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空气死了一样。
那微弱的“滴滴”声,这会儿比什么交响乐都好听。
楚风的手指在电键上飞速的敲击,一个个冰冷的数字从他笔下流出,迅速还原成一行行带着德国人那种严谨跟冰冷的情报。
最后一个字符翻译出来,楚风的呼吸停了一拍。
电报内容很短,但重得要命。
“目标锁定:t-4稳定剂。德军方为rdx高能炸药开发的绝密配方,用于提升其在极端环境下的稳定性。其完整分子结构,属帝国最高机密。全世界,知晓其全部结构式及合成工艺者,不超过五人。全部为德军核心爆破专家。”
银子弹已经上了膛。
楚风的嘴角扯开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里面是猎人锁定猎物后最纯粹的杀意。
他没急着冲出去,转身走出了密室。
实验室里,林晚秋跟尊望夫石似的早就等在门口。她看见楚风的表情,那颗悬了好几天的心,总算砸回了肚子里。
“找到了?”她试着问,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抖。
楚风没说话,只是把刚译出来的电文递给她。
林晚秋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
她的眼睛越瞪越大,布满血丝的眸子里先是震惊接着是狂喜,最后,憋了许久的委屈跟解脱感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太好了太好了”
她哆嗦着嘴唇念叨,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掉。这几天的压力跟委屈还有自我怀疑,这会儿全变成了滚烫的泪水。
她成功了。
她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在楚风给她搭的这个台上,证明了自己不是能被随便替代的。
“把这份情报,附在这份技术分析报告最后一页。”楚风的声音把她从激动里拽了回来,“我要一份最完整最无懈可击的报告。”
“是!”
林晚秋用力的点头,擦干眼泪重新坐回桌前。她身上像是突然有了用不完的劲,开始飞快的整理撰写那份能颠覆一切的最终报告。
半小时后,楚风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报告走出了实验室。
七号楼院子里,还是一片死气沉沉。刘三金蹲在台阶上抽闷烟,看见楚风出来,也只是没力气的抬了抬眼皮。
“老板”
这时候,钱必德从自己办公室里晃悠了出来。他看看墙上的挂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哎哟,楚将军这是要出门啊?温馨提示一下,离戴老板给的最后期限,可就剩不到俩小时了。我劝您还是待在办公室里,想想怎么写检讨报告吧。不然等戴老板的卫队来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楚风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钱必德身边走过去,那股看不见的冰冷气场,让钱必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备车。”楚风对身后的王大力说。
“去戴老板的公馆。”
戴笠的公馆里,气氛比冰窖还冷。
这位权倾朝野的谍王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他办公室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个遍,地上全是名贵瓷器的碎片。
他像头困兽,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眼睛红的吓人。兵工厂的连环爆炸,就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让他从一个运筹帷幄的棋手,变成了被委员长跟整个军政高层质疑的无能之辈。
副官通报楚风求见的时候,他眼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已经准备好了最恶毒的话,准备把这个不听话还给他惹了天大麻烦的“活阎王”,彻底打进地狱。
“让他进来!!”
楚风走了进来,没敬礼也没解释。
他只是平静的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报告,“砰”的一声轻响,放在了戴笠面前。
戴笠的目光从楚风那张平静的让人火大的脸上,移到了报告上。
他抓起报告,脸上还带着要发作的狰狞。
他本来以为,这又是什么狗屁不通的推测,或者是不知所谓的辩解。但他的目光碰到报告第一页那复杂的化学分子结构图,还有林晚秋那逻辑严密层层递进的分析时,他的表情僵住了。
他翻的越来越快。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份从欧洲来,关于“t-4稳定剂”能当铁证的情报时,他的瞳孔猛的一缩,手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在十几秒里变了好几轮,从暴怒到怀疑,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压不住的疯狂的狂喜!!
他不是技术专家,但他是个顶级的政治动物。
他一下就明白了这份报告的分量!
这不再是一份简单的调查报告,这是一把刀!一把能让他把所有政敌都踩在脚下,把所有的失职跟无能都变成泼天功劳的刀!
有了这份报告,他能把所有责任,全推给军政部跟他们请的德国专家!
他可以拿着这份报告去跟委员长邀功,证明他军统的能力,远在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官僚之上!
他猛的抬头,死死的盯着楚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他办公室里最后那点火气,早就被这巨大的狂喜冲没了。
!“好好!!”
戴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抓起桌上的电话,因为太激动,手指都有点不听使唤。
“给我接军政部!找何部长!就说兵工厂的案子,我,有新发现了!”
第二天上午,山城最大的21号兵工厂会议室。
气氛压抑的能滴出水来。
军政部跟兵工总署还有各大兵工厂的负责人都到齐了,戴笠也阴沉着脸坐那儿。
所有人都跟斗败的公鸡一样,互相推责任,吵个没完。
在会议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霍夫曼也列席了会议。这位前总工程师脸色惨白眼神黯淡,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狗。
就在所有人都没办法,等着上面发火的时候。
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全场一下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刷的投向门口。
楚风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身笔挺的军装,身后跟着山一样沉默的王大力。
他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迈着稳健的步子,径直走到了那张象征最高权力的会议长桌主位旁边。
“砰!”
他把那份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报告,用力的拍在桌子上。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像一声雷炸在每个人心头。
楚风扫视全场,目光掠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最后落在了那个角落里,身体不受控制发抖的前总工程师霍夫曼身上。
他用一种近乎冰冷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开口,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先生们,业余选手的游戏时间,结束了。”
“从现在起,我,接管一切。”
那堵由傲慢跟偏见还有官僚主义筑成的高墙,在这一刻,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