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郊外,一处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记的、戒备森严的独立别院内。2八墈书惘 已发布罪芯章节
这里的空气,似乎永远都带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清冷。庭院里的枯山水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每一颗石子,每一道沙砾的纹路,都透着一股冰冷而森严的禅意,与墙外那个正在恐慌与混乱中挣扎的城市,仿佛分处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黄泉”,或者说,石明德,正跪坐在茶室的榻榻米上,神情专注地擦拭着一套名贵的宋代建盏。他的动作舒缓而优雅,没有因为自己刚刚被彻底焚毁的秘密巢穴而有半分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病态的沉静。
在他看来,那个废弃的农场,本就是计划中一个可以被随时牺牲的棋子。它的暴露,非但不是失败,反而是一个完美的信号,一个可以让他启动下一步“调虎离山”计划的、再好不过的信号。
他知道,那个叫楚风的“活阎王”,像一头嗅觉敏锐的猎犬,已经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气味。而要完成那场针对山城水源的、最华丽的“最后的收获祭”,他需要时间,需要一个绝对不被打扰的、完美的准备环境。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头猎犬,朝着错误的方向,疯狂地奔跑。
突然,茶室角落里,一个伪装成盆景的微型警报装置,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只有他能听见的蜂鸣。
石明德的动作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尽在掌握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的老巢已经被发现了。
游戏,正式开始。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如同最耐心的棋手,继续擦拭着手中的茶盏。直到十几分钟后,他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进书房,激活了一个早已安插在军统外围的、连“青龙”都不知道其存在的、代号为“冬眠者”的深层潜伏特工。
那是一条他为自己预留的、绝对安全的、只会在最关键时刻动用的信息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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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七号楼,楚风的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海面。
刘三金几乎是撞开了办公室的门,他那张因为连日操劳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胖脸上,写满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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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抓到狐狸尾巴了!”他将一份刚刚收到的、标记为“最高级别紧急密报”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楚风的办公桌上。
“就在半小时前,我们安插在滇越边境检查站的线人传来消息,”刘三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一个疑似石明德的男人,在昨夜试图通过一个废弃的走私关口,向越南方向潜逃!”
“在接受盘查时,那人开枪拒捕,打伤了我们两名兄弟,最终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逃入了茫茫的原始丛林。!”
为了增加可信度,这份由“冬眠者”精心炮制的报告,甚至还附上了一张用长焦镜头拍摄的、极其模糊但轮廓鲜明的背影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德式的登山装,身形与石明德的档案记录高度相似。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清晰无比的事实:“黄泉”在发现老巢暴露后,已经畏罪潜逃,正企图逃出国外。
“老板,我已经查清楚了,那片区域山高林密,地形复杂至极,一旦让他成功越境,就等于龙归大海,再想抓就难如登天了!”刘三金的眼神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指着地图上的边境线,语气急切地建议道。
“我建议,立刻派遣王大力的主力突击队,联合当地驻军,对他进行跨境追捕!我们有戴老板的最高授权,就算闹出点外交纠纷,也在所不惜!这次,绝不能让他跑了!”
刘三金的计划,合情合理,也符合一个顶级情报头子在捕捉到猎物踪迹后,最直接、最有效的反应。
然而,楚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刘三金的报告,然后拿起那份看起来天衣无缝的“紧急密报”,走到墙边那巨大的沙盘前,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沙盘上,刘三金已经用一排红色的箭头,清晰地标出了那条“黄泉”的“逃跑路线”,箭头的终点,直指境外那片广袤的、深绿色的原始丛林。
一切看起来都太顺利了。
太符合逻辑了。
顺利得就像是有人故意把标准答案,一字不差地写好,然后亲手喂到了他的嘴边。
楚风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与“黄泉”相关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能设计出“枯萎之风”这种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生物武器的科学家;那个能将病毒的传播与一条季节性的河流、一阵山谷间的季风完美结合的布局者;那个将整个西南地区都当作自己“沙盘”的、拥有上帝视角的魔鬼。
这样的人,会用一种如此愚蠢、如此漏洞百出的方式逃跑吗?他会在一个设有军统暗哨的、半公开的走私通道潜逃吗?
他会在拒捕后,留下如此明确的弹道证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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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可能。
一个真正的顶级棋手,在弃子的时候,只会让你觉得你吃掉的是一枚关键的棋子,却不知道,那只是为了将死你而腾出的、一个致命的空格。
楚风的目光,缓缓地从沙盘最南端的边境线上移开,那视线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最终,重新落回到沙盘最中心的那个模型上。
山城重庆。
以及,紧邻着山城的、那个在沙盘上只占了指甲盖大小,却维系着数百万军民生命的水源地——龙王潭水库。
那份从石明德废弃巢穴中找到的、关于“最后的收获祭”的灭城计划,如同惊雷般,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调虎离山”。
楚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没有跑。”
楚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万年寒冰,瞬间砸碎了办公室里所有的兴奋与狂热,让刘三金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刘三金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楚风,不明白老板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只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跑了。”楚风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看穿了所有迷雾的、冰冷刺骨的寒光。
“一只狐狸,在准备偷袭鸡窝的时候,总会想方设法地,让猎人去注意它那条正在另一片林子里,故意摇摆的、漂亮的尾巴。”
楚-风走到刘三金面前,拿起了那份“紧急密报”,用两根手指夹着,然后,当着刘三金的面,用桌上的打火机,将其点燃。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冰冷的脸,显得愈发森然。
“传我命令。”
“放弃所有向南的追捕行动。所有派出去的外围人员,全部伪装成追捕失败、无功而返的样子,大张旗鼓地给我撤回来。”
“同时,命令王大力的‘阎王殿’主力,以及所有我们能调动的核心力量,立刻化整为零,用最隐秘的方式,秘密返回山城。”
“把我们所有的监控资源,所有的狙击手,所有的窃听器,都给我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龙王潭水库周围的每一寸土地上。”
楚风看着那份报告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声音平静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只狐狸的尾巴,还在南边的丛林里招摇。但它的獠牙,已经对准了我们的心脏。”
刘三金呆呆地看着楚风,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一场真正的、决定无数人生死的终极对决,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