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谢静静看着她,目光深邃莫测。他已然看出,这女子心中虽有不甘,却并未因他的话语而失了分寸。即便面对足以改变命运的诱惑,她依旧能够克制,保持冷静与理智。这份心性,便已不同寻常。他唇角微勾,笑意不深,却透着一丝意味不明的赞许。
辛如音没有再说话,她低垂着眼帘,似乎将心中所有的波澜都封锁起来,不让其泄露分毫。她很清楚,世间所有“办法”都必然伴随着代价,而她,是否真的有承受那份代价的资格?
想到这里,她心底微微一紧。但即便如此,她仍没有显露出一丝慌乱。她宁愿将那份渴望与无助深埋心底,以笑意掩盖,以平静伪装。
那一刻,她仿佛将自己置于烈火与寒霜之间,却依旧端坐如常,不曾失态。
厅中茶香弥漫,空气中静谧得仿佛连呼吸都能被听见。她的话语虽已落下,但那份压抑而复杂的氛围,仍在厅内久久回荡。
王谢抿了一口灵茶,茶香氤氲,袅袅升腾,映得他神情愈发宁静。他眼眸微垂,声音却不紧不慢,似潺潺溪流般道来:“虽然我要说的这种办法,比前两种更难一些,但不同的是,辛道友无需四处奔波求助,我一人便可办到。至于要付出什么代价,就要看辛道友的选择了。”
他语调平淡,不见丝毫起伏,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得辛如音心弦骤然一紧。
“看看我的选择?”她疑惑地望着王谢,眼神微微闪动,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他口中所谓的“简单办法”,已是遥不可及。她不敢想象,他所谓的“更难”究竟意味着什么。那岂不是更无希望?
她心中一阵发冷,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是强自按捺,静静听着。
王谢将茶盏放下,指尖在盏沿轻轻拂过,目光如常,语气依旧平和:“实不相瞒,我修炼的功法中,倒是有一道疗伤的神通。虽然无法让你彻底摆脱龙吟之体阳气反噬的困扰,却能替你修复因阳气反噬而受损的经脉。这与让一位元婴期修士隔一段时间向你体内注入一道阴气,并无太大差别。”
他顿了顿,似是让她有时间消化,又似无意,却在不动声色间加重了语气:“代价嘛,就是你需一直追随在我左右。当我需要你以阵法相助时,你不得推脱。待到有一日,辛道友能寻到一位愿出手相助的元婴修士,或是有能力获取十级冰凤的本命寒元时,自然就可以离开了。”
厅内一片静谧,只有茶汤微微荡漾,轻轻敲击盏壁,发出若有若无的细碎声响。
辛如音眼神微震,抿唇低声道:“只需晚辈追随在前辈左右?”
她语声极轻,几乎低不可闻,像是带着一丝迟疑与试探,心底却掀起复杂的涟漪。
王谢闻言,唇角微勾,神情淡然,语气平稳如常:“这只是第一个选择。”
他的目光落在辛如音脸上,似要看穿她眼底深处的挣扎与渴望,随后才缓缓道:“至于第二个选择嘛”
茶香缭绕,他的声音在厅堂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我可以想办法,彻底消除龙吟之体阳气反噬的弊端,并且保留龙吟之体修炼迅捷的优势。”
他说到这里,停顿片刻,眼神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深意。
“代价就是,辛道友需拜入我们宗门。而且这种办法只是我的设想,是否可行,还需一试方知。
这番话落下,厅中气氛仿佛在瞬息间凝固,沉沉压在空气之中。
辛如音呼吸微滞,眼神一瞬定在王谢脸上,似要辨析他话语中的真伪。
“加入黄枫谷?!”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是在石壁间回荡。
她心中明白,凭自己区区炼气九层的修为,根本没有资格成为黄枫谷的弟子。纵然她在阵法一道上颇有天赋,可修行界残酷无情,哪一个宗门愿意接纳一位身有顽疾的散修?
在她眼中,王谢所提的,并不像是苛刻的条件,反倒更像是一种莫大的恩惠。然而他不过是一名筑基期弟子,真能做主,收她这样的一个散修加入宗门?
辛如音心中疑虑翻涌。她抬眼望向王谢,目光深处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一刻,她既有震动,又有怀疑,甚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王谢摆了摆手,神情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从容,声音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不是黄枫谷,而是混元宫。”
这话一出,月光石的光线映得他的脸庞若隐若现,仿佛平静之下自有暗潮翻涌。
辛如音心头猛然一震,下意识抬眸望去:“混元宫?”
