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金的效率,在某些方面,比德国机床还准。ez小税惘 蕪错内容
一天刚过,一份详细报告就拍在了楚风桌上。
目标是山城下半城,油篓巷深处一家快倒闭的小报社——《利剑日报》。
报社老板是个抽大烟把家底都抽空了的败家子,正急着把这份家当变现,换几块能塞进烟枪里的烟土。
收购过程简单的近乎粗暴。
楚风压根没露面,刘三金只带了两根金条过去,就在那间满是酸腐味跟绝望气息的办公室里,让那个眼窝深陷的老板在转让协议上按了手印。
第二天,楚风带着王大力跟刘三金,第一次踏进这家自己的报社。
一股子味儿冲了出来,是发霉纸张跟劣质油墨还有陈年不散的浊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办公室里,几个老员工正没精打采的趴在桌上打盹,苍蝇在他们头顶盘旋,嗡嗡的响动让人昏昏欲睡。
楚风什么都没说,就找了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静静的看着。
王大力那魁梧的身板像堵墙,直接堵死了唯一的门口。他一言不发,就拿那双铜铃大眼,一个一个的把所有人的脸都看过去。
那眼神纯粹又冰冷,就像狼在看羊,不带任何感情。
办公室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十几度。
一个打盹的排字工最先醒过来,他看到门口的王大力,吓的一个激灵,手里的报纸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所有人都醒了。
他们看着王大力那身不合身的西装,还有下面鼓囊囊的肌肉跟腰上露出的枪柄,脸上的血色刷一下就没了。
没一个人敢开口问他们是谁。
在山城,这种人,只有一个身份。
半小时后,所有旧员工都主动的,甚至是抢着递上了辞呈,领了刘三金发的遣散费,逃也似的滚出了这个地方。
办公室里,只剩下尘埃在阳光中飞舞。
当天下午,老韩派人送来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没有机密情报,只有十几份手写的个人档案。
他们是山城文化圈里一群被遗忘的鬼。
有因为文章太尖锐,被《中央日报》开除的老记者。
有因为同情学生运动,被大学解聘的青年讲师。
有不愿为权贵写颂德文,而得罪了市长的专栏作家。
他们有个共同点:才华横溢风骨犹存,外加穷困潦倒。
刘三金按照楚风的吩咐,以新报社老板的名义,给这些人发了面试邀请。
面试地点,就在这间刚打扫干净,但依旧破败的办公室里。
十几个文人陆陆续续的来了,大多衣衫陈旧面带菜色,但眼神里还藏着点读书人放不下的骄傲。
他们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楚风,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神情平静,眼神里看不出深浅。所有人都下意识把他当成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子,来文化圈里玩票。
楚风没说任何客套话,等所有人都到齐后,他站起身,目光从每个人那带着审视跟怀疑的脸上扫过。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各位现在的处境,也不想跟各位谈什么救国救民的大道理。”
他伸出两根手指。
“我只给两样东西。”
“第一,全山城最高的薪水。从今天起,你们每个人,月薪五十块大洋起步,稿费另算。”
五十块大洋!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不住的惊呼。这个数字,足以让山城百分之九十的白领都疯了。
楚风没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
“第二,一个不被任何人删改的版面。我不管你们写什么,用什么风格,只要能鼓舞人心,只要能像一把刀子,狠狠捅在日本侵略者和那些汉奸走狗的胸口上,你们写,我就印。”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我只要两样东西:杀鬼子的笔,和拿得起这支笔的骨头。谁有,谁就可以留下来。”
整个办公室,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这些失意了太久的文人们,被这两句话彻底砸懵了。
他们见过太多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权贵。
却从没见过这样一个人。
他不谈理想,只给尊严。
不画大饼,只给真金白银。
一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人颤抖的站了起来,他叫范长青,曾是《中央日报》的王牌记者,因为报道了一桩军需贪腐案,被一撸到底。
他看着楚风,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光。
“先生,此话当真?”
“我楚风,从不说废话。”
楚风平静的回答,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楚风两个字,就像一颗炸弹在人群里炸开。
活阎王,楚风!
所有人背后都窜起一股凉气,他们终于明白,坐在他们面前的,压根不是什么富家子弟,而是山城里那尊最让人恐惧的杀神。
恐惧过后,跟着来的,却是一种异样又扭曲的兴奋。
给活阎王写稿,用笔杀人。
!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一种致命的,让人浑身发烫的吸引力。
“我干了!”一个年轻作家猛的一拍桌子,激动的满脸通红,“不给钱我也干!能用笔杆子骂死那些王八蛋,死了都值!”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压抑太久的热血,一下子烧了起来。
楚风任命范长青为《利剑日报》的总编辑,全权负责报社的编辑跟日常管理。
新的团队,用一种快得吓人的速度组建起来。
看着那充足到甚至有些奢侈的运营资金,看着那几大箱从德国进口的顶级印刷油墨,这些文人感觉自个儿像是在做梦。
楚风在离开前,只提了一个要求。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创刊号。我要让整个山城,都听到我们的声音。”
整个报社,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通宵达旦的策划撰稿排版。他们有太多的愤怒跟太多的理想,急着要说出来。
范长青亲自操刀,写下一篇火药味十足的创刊词——《致沉睡者与装睡者》,誓要与那些所谓和平的靡靡之音战斗到底。
楚风在审稿时,看着那些充满了精英视角跟战斗口号的文章,微微皱了皱眉。
他觉得,这些文章充满了力量,却少了能刺进人心的温度。
但他没有改。
他知道,这个刚组建的团队,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宣泄,来建立他们的自信。
哪怕,这场宣泄,注定会失败。
三天后,深夜。
那台落满灰尘的德国海德堡印刷机,在工人的调试下,发出了久违的轰鸣,响动震的人耳朵发麻。
那是在咆哮,像是在宣战。
一份崭新的《利剑日报》,在这轰鸣声中,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