悄掠向王谢。王谢此刻正不急不缓地落座,面带微笑,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自始至终,他仿佛都沉浸在自己的节奏之中,不管少女如何倨傲、蓝夫人如何郑重,他都不卑不亢、从容淡定。
这一点,辛如音不得不承认,对她心境有着一种奇特的影响。她不是没见过高阶修士,也不是没与魔修交过手,但像王谢这样的人,却极少遇见。他不争,不辩,不躁,却总能在关键处稳占上风。
此刻他一句“万年灵药在田某这里,算不得什么”,虽言语轻淡,却足以惊动全场。换作旁人,怕早已惹来质疑乃至围攻,唯有他,说来如此平静,听者却不敢轻视。
辛如音轻轻垂下眼睫,掩去眼中诸般复杂神色,神情看似冷淡,实则神思如电,诸般思绪于心中翻涌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