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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亡超过一千五百人!
加上前两日的伤亡,荣誉第一师在永安镇内的作战兵力,已经损失了超过百分之七十。
这还不包括大量无法统计的轻伤员和因毒气、烧伤失去战斗力的士兵。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只有外面隐隐传来的燃烧噼啪声和沉闷爆炸声。
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家庭的破碎。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几乎要将顾沉舟淹没,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必须想办法,让还活着的人活下去,继续战斗。
“地面不能再待了。”
顾沉舟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目光锐利起来,“鬼子想用火海把我们都逼出来,或者直接烧死、闷死在地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指向地图上几个标注的点:“永安镇是古镇,地下有老旧的排水沟、窖藏地窖,甚至可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坑道!命令各残余部队,立刻寻找并利用一切地下空间!”
“马上组织熟悉本地情况的官兵和尚未撤离的镇民向导,全力寻找和疏通可用的地下通道、地窖、废弃水井!将这些地下点连接起来,形成隐蔽的转移和补给路线!”
“也命令后勤人员将重伤员和重要物资,优先转移到相对安全、坚固的地下空间!派专人照顾和保护!”
“其余所有战斗人员,分成三到五人一组,利用地下通道进行隐蔽机动。从地下冒头,打了就跑,绝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让鬼子地面上的大火和炸弹,找不到目标!”
顾沉舟顿了顿,抬头看向头顶:“光在地下还不够,我们还需要有人在地面侦察鬼子的情报。”
“命令还能行动的部队,尤其是侦察营和身手敏捷的士兵,加强屋顶之间的运动和控制!利用镇内建筑大多毗连的特点,在屋顶之间搭建简易通道,形成‘空中走廊’!”
“屋顶小组的任务不是固守,而是观察、狙击、引导!观察鬼子动向,用冷枪狙杀敌方军官和纵火兵,引导地下的小组进行袭扰!同时,要注意防火,准备好沙土和湿毯子,防止火势蔓延到屋顶!”
顾沉舟的思路清晰起来:“我们要把战场从平面的街道,扩展到立体的地下和屋顶!让鬼子地面的大火和炸弹,打在空处!而我们,则从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发起攻击!”
“可是师座,”
方志行担忧道,“地下情况复杂,可能坍塌、进水、缺氧,而且空间狭小,大规模部队难以展开。屋顶更是暴露,容易成为靶子……”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顾沉舟管不了那么多了,战场上从来没有完美的战术,当路只剩下一条的时候,那条路便是最好的路。
“这是绝境中求生的唯一路径!告诉弟兄们,考验我们智慧和韧性的时候到了,钻地洞,上房顶,和鬼子周旋到底!多坚持一分钟,援军到来的希望就大一分!”
“是!”方志行和周卫国被顾沉舟的决心感染,大声领命。
命令在烈火与爆炸的缝隙中艰难传递。
残存的守军士兵们,开始了一场更加艰难、更加隐蔽的生存之战。
在浓烟和火焰的掩护下,一些士兵掀开了隐蔽的窖藏入口或找到了坍塌建筑下的缝隙,钻入了黑暗、潮湿、充满未知风险的地下世界。
他们用刺刀和工兵铲拓宽通道,摸索着前进,寻找着同伴,建立着一个个地下隐蔽点。
而一些身手矫健的战士,则如同灵猿般在燃烧的建筑间攀爬跳跃,利用相邻房屋的屋檐、墙头,甚至冒着被流弹击中和坠落的危险,搭建起一条条临时的“空中索道”。
他们趴在滚烫的瓦片上,透过浓烟的缝隙,死死盯着下方街道上日军纵火队和爆破队的身影。
“砰!”一声冷枪从某处冒着烟的屋顶响起,一名正挥舞火焰喷射器的日军士兵应声倒地,燃料罐被打爆,引发一团更大的火球,反而烧到了旁边的日军。
“注意屋顶!有支那狙击手!”日军慌乱地寻找射击。
而开枪的守军战士早已顺着绳索滑到了相邻的屋顶,消失不见。
地下,一处相对宽敞的老地窖里,挤满了重伤员和疲惫的士兵。
空气混浊,但至少暂时安全。
一名老兵借着微弱的光亮,给一个腹部受伤的年轻士兵喂着最后一点水。
“班长……咱们……还能出去吗?”年轻士兵气息微弱。
“能!一定能!”老
兵握紧他的手,声音坚定,“师座一定有办法!咱们荣誉第一师,什么阵仗没见过?钻了地洞,上了房顶,照样打鬼子!”
火焰在外面燃烧,爆炸声不时传来,但在这黑暗的地底和危险的屋顶,残存的荣誉第一师将士们,正顽强地继续着这场绝望而壮烈的战斗。
藤田进的焦土战术,能烧毁房屋,却烧不尽中国军人深入骨髓的抵抗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