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山城的灯火顺着高低起伏的地势，铺开成一幅流光溢彩的画。
望江楼。
这里是山城最顶级的销金窟，能在这里有间专属雅间的，都不是一般人，跺跺脚就能让山城商界抖三抖。
顶层，天字一号雅间。
黑市之王，“金算盘”张万年，正极为惬意的半躺在一张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他眯着眼睛，手里玩着两颗滚圆的和田玉胆，听着身旁美艳歌女用吴侬软语唱着软绵绵的小调。
他最近的心情很好。
非常好。
那笔从天而降的巨额资金，跟神兵天降一样，让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把几个老对手打得找不着北。他仿佛已经看见，整个山城的黄金跟外汇黑市，都将匍匐在他脚下，任由他定规矩予取予求。
这种说了算的感觉，比任何烈酒跟女人都让他沉醉。
就在他飘飘然，差不多要以为自己就是这座城市地下的皇帝时。
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敲门。
这是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张万年那双因为纵欲跟安逸显得有些浮肿的眼睛，不悦的睁开一条缝。
歌女的唱腔停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两个守在门口，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内家高手的保镖，同一时间伸手按向腰间，眼神凶狠起来。
但他们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因为门口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一个，穿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身材挺拔面容俊朗，但那双眼睛却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他身后，站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
那壮汉什么都没做，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淡淡的扫了那两个保镖一眼。
就这一眼。
那两个在刀口上舔血过活的所谓高手，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远古凶兽盯住了。一股凉气从尾巴骨直冲天灵盖，让他们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一点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动一下，下一秒，脑袋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爆开。
张万年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他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他缓缓的坐直身体，将手里的玉胆放在桌上，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认出了来人。
“活阎王”，楚风。
“楚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张万年站起身，对着楚风拱了拱手。他混迹黑白两道消息灵通，自然知道这位爷是连戴老板都要忌惮三分的狠角色。只是他想不明白，自己这种只做“生意”的人，怎么会惹上这尊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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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风没理他的客套。
他甚至没看张万年一眼，径直走到那张象征着主人身份的太师椅前，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王大力则像一尊沉默的门神，站在他身后，封死了雅间的门。
这姿态，侮辱性极强。
张万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楚风仿佛没察觉到房间里那尴尬又紧张的气氛，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闻了闻。
“西湖龙井，雨前头采，不错。”
他放下茶杯，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制作精美的锦盒，随手推到桌子中央。
“初次见面，一份薄礼。”
张万年一愣。
他搞不清楚风的来意。是来敲山震虎，还是想分一杯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打开了那个锦盒。
锦盒里，静静的躺着两根黄澄澄的大黄鱼。金光在灯下是如此的迷人。
张万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是同道中人。这世上，就没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血色，就用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褪尽。
因为他看到，在那两根金条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一张崭新的，带着油墨清香的，百元法币。
那张法币，跟他这几天用来在黑市上兴风作浪的那些钱，一模一样。
张万年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抖。
一股钻进骨髓的寒意，让他跟掉进冰窟窿里似的。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那个能让他一夜登天也能让他瞬间粉身碎骨的秘密，被眼前这个男人，看得明明白白。
楚风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张老板最近生意不错。”
他的声音很慢很轻，像朋友间的闲聊。
“听说你手上，有很多这样的新钱。”
张万年的冷汗，瞬间就浸湿了自己那身昂贵的丝绸衬衫。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强迫自己镇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楚楚将军说笑了。我只是个本分的生意人。”
“生意人？”
楚风笑了笑，那笑意里没一点温度。
他端起茶杯，轻轻的吹开漂浮在上面的茶叶。
“中央银行的专家，还有英美的顾问，正在废寝忘食的研究这批钱。”
“很快，最迟明天早上，财政部就会跟中央银行联合发布一份公告。”
楚风顿了顿，呷了口茶，然后用一种宣布天气预报般的平淡语气，说出了那句足以将张万年打入十八层地狱的话。
“公告的内容很简单，这批编号开头的钱是废纸。”
“轰！”
这句话，像一把看不见的万斤重锤，狠狠砸在张万年的天灵盖上。
他的大脑，瞬间空白。
废纸？！
如果这批钱成了废纸，那他为了垄断市场，用真金白银换来的那几千万“新钱”，就真的成了废纸！他所有的身家跟他未来的帝国，都会在一夜之间，变成泡影。
他会从天堂，直直的坠进地狱！
恐惧。
前所未有的，足以将他灵魂都冻住的恐惧，瞬间抓住了他。
他“扑通”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抖的像筛糠。
他看着楚风，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能决定他生死的魔鬼。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伪装跟侥幸，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只是个笑话。
“我我说我全说”
在绝对的利益跟恐惧面前，张万年那点混江湖的所谓义气，连张纸都不如。他的心理防线，在楚风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下，彻底崩溃。
他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将所有事情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那个给他这批钱的神秘上线。
一个自称“苍先生”的男人。
一个谈吐优雅学识渊博对国际金融市场了如指掌的中年人。
两人所有的交易，都是单线联系，地点就在这家望江楼。
楚风静静的听着，没打断他。
等张万年说完，他才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楼下那片繁华的灯火。
他对身后那个已经瘫软如泥的男人，淡淡的说。
“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等。”
“等你的‘苍先生’，再次联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