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楼,顶层,楚风的办公室。
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墙上那幅巨大的西南军用地图上,已经被楚风用红色的记号笔画上了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圈。
那个圈,将整个龙王潭水库,连同其周边数十平方公里的区域,都囊括了进去。
这片广阔的水域,如同一个毫无防备的、沉睡中的巨人,维系着山城数百万军民的生命。而现在,一个看不见的幽灵,正准备将一瓶最致命的毒药,灌进这个巨人的喉咙。
刘三金站在一旁,脸色惨白。他刚刚调集了所有能动用的安保力量,试图对水库进行布防,但结果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老板,这这根本防不住。”刘三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龙王潭水库太大了,光是大小不一的支流和取水口,就有几十个。我们的人手撒下去,连朵水花都看不见。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会从哪里动手,什么时候动手。我们就像是站在一个足球场上,却要防住一个能从任何角度射门的、看不见的敌人。”
这是一个所有军事参谋和安保专家都无法解决的难题。
在如此广阔的区域内,去防守一个拥有最高智慧、并且掌握着主动权的顶级科学家,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楚风没有理会刘三金的绝望。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在长久的沉默后,他没有像任何人预料的那样,去召集军事参谋开会,也没有下达任何看似合理的、加强巡逻的命令。萝拉晓税 埂辛嶵全
他转过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径直走向了位于地下的、那间永远灯火通明的实验室。
林晚秋的实验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她和她的团队,正在对从“黄泉”废弃巢穴中带回的病毒样本,进行着争分夺秒的分析。
楚风的突然到来,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他没有打扰任何人,只是走到林晚秋的身边,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了她的实验台上。
那是一份关于龙王潭水库最详尽、最精密的水文资料。里面包含了水库每一个区域在不同季节的水流速度、各个取水口的精确流量、水温变化、湖底暗流走向,以及它与山城那庞杂如蛛网般的城市供水系统的完整连接图。
林晚秋抬起头,那双因为连续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老板,您这是”
“晚秋,”楚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那份资料,“从现在开始,忘记生物学,忘记病毒。那些,都不是我们现在能解决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林晚-秋的眼睛,那眼神深邃得如同宇宙。
“现在,你就是‘黄泉’。”
“你就是那个拥有最高智慧,对这片土地充满了刻骨仇恨的、疯狂的科学家。”
“告诉我,”楚风的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具穿透力,“如果你是他,你会选择在龙王潭的哪一个点,用最少的剂量,在最短的时间内,造成最大范围、最快速的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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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秋的身体,猛地一震。白马书院 追嶵鑫彰洁
她瞬间就明白了楚风的意图。
这不是一个军事问题,也不是一个安保问题。
这是一道只属于顶级科学家之间的、跨越了时空的思维考题。
楚风要她放弃所有常规的、属于“防御者”的思维定式,将自己彻底代入到那个疯狂的、冷酷的“攻击者”的角色中,去寻找那个在敌人眼中,最完美的“最优解”。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巨大压力与极致兴奋的情绪,瞬间攫住了林晚秋的心脏。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将自己关进了主控室,将那份庞大的水文资料,一页一页地输入到实验室那台拥有最强制图与建模能力的德制分析仪中。
几个小时里,她将自己彻底变成了那个代号为“黄泉”的魔鬼。
她的脑海中,没有了对生命的敬畏,没有了对同胞的怜悯,只剩下冰冷的、纯粹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科学逻辑。
她用“黄泉”的思维,对那片广阔的水域,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疯狂而冷酷的沙盘推演。
一个又一个看似完美的投毒点,被她提出,然后又被她自己用更苛刻的条件所否决。
主坝?不,那里戒备森严,风险太大。
主要的城市取水口?不,那里的水流相对平缓,病毒扩散的速度不够快,很容易被稀释和察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刘三金和王大力等得焦躁不安,几乎要忍不住冲进去的时候。
主控室的门,缓缓打开。
林晚秋走了出来,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看穿了所有迷雾的、明亮至极的光芒。
她将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画着一个巨大红色标记的水库模型图,放在了楚风的面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得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军事专家都感到匪夷所思的、甚至有些荒谬的结论。
“在这里。”
林晚秋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个毫不起眼的标记上。
“最佳的投毒点,不是任何一个大型的、戒备森严的主坝或主取水口。”
“而是一个位于水库上游的、几乎快要被人遗忘的、季节性溪流的汇入点。”
刘三金看着那个位置,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这不可能。这个地方太偏了,水流量也小,就算投毒,影响的范围也极其有限。”
林晚-秋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思考而显得有些沙哑,但却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不。”
“根据水文模型推演,只有在这个点,投下的病毒,才能在第一时间,完美地汇入一条深藏在龙王潭湖底的、季节性的特殊暗流。”
“借助这股暗流,病毒原液将不会被表层的水流稀释,而是会在十二个小时之内,以最高浓度、最快的速度,如同搭乘了一列看不见的死亡快车,精准地覆盖山城最重要的三个核心供水厂的取水口。”
她抬起头,看着楚风,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一个只有最顶级的、对流体力学和环境科学有着深刻理解的科学家,才能计算出的、最完美的‘最优解’。”
楚风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林晚秋标记出来的点,又看了看林晚秋那双因为自信而闪闪发光的眼睛。
他没有任何犹豫。
“命令。”
他拿起电话,声音冰冷而决绝。
“放弃对整个水库的广域布控。王大力的突击队、李铁柱的狙击阵地,以及所有我们能调动的核心力量,立刻化整为零,秘密集结到这个坐标点周围。”
这个命令,让刘三金大吃一惊。这无异于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一次纯粹的理论推演上。这是一场豪赌。
但楚风的眼神,没有任何的动摇。
他相信林晚秋,相信一个顶级科学家对另一个顶级科学家的“共鸣”。
巨大的、看似无解的战场,在这一刻,被瞬间缩小到了一个不足百平方米的狭小“棋盘”之上。
深夜,龙王潭水库,那个毫不起眼的溪流汇入点。
李铁柱已经将自己和那把心爱的狙击步枪,完美地伪装成了一块毫不起眼的、布满青苔的岩石。他一动不动地趴在早已预设好的狙击阵地上,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他通过瞄准镜,看着那片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平静无波的水面,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安详。
但他却感觉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对着通讯器,对潜伏在身边的观察员,用一种近乎梦呓的、极低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感觉,我们不像是在等一个人。”
“像是在等一个,准备从水里爬出来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