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起身相迎，语气客气。
穆人清拱手还礼，声音温和：“陈指挥使客气了。老朽不请自来，叨扰了。”
“穆掌门言重了，快请坐。”陈然示意看座，目光落在那孩童身上，“这位是？”
穆人清轻轻拍了拍孩童的肩膀，“这是小徒袁承志。承志，还不快拜见陈指挥使。”
袁承志上前一步，像个小大人般抱拳行礼，声音清脆：“晚辈袁承志，拜见陈大人！”
陈然微微颔首，心中却是一动。他命人看茶，随后问道：“穆掌门此番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穆人清微笑着说：“指教不敢当。老朽此次冒昧来访，实为两事。其一，感谢上次在青城的救命之恩，老朽同感大德。此前一直未有机会当面致谢，今日特来补上。
陈然目光在袁承志身上停留片刻，这小小孩童眼神清澈，举止有度，面对北镇抚司的肃杀氛围竟无多少惧色，显然心性不凡。他转向穆人清，语气平和：
“穆掌门客气了。青城之事，乃陈某分内之举，何况穆掌门及华山派秉持正道，于江湖于朝廷皆有益处，何须言谢。
穆人清抚须摇头，正色道：“救命之恩，岂能轻忘？此乃其一。”他顿了顿，神色转为凝重，“这其二，便是为此番辽东战事而来。”
陈然眼神微动，抬手示意：“穆掌门请讲。”
“金虏肆虐，边关告急，此事已传遍江湖。我华山派虽处江湖之远，亦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穆人清声音沉缓，却带着一股凛然之气，“老朽得知朝廷大军已发，粮草转运维艰，更恐江湖宵小或异人败类沿途作梗。故而，老朽愿率华山弟子，并联络相熟的正道同仁，组成一支义军，前往辽东，助朝廷大军一臂之力！或可协助护卫粮道，或可刺探军情，或于万军之中寻机斩杀敌酋，尽一份绵薄之力。”
此言一出，陈然心中亦不免一动。华山派乃名门正派，穆人清更是武林泰斗，其声望足以号召不少正道力量。若有他们相助，无论是在前线还是在后方补给线上，确实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尤其是对付那些混入军中或流窜于战区的江湖高手、异人，正道武林人士往往比军队更有效。
“穆掌门高义，陈某佩服，亦代前线将士先行谢过。”陈然拱手，语气诚挚，“江湖正道若能如此同心协力，实乃朝廷之幸，百姓之福。不知穆掌门有何具体章程？”
穆人清道：“老朽已传书几位知交好友，如武当张道长、恒山定逸师太、衡山莫大先生等，他们亦有此意。我们可各自召集门下精锐弟子，汇合后组成一支约三百人的精锐义军，由老朽暂且统领，不日便可北上。路线、与官军如何配合，还需陈大人示下。”
陈然沉吟片刻，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指向河北至辽东一线：“穆掌门请看。官军主力及粮草大都走漕运转陆路，经山海关入辽。然路途漫长，关卡众多，难免有疏漏之处。诸位义士可不必与大军同行，反而灵活机动，专走一些官军不便覆盖的山野小径、险要之地，清剿可能潜伏的匪类与异人，确保大军侧翼安全。同时，亦可发挥诸位所长，深入敌后，骚扰金兵补给，刺杀其低级将领，乱其军心。”
他看向穆人清，“然战场非比江湖厮杀，千军万马之中，个人勇武所能及者有限。穆掌门与诸位英雄务必谨慎，以保全自身、牵制扰敌为主，不可轻易陷入重围。届时，北镇抚司在辽东的暗桩会与诸位联系，提供必要的情报支持。”
穆人清肃然点头：“陈大人思虑周详，老朽记下了。江湖人亦有江湖人的打法，绝不会以卵击石，徒增伤亡。”
这时，一旁的袁承志忽然仰起小脸，脆生生地问道：“师父，我们是要去打那些欺负我们百姓的坏人吗？”
穆人清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是啊，承志。学武之人，当以侠义为本，保家卫国，正是大丈夫所为。”
袁承志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徒儿明白了！徒儿一定勤练武功，将来也要像师父和陈大人一样，保护大家！”
陈然闻言，目光在袁承志稚嫩却坚毅的脸上停留片刻，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故作讶然，语气温和地问道：
“袁承志这姓氏倒是不多见。小兄弟年纪虽小，却已有一股英气。穆掌门，莫非这孩子与如今正在辽阳坚守的袁崇焕袁督师，有什么渊源不成？”
穆人清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一声轻叹。他看了看身旁的小徒儿，见他听到父亲名字时，小身板下意识地挺直了些，眼中流露出混合着孺慕、担忧与骄傲的光芒。
“陈大人慧眼如炬，心思缜密，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穆人清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坦然，“不错，承志正是袁督师的幼子。”
陈然放下茶杯，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原来如此”的神情，点了点头：“原来竟是忠良之后。袁督师如今在辽东独撑危局，力抗强虏，忠心可鉴日月。想不到其子嗣已如此俊秀，且得穆掌门亲传，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穆人清拱手道：“陈大人过誉。老朽带承志前来，也是想让他知晓，他父亲正在前方为国浴血，让他明白自己身上流淌的血脉与责任。此番北上，老朽亦会将他带在身边，让他亲眼看看这江山社稷，看看什么是家国天下。”
“理应如此。”陈然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转向袁承志，语气放缓，“承志，你有一个好父亲，也有一个好师父。望你勤学苦练，他日如你父般，成为国之栋梁。”
袁承志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认真道：“嗯！承志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学武功，读兵书，将来帮爹爹打坏人，保护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