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与钥石的意外共振,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基地核心成员心中激起了持续的涟漪。柳若曦几乎彻夜未眠,和玄玑一起反复分析那短短十秒内记录下的所有能量频谱、刻痕变化数据以及共振波形。结论越来越清晰:这种共振绝非偶然,两者之间存在着基于某种底层法则的、深刻的“锁钥”或“共鸣器”关系。李云霄的剑鞘(或者说,他特定的“守护”剑意)就像一把特殊的“钥匙”或“激活器”,能够部分唤醒“钥石”内部沉寂的某些功能。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它意味着,他们可能掌握着理解和利用“钥石”的独特途径,这或许是“蚀骨幽影”也不具备的。但同时,风险也水涨船高——如果“蚀骨幽影”的目标不仅仅是收集“钥石”,还包括寻找能激活“钥石”的“钥匙”呢?那李云霄和他的剑鞘,岂不是成了对方的下一个目标?
“必须加强对霄哥的保护,同时严格控制关于剑鞘与钥石关联的信息。”柳若曦在第二天的晨会上郑重强调,“在我们完全弄清楚‘钥石’的用途和‘蚀骨幽影’的真正目的之前,这个发现必须作为最高机密。”
众人深以为然。金不换建议,可以尝试利用这种共振,对“钥石”进行更深入的、但极其谨慎的探测,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李云霄则表示,他会继续深化对剑鞘的研究,尤其是那种能引发共振的“守护”剑意,看看能否掌握更多主动。
陈小胖则更关心他的“数字模型”能不能在这种“高大上”的研究中派上用场。他缠着李云霄,希望他能提供更多在激发“守护”剑意、与剑鞘共鸣时的详细身体数据和能量变化参数,用来优化模型对“特殊剑意状态”的模拟能力。
“霄哥,您就再当一回‘人体实验品’呗!为了科学!为了剑道!”陈小胖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
李云霄看着他那副样子,沉默了两秒,吐出两个字:“可。”
于是,李云霄的“剑道实验室”里,除了他本人、剑鞘、青霜剑,又多了好几台连接着玄玑的精密探测仪,以及一个时不时探头探脑、记录数据的陈小胖。李云霄需要一遍遍进入特定的“守护”剑意状态,与剑鞘共鸣,同时让仪器记录下他周身能量场、气血运行、甚至脑波活动的细微变化。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但对李云霄而言,也是一种对自身剑意凝练和掌控的绝佳锤炼。
陈小胖则拿着这些“新鲜出炉”的高维数据,如获至宝,一头扎进他的模型优化中。他给模型新增了“剑意状态变量层”,尝试将“守护”剑意这种看似玄乎的东西,用量化的“意念凝聚度”、“能量和谐指数”、“精神波动频率”等参数来近似描述。虽然依旧粗糙,但在玄玑强大的算力辅助下,模型居然真的开始能够模拟出,当“守护”剑意参数达到某个阈值时,虚拟青霜剑与一个简化版的“剑鞘模拟模块”之间,会产生微弱的“共鸣增益”效果。
“看!共鸣增益!效率提升预估87!剑意稳定性增强!”陈小胖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兴奋得手舞足蹈,“虽然和霄哥实际的感悟没法比,但这说明模型捕捉到了正确的趋势!咱们这‘数据修仙’,有戏!”
为了验证模型的有效性,陈小胖鼓起勇气,向李云霄提出了一个“实战验证”请求:根据模型模拟出的几种不同属性剑元与“守护”剑意搭配方案,请李云霄在实际与剑鞘共鸣时,选择其中一种方案尝试,看看实际效果是否与模型预测相符。
这个请求很大胆,甚至有点冒险。毕竟模型远非完美,万一预测错误,可能导致剑元运转不畅甚至反噬。柳若曦和金不换都持谨慎态度。
李云霄却再次表现出了他对新事物的接纳和自身的强大自信。他仔细查看了陈小胖提出的几种方案和模型预测数据,最终选择了一个模型认为“共鸣增益中等,但能量运行最平稳”的方案——以七分“守护”剑意为基,融入三分“风属性”剑元的迅捷灵动特性。
“试试无妨。”李云霄语气平静。
验证在高度监控下进行。李云霄凝神静气,按照选定方案,调动剑意与剑元。这一次,他能明显感觉到,当那三分风属性的灵动之意融入厚重的“守护”剑意时,剑元在体内流转似乎更加顺畅自如,与剑鞘的共鸣过程也少了一丝滞涩,多了一分流畅。共鸣结束后,剑鞘上点亮的云纹似乎比往常更清晰了一丝,青霜剑的轻鸣也带着一种更加清越悠扬的韵味。
实际感受与模型预测的“增益中等、运行平稳”基本吻合!
