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于坤这般直言不讳地问及他人修炼功法,在修仙界可算是犯忌讳的举动。毕竟修行功法关乎修士根基乃至性命,轻则引来窥伺,重则埋下杀机。
许多宗门弟子,甚至师兄弟之间,表面情同手足,暗地里却会因一篇功法、一枚丹药反目成仇。换作旁人贸然问起,王谢必然面色一冷,以不近人情的姿态斩断话题,绝不会让人轻易窥见自己根底。
然而于坤不同。王谢早已知晓这位大师兄性情率直、行事大而化之,虽口无遮拦,却并无恶意。若是心性偏狭之辈,或许会觉得于坤聒噪不堪,甚至生出避之不及的心思;但在王谢眼里,这份“直白”反倒是难得的天真。修仙界本就血雨腥风,人与人之间的算计更是盘根错节,能有个不藏心机的人,反倒稀罕。只是话虽如此,真要将自己的根底全盘托出,却是绝无可能。
于是他面色如常,只以有一搭没一搭的态度应付,语气平淡——既不显得冷漠,也不吐露半分真情实意。这般应对,既让于坤觉得自己的话有人回应,不至于扫了兴,也让王谢始终立于安全之地。于坤虽觉话里话外淡而无味,却也挑不出错处,只能作罢。
王谢心底却暗暗一笑。他清楚,修行之道本就异于凡俗,从不是靠多言便能换取经验。大道万千,从来倚仗的是自身悟性与机缘,旁人即便说得天花乱坠,也未必能照搬套用。于坤纵然好奇,即便真听到些什么,又能如何?他本就非贪婪之辈,更不是心思缜密之人。倒不如顺着他的话敷衍几句,便能皆大欢喜。
只是话到此处,气氛终究添了几分沉闷。于坤意犹未尽,眼神里闪烁着探究,似还要再追问。王谢深知他的秉性,若无人打断,怕是能缠问个没完。
果然,就在此时,身后洞府内传来李化元的声音——威严中带着沉稳,低沉却不容置疑,唤于坤入内。于坤闻声,神情一凛,当即咽下未出口的话,不敢耽搁,转身便快步朝洞府内走去。
王谢目送他离去,见他身影略显急促,肩背微绷,似背负着莫名压力。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内,他才缓缓吐了口气,胸臆间的郁滞也随之消散。
这声叹息,不仅吐尽了胸中压抑,更是对刚才境况的一种解脱。他自问心境还算沉稳,可在于坤那缠人的问话下,也难免生出几分疲惫。若是凡俗闲谈,倒还能一笑而过;可在修仙界,这些看似随意的探问,往往暗藏玄机。修士间相互试探、套话的手段层出不穷,稍有不慎,便可能被人抓住破绽。
王谢心中清楚,今日自己之所以未露半分情绪,全靠心境支撑。若换作年少轻狂之时,怕是早已言多必失。想到此处,他暗自提醒自己:修仙一途,最忌外露。无论是功法、神通,还是心境、手段,都需如深潭古井,绝不可让旁人窥得底细。
至于于坤,他虽直爽无害,可这份直爽落在外人眼里,未必能换来宽容。若有朝一日遇上心思歹毒之辈,这份无心之言怕是会成为他人可乘之机。想到这里,王谢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于坤这般性子,在凡俗或许能换来真心相待,在修仙界却如一柄利刃,暗暗悬在他头顶。
只是这些感慨终究只是心念一闪,王谢并未显露于色,眉宇间的淡然从容重归稳定。他抬眼望去,神情平静无波,仿佛方才与于坤的对话,不过是随风而过的细浪,未曾在心湖深处留下半点涟漪。
于坤进入洞府没多久,便领着韩跑跑一同走了出来,脸上仍挂着一贯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道:“王师弟,师父吩咐了,让我领着韩师弟在绿波洞内四处转转。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如一起吧!”
王谢眼神淡然,抬眸扫了眼韩跑跑。只见他面色彷徨,步伐略显虚浮,显然仍未从方才李化元的奖赏中回过神来。王谢心中微动,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笑意不显热络,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好吧。”
他语声平缓,既不推拒,也未显露多少兴致。于坤听了,神色立刻舒展,满脸堆笑——似乎只要王谢不拒绝,便已是给了他极大面子。
他当即打起精神,带着二人往前走去,口中已然絮絮叨叨起来:“这绿波洞乃是师尊历经多年布置,也算气象不凡。你们看这里,这是师尊当年亲手开辟的”
他一边走一边说,话语如潺潺流水般不曾间断。王谢脚步稳健,神情却淡漠至极,既未细听,也不多作回应,偶尔点头,更多时候只是静静跟随,宛若置身事外。心中却暗忖:于坤性子本就如此,虽显聒噪,却并无恶意,倒也算坦率。只是若真想在修仙大道上走得长远,这份率直未必是福。
韩跑跑则低着头,神色间仍带几分彷徨,偶尔抬眼望一望四周,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更多的却是复杂。与其说他在听于坤介绍,不如说在借机掩饰心底的不安。
行至论剑堂附近时,恰逢一人从内走出。那人身材高大,眉宇间透着几分刚毅,神色间带着一股爽利,正是宋蒙。他目光一扫,先落在于坤身上,随即轻轻掠过,似未在意;接着扫过韩跑跑,眼神更是未曾多留。
直到视线落在王谢身上,宋蒙神色骤然一变,眼底精光一闪,整个人瞬间透出几分不同寻常的锐气。他目光紧紧锁住王谢,既有惊讶,有探究,亦有隐隐的火热。
“哈哈!王师弟!”他爽朗大笑,语声中满是振奋,“我可是听说你能空手夺陈巧天的法器,这可不是寻常筑基修士能有的能耐!今日既然碰面,咱们师兄弟可得好好切磋一番。”
话音落下,他眼神中的兴奋更盛,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长剑,锋芒毕露。
王谢闻言,心中微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他虽未开口,眸光却微微一敛——宋蒙的性情他早就知道,向来耿直爽快,凡事喜欢直来直往,此刻这番话,倒也不觉突兀,只是这直白的挑战,未免太过急切。
于坤早已露出一副看热闹的模样,眼神中隐隐带着几分期待,似是早料到宋蒙会有此举。他本就爱热闹,如今见两位师弟可能交手,心中不免暗喜,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韩跑跑则瞬间敛了神色,愈发拘谨。他清楚自己与王谢的差距,也知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兄修为不容小觑。一旦真要切磋,结果如何虽不敢妄言,但心底那份谨慎却更加强烈。
宋蒙却不容分说,话音未落,已伸手拽住王谢的手臂,神情带着几分迫切:“走!咱们去论剑堂,痛痛快快比一场。比试归比试,可不许你藏私!我早就想看看王师弟的真本事了。”
他力道虽不甚重,却满是爽快豪情,动作间透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王谢任由他牵引,神色未显太多波澜,只是目光微沉,似笑非笑。于坤在一旁连声附和,唯恐场面冷清,连忙插言:“好!好!难得有这么一场热闹,正好我来做个见证!”
一时间,几人间的气氛,因于坤这一句话,瞬间变得微妙而又热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