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脸上那癫狂又准备迎接最后荣光的狂笑，还凝固着。
他的大脑跟灵魂，他的一切，都已在倒计时归零的前一秒，准备好迎接那场足以将半个山城都化为尘埃的，辉煌壮丽的毁灭。
那是他此生最完美的作品，是他为这个愚昧的国家献上的最盛大葬礼。
然而。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撕裂钢铁蒸发一切的烈焰跟冲击波。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凝固。
整个世界，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那三台巨型涡轮机依旧在不知疲倦的轰鸣，那声音此刻听来，不再是为死亡伴奏的鼓点，反而成了一种充满荒谬跟嘲讽的背景噪音。
控制台上方，那个已经归零的倒计时器，发出了一声极其无力，好似耗尽了所有电量的“嘀”的一声轻响。
然后，那血色的光芒就完全熄灭，陷入永恒的黑暗。
这声轻响，在白虎的耳中，却比任何爆炸都要来得震耳欲聋。
它炸碎的不是钢铁和混凝土，而是他的信仰他的骄傲，还有他作为一名顶级爆破专家建立起来的，整个赖以为生的精神世界。
他脸上的肌肉僵硬着，嘴巴还保持着大笑的形状，但那双眼睛里，胜利狂热正肉眼可见的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跟茫然，还有一种他此生从未体验过的，足以将他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极致震惊跟不解。
他看到了什么？！
神迹？
还是魔术？
不，那都不是。墈书屋暁说旺 已发布最薪璋结
他，一个将爆破视为毕生信仰的顶级艺术家，被对方用他最引以为傲的艺术，以一种他连做梦都无法想象的方式，给彻底又残忍的击败了。
这种失败，比死亡本身，还要让他恐惧一万倍。
就在他精神世界彻底崩溃，大脑陷入一片空白，连身体都因为极致的震惊出现短暂僵直的那一瞬间。
楚风动了。
他的身影，像一道撕裂红色警报光影的黑色闪电，在枪声停歇后的寂静中，没带起一丝风声，眨眼间跨越了两人之间那不过七八米的距离。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花哨技巧。
只有一记精准又沉重，蕴含雷霆万钧之力的手刀。
在白虎那因惊骇微微放大的瞳孔中，那只手掌带着死亡的阴影，急速接近。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
手刀狠狠劈在他因震惊而僵直的后颈上。
“咔。”
一声轻微，几乎听不见的骨骼脆响。
白虎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
他那双写满惊骇跟不信的眼睛，一下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灰败，就像两条被捞上岸的死鱼。
整个人就像一个被剪断了所有提线的木偶，软软的瘫倒在地。
再无声息。
八岐计划，第五使徒，白虎，陨落。
随着白虎的倒下，控制室内那根一直紧绷到极致的，令人窒息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崩断。
刚刚还充斥枪声爆炸声跟怒吼声的狭小空间，一下陷入一种诡异，近乎真空的安静里。
持续轰鸣的涡轮机，那沉闷又有节奏的声音，好像直到此刻才重新回到众人耳朵里。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不再是为死亡倒计时的鼓点，而是劫后余生，象征着这座城市工业心脏依旧有力跳动的最悦耳交响。
王大力还有几个冲在最前面的阎王殿队员，几乎是同时停了射击。
他们放下手中滚烫的汤姆逊冲锋枪，沉重的喘息声在安静下来的控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破旧风箱在徒劳拉扯。他们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刚经历过极限搏杀后，肾上腺素急速褪去带来的生理反应。
他们的目光，从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移动到那个已经熄灭再没威胁的倒计时器上，最后不约而同的，全都汇聚到那个像山岳一样静立在房间中央的身影上。
那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那神乎其技操作的震撼。
但更多是一种近乎狂热，没法用言语形容的崇拜。
在他们眼中，自己的老板，早已超越了“人”的范畴。
那是神，或是魔鬼。
楚风站直了身体。
他的胸口，不受控制的剧烈起伏了几下。
刚才那一系列在刀尖上跳舞的极限操作，不仅是对体能的挑战，更是对心神跟意志，近乎榨干一样的巨大消耗。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好像刚才那个在枪林弹雨里穿梭，在爆炸前最后一秒上演奇迹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没有去看王大力等人，也没有去看地上白虎的尸体。
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的走到主控制台前，脚下军靴踩过满地弹壳，发出清脆声响。
他伸出手，拿起那个连接着内部通讯系统的送话器。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兵工厂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到了指挥车内林晚秋的耳中。
那声音带着一丝刚经历过极限搏杀后的沙哑，但更多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一切终结的平静。
！“白虎已清除，危机解除。”
短短八个字。
通过还在嗡嗡作响的广播，传遍了整个被恐慌跟混乱笼罩的31号兵工厂。
还在远处奔跑呼喊的工人停下脚步，茫然的抬起头。
负责外围警戒的兵工厂守卫愣在原地，握着步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侧耳倾听，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
“噢——！！”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用尽全身力气的嘶吼。
这声嘶吼，像一颗被丢进火药桶的火星，一下引爆了整个工厂。
山呼海啸一样的欢呼声，从工厂的四面八方冲天而起！
无数人扔掉了手中的工具，扔掉了肩上的步枪，他们互相拥抱着，又蹦又跳，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那份从地狱重返人间的狂喜。
一个满脸油污的老钳工，直接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两个年轻的学徒，互相捶打着对方的胸膛，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整个兵工厂变成一片欢乐海洋。
黎明的第一缕晨光，恰在此时，穿透了清晨薄雾。
一缕金色阳光，从被定向爆破熔开的那道门缝中斜斜的射了进来，不偏不倚的，刚好落在了楚风的身上。
把他那冰冷的侧脸，勾勒出一抹神只一样的金色轮廓。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任由外面震天的欢呼声淹没一切，眼神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场足以让数万人铭记一生的胜利，对他来说，好像不过是路上随手拍死一只碍事的苍蝇。
几秒后，他转身蹲下。
他无视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从那堆已经失效的连锁共振诡雷上，捡起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完好无损的引信碎片。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金属碎片，感受着上面那代表另一个国家顶尖工业水平的，精密又致命的质感。
在那碎片的背面，用德语蚀刻着一行极其微小，发丝一样的序列号。
“t-4”
他的嘴唇微动，吐出了一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名字。
眼神，深邃如海。
战斗结束了。
但关于八岐计划的战争，还远未到落幕的时候。
这只白虎，不过是那头名为八岐的远古魔蛇，伸出的一只爪子而已。
在更深的黑暗里，还有六个更诡异，更致命的头颅，正等着他。
而这一次，它们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出现？
伪钞？
谣言？
还是更匪夷所思的阴谋？
楚风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碎片，冰冷的金属棱角刺的他掌心微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