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藤田进站在指挥所前,望着永安城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近乎疯狂的冰冷。
他的耐心,连同他作为职业军人的最后一丝克制,都在之前那惨烈的坦克绞杀战中消磨殆尽了。
数辆宝贵的坦克和装甲车损毁,伴随的步兵伤亡惨重,而支那军的抵抗,却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依旧在每一处废墟、每一条巷弄中喷射着致命的火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寸寸地争夺,一条条巷子地清剿,代价太大,时间也耗不起。
“师团长阁下,第23联队一部仍被困在镇东北染布坊区域,与主力失去联系,伤亡惨重,请求紧急支援……”参谋官的声音带着迟疑。
藤田进冷冷地打断了汇报:“支援?怎么支援?进去给他们陪葬吗?”
他转身,目光扫过指挥部里一张张同样疲惫而焦虑的脸,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中一寒的命令:
“命令炮兵部队,对永安镇内除我军已完全控制的极少数核心点之外的所有区域,进行无差别覆盖轰击!炮弹打光为止!”
“命令所有工兵和携带火焰喷射器的部队,不必再区分敌我区域!以大队为单位,划分片区,对一切疑似有支那军活动的街区、房屋、废墟,实施大面积纵火!使用所有能找到的易燃物,汽油、煤油、甚至尸体!我要把整个永安镇,变成一片火海!”
“同时,组织爆破分队,对主要街道两侧的大型建筑残骸、可能连通的地下设施入口、以及任何可能藏匿支那军的坚固结构,进行爆破摧毁!把能藏人的地方,全部炸平!”
藤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哪怕……会波及到我们被困的部队。为了彻底摧毁荣誉第一师,为了胜利,必要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
“这……”一名参谋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师团长阁下,那样的话,我们被困的士兵……”
“执行命令!”藤田进厉声喝道,眼中血丝密布,“要么让他们和支那军一起被烧死、炸死,要么……就让他们自己杀出来!没有第三条路!顾沉舟想用这座镇子当坟墓困死我们,那我就连这座镇子,一起送进地狱!”
众人都被藤田进的疯狂给惊到了,没想到一向谨慎克制的师团长竟然会有这么疯狂的一面。
他们都知道,这一切都拜永安镇里那个支那将军顾沉舟所赐。
师团长的命令,他们无从拒绝。
于是,片刻之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炮火,降临在永安镇上空。
炮弹不再追求精度,只是粗暴地覆盖一片又一片区域。
砖石、木料、尸体在爆炸中被撕碎、抛起。
紧接着,多条“火龙”开始在城市中蔓延。
日军士兵如同来自地狱的纵火者,用火焰喷射器、用浇了燃油的火把、用点燃的杂物,疯狂地点燃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房屋、废墟、街垒、甚至树木,都成了助燃的薪柴。
“轰!轰!轰!”爆破声此起彼伏,一栋栋相对完好的建筑在炸药的作用下轰然倒塌,堵塞街道,也埋葬了可能藏身其中的一切。
永安镇,彻底陷入了火海与爆炸的炼狱。
烈火在狭窄的街巷间疯狂流窜,浓烟遮天蔽日,温度急剧升高。空气灼热得吸入肺中都感到刺痛。
无处不燃的火焰不仅吞噬着物质,更吞噬着氧气,许多躲在相对封闭空间的士兵,不是被烧死,就是因窒息和高温而昏迷、死亡。
日军自己被困在染布坊等地的部队,也遭到了灭顶之灾。
他们绝望地看着火焰从四面八方扑来,听着爆炸在附近响起,发出的求救电文变成了最后的哀鸣。
“师团长!火!大火烧过来了!”
“救命!我们被自己人的炮火覆盖了!”
“永别了……”
这些断断续续、充满绝望的最后通讯,让日军指挥部里一片死寂,许多军官不忍卒听,低下了头。
藤田进却只是闭上了眼睛,手指微微颤抖,但随即握紧。
他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代价,是为了更快结束战斗,是为了帝国的大业!
……
永安镇内,祠堂地下指挥部。
此刻,这里也感受到了地面传来的剧烈震动和不断升高的温度。
沙土从顶棚簌簌落下,空气变得闷热污浊。
“师座!鬼子疯了!他们在放火烧城和无差别炮击,连他们自己人都不管了!”方志行冲进来,脸上被烟熏得漆黑,声音嘶哑,带着惊怒。
周卫国也紧跟进来,急声道:“前线传来报告,大火和爆炸覆盖了大半个镇子!许多来不及转移的部队和伤员……被大火吞噬了!我们预设的很多地面阵地和隐蔽点都被火焰封锁或直接炸毁,活动空间也被急剧压缩!弟兄们伤亡……伤亡惨重啊!”
顾沉舟站在地图前,地图上原本密密麻麻的蓝色小箭头和标记,此刻仿佛被一片象征火焰的赤红涂抹覆盖。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阵阵绞痛。
他预想过藤田进会狗急跳墙,但没想到会如此极端、如此丧心病狂。
这是要彻底毁灭这座城镇,用最纯粹的暴力,碾碎一切抵抗。
“具体伤亡……统计上来了吗?”顾沉舟的声音异常干涩。
周卫国红着眼眶,拿出一张匆匆记录的纸片,手在颤抖:“初步……初步统计,从昨日毒气攻击、坦克突击到现在的大火……各团上报的阵亡、失踪人数已经……已经超过一千五百人!重伤员数量难以统计,很多……很多都没来得及撤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