“成功了!模型有效!”陈小胖差点一蹦三尺高,恨不得抱着玄玑的光球亲两口,“咱们这是开创了剑道修行的新纪元啊!以后霄哥练剑,咱可以先在电脑上跑分优化方案了!”
柳若曦和金不换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虽然这“数据辅助”还处于非常初级的阶段,距离真正的“推演功法”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宝贵的开端,证明了这条道路的可行性。尤其是在资源有限、强敌环伺的当下,任何能提升效率、降低风险的方法都弥足珍贵。
李云霄自己也若有所思。这种将自身感悟与外在数据相互印证、辅助调整的过程,让他对剑意的理解和掌控,有了一种新的、更“清晰”的视角。他隐隐觉得,这或许对他的剑道修行,真有难以估量的助益。
基地里因为模型的初步成功而洋溢着一种乐观的气氛。连铁牛都拍着陈小胖的肩膀说:“胖子,行啊!没想到你这歪点子还真能成事!以后霄哥成了剑道大数据之父,你就是头号功臣!”
陈小胖得意得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走路都带风,连给元帅的狗粮里都多加了块肉罐头(元帅表示很满意)。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喜悦中。
深夜,基地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安静,只有能量护盾发生器低沉的嗡鸣和偶尔的巡逻脚步声。隔离病房内,林默靠坐在床上,看似闭目养神,呼吸平稳。但他放在被子下的手,指尖却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颤动着,仿佛在模拟某种复杂的手势或符文。
他的意识深处,并不平静。白天,他虽然躺在病房里,但玄玑那无处不在的监控系统(尽管柳若曦已经尽量降低了病房内的监控密度)和基地里那种隐隐的、因为新发现而活跃的气氛,都让他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个叫李云霄的年轻人,身上那股隐而不发、却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锋锐气息;那个叫柳若曦的女子,冷静睿智,掌控全局;还有那个整天鼓捣奇怪设备的陈小胖,居然真的搞出了点能辅助剑道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他今天隐约感觉到的那一丝特殊的、熟悉的共振波动……虽然极其微弱且短暂,但绝不会错!那是“钥石”被同源高等法则激活时才可能产生的波动!在这个灵气枯竭、传承断绝的世界,怎么可能有人能激活“钥石”?难道他们手里,有另一块“钥石”,或者……更不可思议的东西?
林默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原本的计划,是养好伤,拿到钥石,然后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继续自己的逃亡和……使命。但现在,情况变了。这个神秘的基地,这些奇怪而强大的人,或许……是他意想不到的变数,甚至是……机会?
但风险同样巨大。“蚀骨幽影”的恐怖他亲身经历过,如同附骨之疽。将这些人卷入其中,是对是错?他们又是否值得信任?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了一条缝。童小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淡淡药香和食物香气的粥走了进来。
“林先生,还没休息?我给你煮了点安神助眠的药膳粥,对你恢复有好处。”童小药微笑着,将粥放在床头柜上。
林默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眼神清澈温婉的女孩。她是他的主治医师,这些天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医术高超,心性也纯良。或许……可以从她这里,试探着了解一些情况?
“童医生,辛苦了,这么晚还麻烦你。”林默露出感激的笑容,接过粥碗,小口喝着。粥的味道很好,温润妥帖,让他冰冷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些许。
“不麻烦,你恢复得好,我们也开心。”童小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很自然地闲聊起来,“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多亏了童医生妙手回春。”林默放下粥碗,犹豫了一下,状似无意地问道,“童医生,你们这个基地……很特别。我昏迷前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过很奇怪的……声音?像是剑在鸣响?还有种很特别的能量感觉……是你们的防护设备吗?”