她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疑惑与诧异,眼神微凝,唇瓣轻抿,似乎生怕自己听错了:“前辈不是黄枫谷的弟子吗?”
她下意识的扫了一眼洞府大厅,想确定一下自己还是不是在太岳山脉。在她眼里,黄枫谷乃越国七大宗门之一,底蕴深厚,根基稳固。若能拜入其中,固然是无数散修梦寐以求的机缘。可如今,他却轻描淡写地说出“混元宫”三字,打破了她的固有认知。
王谢闻言,并未急于解释,只是淡淡一笑,手指轻轻拂过茶盏边沿,那一瞬间,似乎连盏壁上溢出的茶香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神秘。
“我们混元宫,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而且在人界也无宗门驻地。”他说话时神情淡然而洒脱,仿佛超脱于世俗宗门之外,“辛道友若是加入混元宫,依旧可以拜入别的宗门修行,只需记得自己是混元宫弟子即可。”
他说得平平淡淡,却自有一股莫名的笃定与从容,仿佛这种无拘无束的存在,本就是理所当然。
辛如音静静聆听,心绪却愈发复杂。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先前王谢以“合欢宗田不光”自居时的举动。那时她只觉此人心思莫测,手段极深,如今再听他这样介绍“混元宫”,脑海里浮起的第一个念头:“混元宫会不会是某种隐匿于修仙界暗处的组织?”
她心中念头翻涌,表面上却依旧镇定,未曾露出半分破绽。只是语调放缓,话锋轻轻一转,旁敲侧击地问道:“听前辈之言,混元宫不像是寻常意义上的修仙宗门,弟子恐怕早就遍布越国七派之中了。晚辈不过一名炼气期低阶散修,就算加入其中,又能为前辈们做些什么呢?”
她的声音轻缓而平静,却暗暗藏着一抹探寻之意。
王谢神色不变,茶盏在指尖微微转动,眸光澄澈如镜,声音依旧不疾不徐:“辛道友多虑了。”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似乎觉察到了她的疑虑,却并未点破,而是径直将话说下去。
“除了我之外,混元宫也只有混元子一位前辈而已。”他的语气极为平淡,宛如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混元子前辈一心闭关修炼,早已不问世事。”
他这番话落下,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任何重量,却宛如晨钟暮鼓一般,击在辛如音的心头。
“只有两个人”辛如音心底骤然一震,不敢置信地低声喃喃,眼中涌起浓浓的讶异。
她呼吸微滞,怔怔望着王谢,像是要从他神情中看出半点虚假。然而王谢神色如常,既不心虚,也不急躁,反倒像是在静静欣赏她此刻的神态。
一瞬间,她心头五味杂陈,惊愕之余,竟有一种说不清的荒诞感。若是寻常修士听到这种说法,定会怀疑不已,甚至觉得可笑。修仙界浩瀚无垠,宗门林立,任何能存世立足的宗门,哪一个不是底蕴深厚,弟子成群?纵然是再偏僻的小宗小派,也要有数十上百弟子,方能延续传承。
可眼前这位,却说混元宫只有两人。一个宗门,竟以两人之力存在?若非亲耳所闻,辛如音只怕打死也不会相信。
然而,心底的讶异之外,她却渐渐放松下来。先前种种疑虑,在这一刻仿佛烟消云散。
若混元宫真是她心中所想的那种隐匿而庞大的暗势力,必然渗透越国诸宗,弟子更应该遍布七派。她一个区区炼气期散修,贸然卷入其中,只怕随时都可能沦为弃子,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可如今看来,混元宫不过寥寥两人。哪怕再神秘,终究与她设想的庞大组织相去甚远。反倒是这样的小宗门,和散修又有什么不同呢?
她心神一松,眉间的凝重悄然散去,连声音也轻快了几分。
“原来如此。”她轻声自语,唇角微微勾起,似是卸下了心中一块沉石。
厅堂内,王谢端坐如常,眸中光华深沉,似笑非笑。辛如音则在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心绪在讶异与释然之间徘徊。两人之间,虽只寥寥数语,却已勾勒出一道暗藏玄机的画卷。这一刻,空气里仿佛充盈着难以言喻的微妙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