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楚风的额角滑下来,滴在他身下轰鸣的巨兽上,瞬间就蒸发了。
他的周围,是王大力跟队员们用命构筑的钢铁弹幕,由汤姆逊冲锋枪不断喷吐。
而他的眼前,则是白虎穷尽毕生心血打造的最恶毒艺术品。
一个由数十个引信压力感应器水银平衡装置跟红外线触发器交错缠绕而成的炸弹迷宫。
它的复杂程度,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已知的爆破理论。
“别白费力气了!”
白虎的狞笑从机柜另一侧传来,穿透震耳的枪声跟机器轰鸣,清晰的钻进楚风耳朵。
“你以为这是普通的炸弹吗?不!这是我毕生心血的杰作,我将它命名为——连锁共振诡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艺术家展示自己最得意作品时那种病态的狂热跟骄傲。
“这里的每一个引信,都和其他十个引信相互关联!任何一个错误的尝试,任何一丝不该有的震动,都会打破它们之间脆弱的平衡,让它们提前起爆!你剪断一根线,等于同时引爆十颗雷!哈哈哈!!”
楚风的瞳孔在疯狂闪烁的红光下缩成了一个点。
他发现白虎没有说谎。
这套装置的设计思路,完全是反拆解的。它不是一道用来破解的谜题,这是一个从设计开始就为了杀死任何试图破解它的人而存在的完美死亡陷阱。
任何常规的拆弹手段,在这里都是自杀。
控制台上那鲜红的数字倒计时器,像魔鬼的秒表,无情的跳动。
2:30。
“噗!”
侧翼,王大力的火力压制出了个空档。
白虎抓住机会,一枪精准的点射,一个阎王殿的队员闷哼一声,大腿上炸开一朵血花,翻身倒地。
“大力!”
另一个队员怒吼着,想上前救援,却被更密集的子弹死死压在掩体后面,动弹不得。
白虎的战术素养极其可怕,他利用这里复杂的地形,一个人,竟然就压制住了王大力带领的整个突击组。
楚风猛吸一口气。
那股混杂着硝烟跟铁锈还有滚烫蒸汽的味道灌进肺里,却让他高速运转到快要烧起来的大脑,瞬间进入一种非人的绝对冷静。
拆解,是不可能了。
他的目光像是最高速的摄像机,开始在整个混乱的控制室里飞速扫视,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损坏的控制台跳弹的痕迹倒地的伤员跟白虎的射击死角
最终,他的视线穿过交织的火网,精准的落在了白虎之前用作掩体的那个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工具箱上
箱子里,一颗被漏掉的只有拇指大小的灰色微型塑性炸药,静静躺在天鹅绒的凹槽里。
一个疯狂到极点,一个足以让全世界爆破专家都斥为异端邪说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猛的成型。
如果不能拆解那就用一次更精准可控的爆破,来对抗这次爆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倒计时器上的数字变成血色的烙印,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0:30。
“哈哈哈哈!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白虎似乎也感到时间临近,他停止射击,从掩体后站起身,张开双臂,开始疯狂大笑,准备迎接他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死亡盛宴。
就在这一刻,楚风动了。
他整个人像鬼一样,从巨大的涡轮机旁猛的扑出。
他的动作快到超越了人类视觉的捕捉极限。
在白虎那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目光中,楚风闪电般的抓起那颗微型炸药。
但他没有后退,没有找掩体。
他不退反进,再一次,冲向那个即将带来毁灭的主涡轮机!
他要做什么?!
这个念头让白虎的狂笑都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停滞。
楚风没有把那颗微型炸药贴在连锁共振诡雷那复杂的结构上。
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如同最精密仪器校准般的精准,将它死死按在距离连锁诡雷主起爆器三十厘米外的一根主承重梁的连接点上!那根梁是用来支撑整个涡轮机外壳的!
那个位置,是他刚才在万分之一秒内计算出的整个结构力传导的黄金节点。
倒计时:0:10。
“永别了,活阎王!”
白虎终于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他歇斯底里的嘶吼着,脸上写满了胜利者的癫狂。
楚风没理他。
他冷静的按下手中微型炸药的延时引信,设定时间:两秒。
同时,他用尽全身力气,向着还在交火的王大力等人大吼了一声。
“趴下!!”
倒计时:0:03。
那颗微型炸药发出一声极轻的“啵”的轻响,像开香槟一样。
一股经过精确计算的高度集中的冲击波,沿着那根粗壮的承重梁,以每秒数千米的速度,瞬间传导至主起爆器的底座。
剧烈的高频震动,让起爆器内部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已经通电准备完成最后致命接触的撞针,发生了千分之一秒的,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致命偏移!!
倒计时:0:00。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预想中那足以将半个山城都夷为平地的惊天爆炸,没有发生。
那足以撕裂钢铁蒸发一切的烈焰跟冲击波,没有到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有那个已经归零的倒计时器,发出一声极其无力的,仿佛耗尽所有电量的“嘀”的一声轻响,然后,那血色的光芒便彻底熄灭,陷进了永恒的黑暗。
万籁俱寂。
白虎那癫狂的准备迎接最后荣光的狂笑,还凝固在他脸上。
他脸上的肌肉僵硬着,嘴巴还保持着大笑的形状,但那双眼睛里,胜利的狂热正在飞快褪去,换上的是一种荒谬一种茫然,还有一种他此生从未体验过的,足以将他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极致震惊跟不解。
他看到了什么?
神迹??
还是魔术??
他,一个将爆破视为毕生信仰的顶级艺术家,被对方用他最引以为傲的艺术,以一种他连做梦都无法想象的方式,彻底又残忍的击败了。
这种失败,比死亡本身,还要让他感到恐惧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