童小药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可能是你受伤时产生的幻觉吧。我们这里就是一些幸存者抱团取暖,搞点研究自救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声音大概是外面的风声或者设备运行声。”
很标准的敷衍回答。林默并不意外,他继续试探:“是这样啊……可能是我多心了。不过,你们救了我,还让我在这里养伤,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等我好了,一定想办法报答。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连累你们。追我的那些‘东西’,很麻烦。”
他刻意加重了“东西”两个字,观察童小药的反应。
童小药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林先生不必多想,安心养伤就好。既然我们救了你,就不会怕麻烦。况且,这世道,谁还没点麻烦呢?”她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底气。
这种底气,让林默更加确信,这个基地不简单。
“童医生说的是。”林默笑了笑,似乎放松下来,转而问道,“对了,我看童医生医术高超,用药手法也很独特,是家学渊源吗?”
话题转向了医术,童小药稍稍松了口气,但也保持着警惕,只泛泛而谈:“跟着长辈学过一些粗浅的岐黄之术,后来又自己瞎琢磨,结合现在能找到的一些东西,胡乱弄的,登不上大雅之堂。”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主要是童小药交代一些恢复期的注意事项。气氛看似融洽。
就在童小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林默仿佛下定决心般,低声开口:“童医生……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童小药停下动作:“林先生请讲。”
林默的目光变得深邃而认真,他压低了声音,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我知道,我之前的说辞,你们未必全信。我确实隐瞒了一些事情。不是不信任你们,而是……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越危险。我手里的‘钥石’,关系到一个非常古老、也非常可怕的秘密。‘蚀骨幽影’只是追逐这个秘密的恶犬之一。”
他顿了顿,观察着童小药骤然凝重的脸色,继续道:“我本来只想拿了东西,尽快消失,不牵连任何人。但是……这几天,我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你们这里,有能人。或许……你们有能力,也有意愿,去触碰这个秘密的另一面。甚至……去阻止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童小药的心跳加快了。她没想到林默会突然说这些。“林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默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想和你们的首领,那位柳小姐,还有……那位李先生,认真谈一谈。不是以伤员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可能拥有共同敌人、也可能拥有共同目标的……潜在合作者的身份。我知道这很冒昧,也充满风险。但时间可能不多了,‘蚀骨幽影’的追踪者,比我预计的来得更快。”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远方潜藏的威胁。
“我可以告诉你们更多关于‘钥石’、关于‘蚀骨幽影’,以及关于……那个秘密的真相。但作为交换,我需要你们的庇护,也需要借助你们的力量。至少,在弄清楚某些事情之前。”
童小药紧紧盯着林默,试图分辨他话语中的真伪。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深处有恐惧,但也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我会把你的话转达给柳学姐。”童小药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郑重地说,“但最终决定,需要大家一起来做。”
“我明白。”林默点头,重新靠回床头,恢复了那副虚弱的模样,但眼神却比之前锐利了许多,“谢谢你,童医生。还有……请小心。夜晚,并不总是安全的。”
童小药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病房。她立刻去找柳若曦,将林默的深夜秘谈原原本本地汇报。
柳若曦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金不换和李云霄也被连夜请来。
“看来,这位林默先生,终于打算摊牌一部分了。”柳若曦缓缓道,“他的话,半真半假,但至少透露了几个关键信息:第一,钥石涉及重大秘密;第二,蚀骨幽影并非唯一追逐者;第三,他感知到了我们的不寻常,尤其是霄哥和剑鞘可能带来的变数;第四,他预感敌人逼近,形势紧迫。”
“他想合作,却又充满戒备和试探。”金不换捋着胡子,“此子心机颇深,不可全信,但其言亦不可尽废。或许,可有限度地接触,获取情报,同时严加防范。”
李云霄只说了两个字:“见见。”
柳若曦最终做出决定:“明天上午,我们见他。玄玑,届时全程监控,分析他的所有生理指标和能量波动。铁牛,加强基地及周边警戒,尤其是夜间。小胖,你的模型继续优化,或许很快就能派上实战用场。”
基地的灯光,在这个夜晚,亮得更久了一些。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愈发汹涌。林默的摊牌,究竟会带来新的转机,还是更大的危机?而陈小胖那刚刚尝到甜头的“数据修仙”之路,又能否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波中,真正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呢?
夜色如墨,仿佛在酝酿着什么。而基地中,每个人都在为可能到来的明天,做着各自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