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的电影院人声嘈杂。
许意浓一颗心重重下坠,看向眼前眼尾上扬,拎起她包,握着她骼膊帮她轻掸去衣衫上食物残渣的人。
他居高临下的视线里,英俊的五官轮廓少了那分不可一世,眼底却有温柔的碎光淡淡铺洒开来。
记忆里,只有母亲黎慧会一边嗔怪,一边给她掸衣服。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江酌了,但又隐隐感觉自己只是挖到了冰山一角。
一个狂妄狠戾到威逼利诱她做他协议女友的坏种,居然会在山穷水尽走投无路时让她选择自己?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呢?
“时间还早,去我家坐坐?”
江酌一手提着她的东西,轻易拢住她整个腰出了厅,点了根烟,“上次让你挑的几样家具到了,不知道往哪摆,你教教我。”
许意浓抖了一下,整片肌肤开始发麻。
下电梯时,扶手旁一个打扮时髦,紧身小背心超短裙的外国美女都忍不住对他抛媚眼,从包里摸出根马克笔,写了张联系方式的字条递过去。
“我每晚都有空。call anyti”
她直接无视江酌身旁的中国女孩,显然将人当作了一次性女伴,一撩卷发,露出傲人的胸脯和翘臀,含情脉脉地看向他,“你觉得我身材怎么样?”
江酌挪开夹着烟的手,散发着香水味的纸条簌簌垂落到他腿上,吸附其上,许意浓低眸一看,是一串号码和英文名。
……这人异性缘还怪好的。
淡淡的烟雾升起,笼罩住他英气眉眼。
“你身材怎么样,不由我评价。”
他两根手指夹起来,看也未看,反而漫不经心地斜睨了眼旁边的许意浓,眯了下眼,眼尾勾着几分痞坏,低哑的气息钻入耳膜,“怎么着,吃醋了?”
偷偷打量他反应的许意浓猝不及防被抓了个正着,别扭地转过脸:“我哪敢打扰你的桃花。”
身后响起一声低笑,擦过她耳畔,撩起几分痒意。
正在这时,电梯也沉降到了一楼末端,江酌搂着人踱步而出。
在那金发碧眼美女翘首以盼的告别飞吻下,江酌吸完最后一口烟,唇畔勾着笑,把那张卡片捏成团,裹灭了烟后一块反肘扔进了身后的垃圾桶里。
那美女一愣,骂了声shit,气势汹汹地踩着高跟鞋走了。
许意浓沉默了。
……拒绝人都这么具有羞辱的意味,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啊。
他真的不怕被人泼咖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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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溶溶,樱粉色的垂丝海棠从汉秋华庭豪宅区墙外探出枝头,一片静谧。
江酌将车驶入地落车库,许意浓站在门口等,突然在楼栋下撞见一道朴素却青春绮丽的面孔。
女生扎着高马尾,一身清爽的白t和洗得发白牛仔裤,背着双肩包,浑身洋溢着清纯活力。
“江哥哥,今天我妈身体不舒服,我是来接班打扫的,我叫叶灵犀,是海大大一外语系的,我们先加个微信,上去慢慢聊怎么样?”
一看到从车库下走来的颀长身影,她快步迎上前,脑后的马尾一晃一晃,欢快而喜悦。
顿了两秒,江酌了无波澜的黑眸浮起一丝冷意,一只手伸出来扶住了许意浓的腰,皱眉:“你是叶姨的女儿?”
“对啊,我们上次还在小区门口见过面呢,哥哥你不记得了?”
叶灵犀这才注意到被他圈着的那个恬静秀丽的女孩,一丝惊艳掠过后,充满敌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看得许意浓十分不舒服。
“叶姨没告诉你我有女朋友了?”
江酌脸上没什么表情,收拢的指尖却充满了不耐烦,“不提前打声招呼就提前来雇主家楼下蹲点,这就是海大学生的素质?”
叶灵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显然没想到他嘴这么毒,讪讪地僵在了原地。
但转念一想,有钱人圈子玩得多乱,象他这么英俊多金的太子爷怎么可能会这么早定下来,表面装得正经,无异于诱惑不到位罢了。
很快换上一副笑脸,无辜地搔着发尾,腆着脸撒娇道:“哥哥,有女朋友也可以分手啊。而且我妈说,从来没见过哥哥你带过女孩子回家,这个姐姐上次还是第一次,我就不能跟她公平竞争吗?”
烈男怕女缠,男人都有救风尘的英雄主义心理,她就不信江酌真能拒绝一个家世贫寒青春洋溢的女孩。
江酌没所谓地笑了下,牵着许意浓的手头也不抬地往前走,“那你在这站着吧。两个小时后,物业会亲自把你撵走。”
“灵犀?!你来这儿做什么?”
就在这时,电梯门口下来一人一狗,叶姨正下楼遛狗给拿破仑消食,就看到女儿缠在江酌身边说什么,当即心头一紧。
“我不是跟你说了,许小姐就是江少女朋友吗?”
她气得要命,她本都打算好了这事徐徐图之,趁许意浓不在的时候跟江酌约个时间,和自家女儿见一面,将来再慢慢让女儿顶替自己来家里工作。
时间一长,两人难免日久生情,看对眼也不无可能。
谁曾想,她就这么等不及?!
叶灵犀不死心地咬唇:“……我妈今晚身体不适,我来你家帮你清扫卫生也不行吗?还是说,因为你女朋友在,你觉得不方便?”
饶是许意浓再好的脾气,也不禁静静微笑开口:“叶小姐,可能你是第一次见我,不过没关系,以后你想见我,机会会有很多。”
“有本事你就上楼,他能给你开个门算我输。”
这里是高级豪宅小区,电梯都要专门的房卡感应才能进入每一层,若没有房卡,她连江酌家电梯都上不去。
叶灵犀显然也想到了这层,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挣脱牵引绳的拿破仑象是嗅到了全家人不欢迎这个“不速之客”,尖利地吠了一声,小跑过去,咬着叶灵犀的鞋带就往外拖。
“……啊!”
她惊叫一声,后退连连,“救命,快放开我!”
拿破仑盘踞在地,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嘶吼声,眼睛死死地瞪着她,象是不走就不松口,无论叶姨急得怎么使唤它,它都象没听到一样。
“——好,我走,还不行吗?”
叶灵犀大惊失色,连连跟拿破仑求饶,软着语气哄着它,“你先放开姐姐,好不好?”
拿破仑凶狠地瞪着她,松了口,刚松了口气的叶灵犀差点被散乱的鞋带绊一跤,狼狈地扶了下墙才没跌倒。
“拿破仑,够了,回来。”
江酌一声令下,拿破仑乖乖地围到了主人身边,抬头在许意浓脚边蹭着,舔着她的鞋尖,乖顺的样子和刚才凶神恶煞的嘴脸截然不同。
叶姨也吓得脸都白了,狠狠掐了把叶灵犀的骼膊:“对不起,江少,今晚这事是我考虑不周,冒犯到了您和许小姐,您看,我……”
“领完这周的薪水走人。”
叶姨工作一向兢兢业业,将家里清扫得一根头发都看不见,江酌已经留了两分薄面,但显然不想再留祸患。
他弯腰,牵起牵引绳,居高临下地睨过她和叶灵犀,“我女朋友脾气好,不代表我能既往不咎。”
“这个家,只有我和她能进,没有我的允许,什么闲杂人都没资格。”
“听懂了?”
说完,他根本不在乎那两人是什么表情,拉过许意浓的手腕往内走。
动作太干脆利落,倨傲散漫,也至于拿破仑都回头“汪汪”地吠了两声表达自己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