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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誉第一军的训练已渐入佳境。
每日,驻地内外杀声震天,尘土蔽日。队列操练、射击打靶、战术协同、土工作业、长途拉练……杨才干与各师团长严格按照顾沉舟核准的、近乎苛刻的大纲,将四万四千余人投入到高强度的训练之中。
新兵们褪去了最初的稚嫩与茫然,皮肤黝黑,眼神里多了几分军人的沉毅与狠劲。在老兵骨干手把手的传帮带下,他们逐渐熟悉了手中的枪械,懂得了如何在战场上保存自己、消灭敌人,明白了身边战友肩膀的可靠。
那些医院归来的老兵和收编的地方武装人员,也在严明的纪律与系统的训练中,迅速找回了状态,融入了荣誉第一军特有的、混合着血性、荣誉与严苛的集体氛围。
全军上下,憋着一股劲。报纸上的赞誉,百姓的崇拜,岳麓山上两万英魂的注视,以及内心深处对日寇的仇恨,都化作了训练场上的汗水与血水。
但顾沉舟清楚,训练场永远替代不了真正的战场。没有闻过硝烟与血腥,没有在枪林弹雨中直面死亡,没有经历过绝境下的绝望与反击,一支军队就无法真正完成蜕变,那些训练成果就只是纸面上的数字和操场上的花架子。
顾沉舟需要一场战斗,一场规模适中、可控,但足够激烈和真实的战斗,来检验这支新生的庞大军队,来淬去新兵骨子里最后那点犹豫与恐惧,让荣誉第一军的刀刃,真正见血开锋。
机会,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长沙,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作战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将星云集,第九战区主要军事指挥官几乎悉数到场:第十军军长李玉堂、第三十七军军长陈沛、第七十四军军长王耀武、第九十九军军长傅仲芳……以及新近因战功擢升、风头正劲的荣誉第一军军长顾沉舟。众人军装笔挺,神色肃然,会议室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压抑的气氛。
战区司令长官薛岳站在巨大的赣北军事地图前,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脸色凝重。
“第一次长沙会战,我战区将士浴血奋战,挫败敌酋冈村宁次之战略企图,奠定湘北战线基本稳定之格局。”
薛岳的话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然,敌寇狼子野心,岂肯善罢甘休?湘北碰壁,其战略重心已有向赣北偏移之势!”
指挥棒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赣北区域:“据可靠情报,日军第11军为巩固其赣北占领区,打通并确保南昌至九江、南昌至临川等交通线,消除我游击部队及正规军之袭扰,正秘密调集第33师团、第34师团一部,并配属伪军,准备于近期发动一场大规模、多路并进的扫荡作战!其目的,一是肃清我赣北抗日武装,二是试探我战区赣北防务虚实,三是为可能的下一步进攻掠取前进基地!”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赣北地处湘鄂赣交界,山峦起伏,水网纵横,既是屏障长沙侧翼的重要战略方向,也是连接第三战区顾祝同部的纽带,地位至关重要。若赣北有失,长沙东面门户洞开,第九战区将陷入两面受敌的窘境。
“诸位,”薛岳敲了敲桌子,压下议论,“委座及军委会严令,必须确保赣北防务稳固,绝不容有失!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商议出一个切实可行的防御方案,挫败日军此次扫荡,巩固我赣北阵地!”
他示意作战参谋开始详细介绍敌我态势、日军可能的进攻路线、以及战区目前在该区域的兵力部署,主要是罗卓英的第19集团军、地方保安部队、游击队及少量正规军前沿警戒部队。
情况不容乐观。日军此次扫荡,显然是蓄谋已久,兵力集中,火力占优,且掌握了进攻主动权。
而我军在赣北的常备防御力量相对薄弱,主力部队大多集中在湘北正面与休整补充中。
如何以有限的兵力,在复杂的地形条件下,有效迟滞、消耗并最终击退日军的多路进攻,成为摆在所有将领面前的难题。
将领们开始发言,各抒己见。
有主张集中精锐,在关键隘口进行坚决阻击的;有建议诱敌深入,利用山区地形层层截击、打运动战的;也有强调加强敌后游击袭扰,断敌补给,配合正面作战的。
讨论激烈,但都面临一个核心问题:谁去?派哪支部队去承担主要的阻击或机动作战任务?
湘北战后,各主力军都伤亡不小,正在补充休整,亟需时间恢复元气。
赣北扫荡战规模虽不如长沙会战,但注定是一场硬仗、苦仗,必然会有不小伤亡。
谁都不愿在这个时候,把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投入到一场前途未卜的防御扫荡战中去。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和微妙的推诿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