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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汗水、泥泞、伤疤与坚韧不拔的意志中,悄然滑过三个月。
飞虎队训练营。
这里已与荣誉第一军主体驻地隔开,独立成营,警戒森严。内部设施简陋到近乎原始,却处处透着为实战而设的森严。
三个月,五十三人的预备队,如今只剩下二十七人。
整个选拔的淘汰过程是非常残酷的。
有人因耐力极限测试中昏厥未能在规定时间内恢复被抬走;有人因夜间渗透考核中不慎触发自制报警装置暴露全组而被周卫国冷脸划掉名字;有人因心理抗压测试中出现崩溃迹象被默默调离。
更有人是在高强度、高风险的战术综合演练中受了无法短期恢复的重伤,只能含泪离开。
留下的二十七人,包括队长田家义,每个人都脱了几层皮,晒得黝黑,肌肉线条如钢铁铸就,眼神锐利得像开刃的刀,沉默时如同山岩,行动时却迅捷如豹。他们掌握了远超普通士兵的技能组合,更在无数次模拟绝境中,锤炼出近乎本能的战斗默契和对同伴无条件的信任。u
此刻,训练营中央空地上,二十七人身着统一配发的深色作训服,背负全套战斗装具,站得笔直如松。他们面前,站着总教官周卫国和兼任队长的田家义。
周卫国手中拿着一份最终评估报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是满意的。
“现在开始讲评。”周卫国声音冷硬,“过去九十天,你们经历了地狱。爬过粪坑,啃过生肉,在模拟毒气室里辨认目标,在断粮缺水的条件下长途渗透,在极度疲劳中完成精准射击……你们哭过,骂过,甚至想过放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脸:“但你们站到了最后。这说明,你们至少具备了成为‘飞虎’的初步资格。够狠,对自己狠;够韧,打不倒;够精,学得会。”
“但是!”他话锋一转,“训练场永远代替不了真正的战场。你们学的,是技术,是方法。而‘飞虎’真正的魂,需要在血与火、生与死的考验中去铸就。那需要智慧,需要牺牲精神,需要在绝境中依然能做出正确判断和选择的冷静头脑。”
周卫国放下报告,背起双手:“现在我宣布,飞虎队第一期训练营,结业。你们二十七人,从即刻起,正式成为国民革命军荣誉第一军‘飞虎队’队员!”
没有欢呼,二十七人的胸膛却更挺直了几分,眼中燃起炽热的光。
“队长田家义!”
“到!”田家义上前一步。
“由你带领全队,向军旗宣誓!”
“是!”
一面特意制作的、绣着咆哮虎头与“飞虎”二字的深色队旗被两名队员展开。在周卫国和田家义的带领下,二十七名队员举起右拳,面向队旗,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我宣誓:自愿加入荣誉第一军飞虎队,恪守军纪,苦练杀敌本领!不畏艰险,不惧牺牲!忠于祖国,忠于人民!成为最锋利的尖刀,刺向一切来犯之敌!若有违誓,天地共诛!”
宣誓完毕,周卫国走上前,亲自为每一名队员的左臂佩上飞虎队臂章——黑色底,金色虎头,下方是红色“飞虎”字样。戴上臂章的刹那,每个队员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压在了肩头。
“记住你们今天的誓言。”周卫国最后说道,“飞虎队,不是用来炫耀的资本,是用来砸碎敌人最硬骨头的铁锤,是插入敌人心脏的匕首。你们的荣誉,将用敌人的恐惧和失败来书写。解散后,休整两天,随后归建,等待任务。”
“是!”二十七声低吼,汇聚成一股无形的锐气。
田家义看着手下这群已然脱胎换骨的战士,心中感慨。他自己也在训练中突破了诸多极限,与周卫国的配合也越发默契。这支小小的队伍,凝聚了荣誉第一军最精华的战斗意志和技能,将成为军座手中那把最隐秘也最致命的武器。
几乎在飞虎队宣誓成军的同一时间,参谋长方志行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军部。
他黑了,瘦了,眼中带着长途奔波和复杂交涉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如释重负与隐隐兴奋。
顾沉舟正在听取杨才干关于部队合成训练进展的汇报,见方志行进来,立刻抬手示意杨才干暂停。
“方参谋长,辛苦了。情况如何?”顾沉舟直接问道。
方志行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抹了把嘴,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名册和几份地图、文件。
“军座,幸不辱命!”方志行有一种超额完成任务的兴奋,“历时近三月,走遍驻地周边六县,大小武装接触了十七支。经过甄别、谈判、整编,最终成功收编入我荣誉第一军者,共计六千八百余人!”
