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那堵由傲慢偏见筑成的无形墙壁,伴随一声巨响,碎成了一地无声的尘埃。
前一秒还吵的脸红脖子粗的军政大员跟工厂主们,现在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个个呆坐在位子上,大气不敢喘。
他们的目光,惊疑不定的在楚风那张年轻过分的脸上,跟桌子中央那份散发死亡气息的技术报告之间来回打转。
角落里,前总工程师霍夫曼已经像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嘴里无意识的反复念叨:“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那引以为傲的专业,在更高级别的,来自德军参谋本部最高机密的铁证面前,被碾的粉碎。
在绝对的技术铁证面前,任何官僚辞令,任何傲慢偏见,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戴笠是第一个从震惊里反应过来的人。
他看着站在会议桌主位旁的楚风,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有押对宝的狂喜,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骨髓深处的,对这把快要脱缰的利刃的深深忌惮。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猜忌的时候。现在,是把所有失职都转化为泼天功劳的黄金时刻。
他猛的站起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当众宣布。
“即刻起,成立军工安全联合调查组。由楚风将军,担任调查组组长,全权负责此次连环爆炸案的后续侦破工作!”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刀的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调查组拥有节制所有兵工厂安保力量,以及审查所有相关人员的特权。任何人,任何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违者,以通敌论处!!”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军政部的一个次长忍不住开口:“戴局长,让楚将军负责破案我们没意见,但审查所有德籍专家这,这会不会影响中德关系?”
“影响?”戴笠发出一声冷笑,他拿起那份报告,像挥舞尚方宝剑,“现在是德国人的技术出了问题,导致我们数个兵工厂瘫痪,数万将士在前线等米下锅!你现在跟我谈影响?等委员长的问责令下来,你我的脑袋够不够影响?!”
那位次长瞬间闭嘴,脸色变的跟霍夫曼一样惨白。
在场的都是人精,他们瞬间就明白了戴笠的意图。戴笠这是要拿这份报告当武器,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德国人头上,而楚风,就是他挥舞这把武器的手。
戴笠强硬的压下所有反对声音,用铁腕手段为楚风扫清了所有来自官僚体系的障碍。
调查组的特权,以最高指令的形式迅速确认。
楚风平静的接受了任命,他甚至没多看戴笠一眼。他只是转过身,对着会议室里那群噤若寒蝉的大人物们,下达了自己作为组长的第一个命令。
“从现在起,封存所有德籍专家顾问的技术档案跟人事档案,一份都不能少。对山城所有兵工厂的德籍人员,进行全面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秘密背景审查还有动态监控。暁税宅 庚芯醉全”
命令下达完毕,他便转身,在王大力等人的护卫下径直离开会议室,将身后那一片烂摊子跟一群面面相觑的大人物留给了戴笠去处理。
压抑了许久的七号楼,在这一刻重新活了过来。
刘三金的情报网,像一台被注入最强润滑油的庞大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恐怖效率轰然运转起来。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流言,不再是无迹可寻的幽灵。
目标,是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享受着最优厚待遇,顶着专家光环的德国人。
每一份关于他们的情报,无论巨细,都被源源不断的送回七号楼。他们每天接触了谁说了什么话买了什么东西,甚至连他们在黑市上兑换了多少钱,都被刘三金手下那些无孔不入的线人们摸的一清二楚。
林晚秋的电讯科也变成了最繁忙的部门。
她带领手下技术员,对所有锁定的德籍专家的对外通讯,展开了二十四小时无差别的信号监听。任何一个从他们住所发出的,哪怕是最微弱的电波信号,都无法逃脱“捕风者”系统的监控。
而楚风自己,则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他将从军政部跟兵工厂调取来的数十名德籍专家的个人档案,全部铺满了整个办公室的地面。从门口到窗边,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他就像一个陷入癫狂的棋手,在这片由无数人生轨迹组成的棋盘上来回踱步。
他的目光,像最精准的扫描仪,一遍又一遍的,贪婪的掠过每一份档案上的文字,每一个细节。
姓名年龄籍贯教育背景工作履历家庭关系兴趣爱好
他在寻找,寻找那根隐藏在无数根看似普通的稻草中,那根唯一的致命毒针。
几天过去了。
一份份背景调查报告像雪片一样汇总到楚风手中。
结果却让人失望。
所有人的履历都天衣无缝,他们的社会关系简单清晰,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林晚秋的信号监控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加密通讯。
!这些人,就像一群被精心挑选过的最纯净的白色绵羊,干净的不像话。
调查似乎再次陷入僵局。
七号楼刚刚被点燃的士气也随着这令人窒息的平静,开始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滑落。
就在这时,林晚秋拿着一份薄薄的档案,敲开了楚风办公室的门。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板,我有个发现。”
楚风停下脚步看向她。
林晚秋将那份档案递了过去,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在所有德籍专家的档案里,有一个人很特别。”
“他的名字叫施耐德,是一名材料工程师。根据刘科长那边传来的报告,这个人性格极度孤僻不善言辞,除了必要的工作几乎不与任何人来往。他在所有德国专家组成的社交圈子里都毫无存在感,像个透明人。”
“但就是这个最不起眼的人,”林晚秋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丝颤抖,“在他的履历上,我发现了一个被标注为非技术性短期服役的细节。”
“他曾在德军一个负责处理未爆弹的特种工兵单位,服役过三个月。”
特种工兵。
这四个字像一颗无声的子弹,瞬间击中了楚风的神经中枢。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定向爆破,内卷切口,绝密的t-4稳定剂所有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在“特种工兵”这四个字的催化下,瞬间在他脑海中拼接成了一幅完整而血腥的图画!
他一把拿过那份档案,死死的盯着“施耐德”这个名字,还有那张附在档案上的普普通通毫无特点的黑白照片。
就是他!
虽然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
虽然这个人的履历看起来比任何人都干净。
但楚风那野兽般的,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却无比清晰的告诉他,这个看起来最无害最没有存在感的男人,就是那只隐藏在羊群中,最致命最狡猾的“白虎”!
楚风缓缓的直起身,他走到自己那张空旷的办公桌前,将那份属于施耐德的档案,轻轻的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办公室里,所有其他的档案依旧铺满地面。
唯有这一份,被他单独拎了出来,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一个幽灵的轮廓,在这一刻,开始在楚风的脑海中逐渐清晰立体,甚至带上了温度跟呼吸。
他终于,闻到了猎物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