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像生了锈的锯子,要把31号兵工厂上空的夜幕整个给拉开。
爆炸带来的混乱就是一场瘟疫,在巨大的厂区里飞快蔓延。
远处的呼喊声跟惊慌失措的奔跑声混在一起,吵得跟末日到了似的。
而动力车间的核心区却诡异的死寂,安静到让人窒息。
王大力带队冲进烟雾弥漫的车间,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
两个厂区巡逻队的队员,一个喉骨碎了,没声的倒在血泊里;另一个满脸是血,人事不省。
空气里全是浓烈的硝烟味跟血腥气。
所有混乱的中心,那扇通往主涡轮机控制室的克虏伯钢防爆门死死关着,厚重无比。它就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用冰冷的身躯嘲笑所有迟到的猎人。
王大力的双眼一下就红了。
愤怒跟懊恼混在一起,像烧红的铁水灌满他的胸膛。
就差一点。
就因为那个该死的胖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个完美的抓捕计划最后关头全完了。
“老板!”
他抓起无线电通讯器,声音因为愤怒微微发抖。
“鱼跑了!他把自己锁在了主控制室里!钱必德那个蠢货,在他手上!”
没多久,楚风就到了。
他穿过混乱的人群,踏过一地狼藉,走进这片满是死亡气息的区域。
他的脸,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他没去看那两个倒地的巡逻队员,甚至没理会周围那些手足无措的兵工厂高层。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就没离开过那扇巨大的冰冷防爆门。
他知道,门后是头被逼上绝路的困兽,嗜血,还准备跟所有人同归于尽。
他示意所有人都安静。
整个车间只剩下涡轮机沉闷又有节奏的轰鸣,那动静就像一颗心脏,在为这座城市倒数。
楚风走到门前,通过门禁系统旁的内部通讯器,平静的开了口。
他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钢板,清晰的在控制室里响起。
“施耐德先生,或者,我该叫你白虎?”
门里没回应。
只有死寂,还有警报灯投下忽明忽暗的血红光芒。
控制室里,施耐德正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感还没退。
楚风的声音像根冰针,毫无预兆的扎进他耳朵里。我的书城 罪芯章结耕新筷
施耐德瞳孔猛的一缩。
他没想到,对方不但知道他的代号,更在这种混乱情况下,依旧保持着这种近乎诡异的冷静。
楚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是不急不慢。
“你的爆破手法很专业,充满了德意志式的严谨跟精确。尤其是对t-4稳定剂的运用,很有德军特种工兵部队的风格。”
“但是,你在21号兵工厂留下的那个内卷切口,太急躁了。”
“为了追求爆炸效果的最大化,你稍微调整了炸药的安放角度,那零点五毫米的偏移,暴露了你的傲慢。”
楚风每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锋利无比,精准的割开施耐德的专业自尊,那可是他身为顶级爆破专家最骄傲的东西。
他不是在审问,他是在肢解一个人的灵魂。
门里,施耐德眼里的疯狂慢慢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恐惧。
t-4稳定剂!
内卷切口!
这些是他藏在无数细节里的签名,是他自认除了自己,这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看穿的秘密。
可门外这个人,却把这一切,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
他到底是谁?
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就好像被一个无所不知的上帝从天上盯着,那种赤裸裸的惊悚感让施耐德浑身的血都快凝固了。
“你你到底是谁?!”
他终于没法再保持沉默,抓起通讯器,用一种沙哑又干涩的声音低吼出来。
“取你性命的人。”
楚风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你的游戏,结束了。”
“结束?不!是刚刚开始!”
这话就像个开关,一下点燃了施耐德心里被羞辱跟看穿的狂怒。
他发出一阵神经质又疯狂的笑,笑声在密闭的控制室里回荡,显得特别刺耳跟狰狞。
“我承认,我小看了你们!我小看了这片愚昧的土地上,居然还能诞生出你这样的怪物!”
“但是,那又怎样?”
他猛的冲到主控制台前,指着屏幕上三台平稳运行的涡轮机,疯狂的咆哮。
“现在!这三台涡轮机已经跟十吨rdx高爆炸药死死连在一起!它们的每一次转动,都在为我积蓄毁灭的力量!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不!甚至不需要我按!一小时后,它们就会因为过载自我引爆!”
“到时候,半个山城,都将为我陪葬!”
他彻底撕下那层德国工程师温文尔雅的伪装,露出最原始也最疯狂的真面目。
他的眼里,烧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军国主义狂热。
“你以为我是谁?一个被收买的德国专家吗?”
“错!”
他挺直胸膛,脸上带着一种扭曲又至高无上的骄傲。
“我不是德国人!我,是天照大神的子民!是大日本帝国最锋利的剑!”
“我,是八岐计划的第五使徒,白虎!”
“能与你们的工业心脏同归于尽,为帝国的圣战献身,是我此生最大的荣耀!”
门外,听着白虎这通疯狂独白,王大力等人的脸都沉了下来。
楚风的眼神却冷得像块万年玄冰。
他没再跟白虎废话。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身边早已怒火中烧的王大力,平静的下了一个极简的命令。
“给他开门。”
王大力眼里杀意一闪,重重点了点头。
他从一个队员手里,接过一块巴掌大小,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色特制炸药。
定向聚能炸药。
专门用来执行外科手术式清除,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们要在不引爆里面那十吨炸药的前提下,用一次最精准也最暴力的爆破,给这场死斗强行拉开最后的血腥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