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声爆炸,比前三次来得都突然。
更要命的是,这次炸的是21号兵工厂。一个刚让霍夫曼技术组搞完全面安全检查,还由霍夫曼亲笔签字确认绝无隐患的成品弹药仓库。
爆炸规模不大,可以说很小,只点着了一小部分成品。
但这事儿的象征意义,却是要命的。
它就像一记无声但响到极点的耳光,狠狠的,一点情面不留的抽在霍夫曼跟他代表的那副了不起的德国技术权威的脸上。
消息传到军政部,何部长当场就把自己最宝贝的紫砂茶壶给摔了。
他没再给霍夫曼打电话,直接派了宪兵过去。
两小时后,霍夫曼跟他的技术团队灰头土脸的从又一个没结果的勘察现场回来,等着他们的不再是厂长们谄媚的笑脸,是两排荷枪实弹面无表情的宪兵。
带头的宪兵队长只是冷冷的宣读了命令。
“奉军政部何部长钧令,德籍专家霍夫曼,因其玩忽职守判断失据,导致国家财产蒙受重大损失,即刻起,解除其特别技术调查组组长职务,并限制其离境,等候进一步处理。”
“解散兵工厂连环事故特别技术调查组,所有调查资料,即刻封存。”
霍夫曼彻底懵了。
他站在那儿,嘴巴半张,碧蓝的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他想咆哮想辩解,想再把那些深奥的科学理论搬出来,但在那些冰冷的枪口跟更冰冷的目光面前,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一个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权威专家,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骗子庸才,前后不到三天。
他被宪兵“礼送”回住所,那些曾经把他当神一样供着的兵工厂高层,没一个敢上前说话,都躲得远远的。马厂长更是缩在办公室里,脸都不敢露。
钱必德倒是想凑上去说几句场面话,可一看宪兵那不善的眼神,又讪讪的缩了回去。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抱的这条大腿,好像没那么结实。
霍夫曼的末日,来得又快又彻底。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疯狂的砸掉所有能看见的东西,嘴里用德语不停咒骂,骂这个国家的愚昧,骂中国工人的劣根性,骂那个从一开始就让他不安的年轻人楚风。
他的丑态,很快就被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报纸记者添油加醋捅了出去,见报的标题是《德意志的严谨,终究败给了东方的玄学?》。
这位德国专家的中国掘金之旅,就这么不体面的收场了。
但霍夫曼倒台,并没让山城的局势好转半分。
他只是个被推到前台的替罪羊,真正的幽灵,还在暗处冷笑。
戴笠的办公室里,气氛比冰窖还冷。
他刚因为用人不察,挨了委员长的间接批评,话没明说,但那失望的语气,让戴笠浑身扎得慌。2八墈书惘 已发布罪芯章节
他看着桌上那份前线弹药补给严重缺口的紧急报告,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玩脱了。
他本想借这次机会,用霍夫曼这块专业的石头,好好敲打楚风这头不听话的猛虎,让他明白,离了他戴笠的支持,他活阎王什么都不是。
结果石头没砸到老虎,反倒把自己脚砸了个粉碎。
霍夫曼一倒,整个官方调查系统就彻底瘫了。军政部跟军统的几支调查队还在外面瞎转悠,可谁心里都清楚,他们连问题的边都摸不着。
所有人的目光,绕了一大圈,最后都无奈怀疑甚至带着点恳求,投向了那个从一开始就被证明是正确的七号楼。
戴笠在办公室里烦躁的走了几十个来回,最后还是拿起了电话打给钱必德。
这一次,他声音里没了往日的咆哮跟威严,只剩下压不住的疲惫沙哑。
“楚风他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钱必德听着电话那头老板虚弱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汇报:“报告老板,自从您上次下令削减经费后,楚将军好像就彻底没动静了。整天不是看书,就是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阎王殿的人也跟放了羊似的,无所事事”
戴笠沉默了。
他听出钱必德话里的幸灾乐祸,但他现在没心情计较这些。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可能真错了。他以为能掌控一切,却发现棋盘上的子儿,早就脱手了。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下属,而是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
哪怕这个人,他根本控制不住。
“你”戴笠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去问问他,就说我问的,关于兵工厂的案子,他有没有什么新的看法。”
七号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当霍夫曼被宪兵带走跟调查组解散的消息传来,整个阎王殿都沸腾了。
“哈哈哈!报应!他娘的真是报应!!”
刘三金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脸红脖子粗的,挥着手里的报纸。
“老板!你看到了吗?!那个德国佬完蛋了!让他装!让他跟咱们装大尾巴狼!现在被人当狗一样撵走了!!”
!院子里,那些憋屈了好几天的汉子们,也都一个个出了口恶气,爆发出震天欢呼。
“老板牛逼!”
“我就知道,这天底下就没老板看不透的事儿!”
他们觉得,老板受的委屈,总算洗清了。接下来,就该是活阎王登场,大杀四方的时候了。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等着楚风一声令下,他们就要冲出去,把那些笑话过他们的人的脸,一个个扇肿。
王大力也走进办公室,虽然还是一言不发,但那双眼睛里,也亮着期待的光。
然而,楚风的反应,却给所有人泼了盆冷水。
他依旧坐在那,手里拿着那本快翻烂的《水浒传》,只是平静的抬了抬眼皮。
“知道了。”
就两个字。
刘三金的笑容僵在脸上:“啊?老板,就就知道了?”
“不然呢?”楚风反问。
“可是戴老板那边,还有军政部,现在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他们肯定会来求咱们的!咱们不趁这个机会”
楚风合上书站起身,打断了他的话。
“不急。”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些兴奋的手下,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刘三金跟王大力的耳朵里。
“让他们再多等一会儿。”
“只有当他们绝望了,意识到除了我们,再没人能救他们的时候我们开出的价码,他们才会毫不犹豫的接受。”
“我不要他们的请求。”
楚风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要戴老板,亲自把他收回去的权力,双手奉还。而且,是加倍奉还。”
刘三金愣住了。
他这才明白,老板从一开始就没把那个德国佬放眼里。老板在等的,是这个能让他彻底摆脱所有枷锁的最佳时机。
就在这时,钱必德一脸谄媚的跑了进来,满脸堆笑。
“楚将军,楚将军!戴老板来电话,想问问您对案子有没有什么新的看法?”
楚风转过身,看着他,淡淡的吐出四个字。
“无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