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楼，顶层，楚风的办公室。
刘三金已经离去，但那份记录着石明德一生的、发黄变脆的档案，还静静地躺在桌上，像一个来自过去的、冰冷的幽灵。
楚风的指尖，轻轻地抚过封皮上那个漂亮却又透着一丝疯狂的签名。他的眼神，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沉，还要冰冷。
石明德。
一个被自己人排挤、被所谓的“正统”抛弃的顶尖天才，最终，带着满腔的怨恨与被压抑的才华，成为了敌人手中最锋利、最致命的一把刀。
这是一个何等讽刺，又何等可悲的剧本。
但楚风的心中，没有半点同情，更没有丝毫的惋惜。
有的，只是那如同在极北冰原上，锁定了猎物踪迹的顶级掠食者般的、最纯粹的杀意。
他按下了内部通讯的按钮，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让王大力和李铁柱，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不到三分钟，王大力那如山岳般的身影和李铁柱那如同标枪般挺拔的身躯，就同时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老板。”
楚风没有废话，他将石明德的档案推到两人面前，然后用指挥杆，在墙上那幅巨大的西南地区军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王大力，李铁柱，你们两个，从‘阎王殿’里挑选十二名最精锐的队员。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天之内，必须给我赶到这里。”
他指着的那个圈，是川、黔两省交界处的一片深山。而圈的中心，是一个在地图上只有一个微小标记的、早已废弃的实验性农场。
石明德档案中记录的、他最后出现过的地方。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楚风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直视着两人，那眼神中的冰冷，让这两位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悍将都感到了一丝寒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人跑了，就把那片地，给我一寸一寸地挖开，我要知道，他到底在那里，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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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小时后，一支由十四人组成的、伪装成地质勘探队的精锐小队，出现在了那片荒无人烟的深山之中。
王大力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看着眼前这座早已荒废的农场，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农场已经彻底破败，曾经的田地早已被一人多高的杂草覆盖，几栋砖石结构的建筑也已坍塌过半，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一副被时光遗忘了的破败景象。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但王大力那野兽般的战场直觉，却在这片死寂中，嗅到了一股极不寻常的、冰冷的危险气息。
“停。”
他抬手，止住了整个队伍。
他没有解释，只是眯起眼睛，如同最耐心的猎豹，开始一寸一寸地审视着周围的环境。
几分钟后，他有了发现。
在农场外围，几棵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的巨大古树上，有几个伪装得与树皮颜色完全一致的“鸟巢”。
如果是真正的勘探队员，或许会赞叹一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但在王大力的眼中，那几个“鸟巢”的角度、位置，以及从缝隙中偶尔反射出的、一丝不属于自然界的微弱光芒，都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刺眼。
“红外线感应器。”李铁柱不知何时，已经通过望远镜的瞄准镜，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他们立刻绕开了这片被严密监控的区域。
在农场后方，一处地势更低的山坳里，王大力发现了一口早已干涸的深井。井口被厚重的石板和杂草覆盖，看起来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但王大力只是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井口边缘的一点泥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泥土里，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属于新翻动过的泥土才有的腥气。
“就是这里。”
王大力对手下打了个手势。几个队员立刻上前，合力将那块重达数百斤的石板缓缓移开。
一个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井口，出现在众人面前。顺着井壁上那些作为攀爬点的钢筋，他们很快就下到了井底。
在井底的一侧，一块与井壁颜色、质地完全相同的墙砖，在王大力用匕首撬动几下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向内缓缓打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往地下的狭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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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通过入口，走进那片地下空间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废弃农场。
入口之下，是一个规模庞大、设施先进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地下生物实验室。
通风系统、独立供电系统、无菌操作台、高精度离心机、培养温室这里的一切，其规格和先进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了林晚秋那个作为“阎王殿”最高技术核心的七号楼实验室。
实验室里，大部分设备和资料都已经被搬空或销毁，只留下一片狼藉，显示出撤离时的匆忙。
王大力立刻下令，对这里进行地毯式的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很快，他们就有了第一个发现。
在一间像是主控室的房间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画满了各种推演路径的西南地区水文地图。地图上那些用德文标注的、关于河流走向和风向模型的标记，与之前从“青龙”据点里缴获的资料，如出一辙。
第二个发现，来自一个没有被彻底清理干净的废弃培养皿。李铁柱在培养皿的玻璃残渣上，提取到了一些极其微量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病毒样本。
而最关键，也是最惊悚的发现，来自一间被大火焚烧过的资料室。
王大力在一堆烧得只剩下框架的铁皮柜里，发现了一个没有被完全烧透的夹层。他用刺刀撬开夹层，一本同样被烧掉了大半、但核心内容尚且清晰可辨的德文研究笔记，掉了出来。
王大力不懂德文，但他看懂了笔记里那几幅画得极其详细的地图和流程图。
他立刻命令通讯员，将笔记的内容，一页一页地拍照，用最高级别的加密方式，即刻传回七号楼。
七号楼，楚风的办公室里。
当刘三金将那些从前线传回的、被林晚秋连夜翻译出来的照片，一张张摊开在楚风面前时，楚风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那本德文笔记里，赫然记录着一个代号为“最后的收获祭”的、堪称灭绝人性的疯狂计划。
计划的核心，已经不再是针对农作物和牲畜。
而是山城，这座拥有数百万军民的战时首都，唯一的饮用水源地——龙王潭水库。
根据笔记里的描述，“黄泉”已经通过之前的生物攻击，成功催生出了一种经过二次变异的、毒性更强、专门针对哺乳动物消化系统的烈性病毒。
而他的最终计划，就是将这种病毒的原液，投入龙王潭水库。
通过山城那庞杂的供水系统，在所有人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这场死亡的瘟疫，注入到每一个家庭的水龙头里，注入到每一个人的身体里。
笔记的最后，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笔触，描绘了那个地狱般的场景：
“当最后的收获祭开始时，这座城市，将变成一座巨大的、哀嚎不止的坟墓。他们将在无尽的腹泻与脱水中，耗尽最后一丝生命。而我，将亲眼见证，我最完美的作品，在这片愚昧的土地上，奏响最华丽的死亡乐章。”
楚风看着那份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都感到不寒而栗的“灭城计划”，那张总是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混杂着震惊与无尽杀意的狰狞。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