“六千八百人?”顾沉舟眼中精光一闪,这个数字超出了他的预期。
“是!”方志行展开地图,指着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的点点圈圈,“其中,成建制、素质较好的地方保安团三个,约两千二百人;被打散后自发聚集抗日的小股游击队、自卫队整编约两千人;零散招募的有战斗经验的猎户、山民、原地方部队散兵等,约两千六百余人。”
他详细汇报了过程。
如何与当地乡绅、官员打交道取得支持;如何甄别剔除那些兵匪混杂、劣迹斑斑的武装;如何用荣誉第一军的声誉、相对优厚的待遇和明确的抗日目标吸引自愿者;如何在整编后迅速打散原有架构,由荣誉第一军骨干带领,并抽调部分表现优异者进入教导队进行强化训练……
“当然,也有麻烦。”方志行实话实说,“有两支人数较多的民团,头领野心不小,想保持独立,只肯合作不愿被收编,甚至想讨价还价要官职。还有一处,遇到了小股流窜的溃兵,匪气已重,试图抢劫我们携带的银元物资,发生了小规模冲突,被我带队击溃,俘虏了十几人,经过教育,部分愿意悔改的也吸收了,顽固分子已移交地方保安处。”
顾沉舟边听边点头,对方志行处理问题的方式表示认可。既要达到目的,又要把握分寸,避免激化矛盾,方志行做得不错。
“这六千八百人,军事素质如何?”顾沉舟更关心这个。
“参差不齐,但总体比完全的新兵强。”方志行道,“保安团和部分游击队,有一定的纪律性和基础军事训练,枪法、土工作业有些底子。猎户、山民吃苦耐劳,身体素质好,尤其擅长山地行动和隐蔽。散兵经验最丰富,但需要加强思想整顿和纪律约束。已经全部打散混编入各师、团,由我们的老兵带着,按照新兵强化训练大纲进行操练,同时加强思想教育。预计再有两个月针对性训练,大部分能形成初步战斗力。”
“好!”顾沉舟重重一拍桌子,脸上露出罕见的畅快笑容,“志行,这件事办得漂亮!如此一来,加上之前医院那五千老兵,我们实际员额已接近四万五千之数,虽仍有部分新兵需要时间锤炼,但骨干框架已然扎实!杨才干,”
他转向杨才干,“整合训练要加快!我要在最短时间内,让这四万多人拧成一股绳!”
“是!军座!”杨才干也倍感振奋。兵员得到极大补充,他练兵也更有底气了。
“方参谋长,你先去休息,这次功劳我给你记着。”顾沉舟对方志行道,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飞虎队今日正式成军,二十七名队员。你后续的侦察、情报工作,可以多与他们衔接。这是一把好用的尖刀。”
方志行虽然疲惫,但听到飞虎队已成军,还是精神一振:“太好了!正好有些敌后侦察的需求,可以让他们练练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报告声,周卫国和田家义联袂而来,向顾沉舟正式汇报飞虎队成军。
顾沉舟看着眼前这四位得力干将。善于练兵整合的杨才干,长于谋划协调的方志行,精通特战训练的周卫国,经验丰富、沉稳可靠的田家义,再想到麾下已然初具规模、兵员得到极大补充的荣誉第一军,以及那支刚刚淬火成型的“飞虎”尖刀。
一种久违的、充满力量的感觉充盈胸臆。
虽然前路依然艰险,强敌虎视眈眈,但此刻的荣誉第一军,兵强马壮,骨干充盈,士气可用。不再是那个靠着残部和新兵苦苦支撑的架子,而是一支真正拥有了钢铁骨架和锋利爪牙的强悍兵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