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朝溪坐在火堆旁,温暖的火光映照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龙袍破损,发丝凌乱,却难掩其天生丽质与雍容气度。她默默地看着陈然有条不紊地安排警戒、处理琐事,又看向一旁静坐调息的怜星和正在给自己递水囊的风吹雪,心中百感交集。
今日若非陈然及其部下拼死来救,她恐怕已遭不测。这险死还生的经历,让她对这位年轻的靖难司指挥使,有了更深刻也更复杂的认知。
陈然处理好事务,走到朱朝溪对面坐下,沉声道:“陛下,此次落鹰峡伏击,对方显然预谋已久,且对我方行程极为了解。臣怀疑”
朱朝溪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朝中或有内奸?”
陈然点头:“若非如此,敌人岂能如此精准地掌握陛下的行踪,并在最有利于伏击的地段设下重兵?而且,参与伏击的除了‘金狼卫’,还有‘影楼’金牌杀手,若非狄云提前布防,拼死抵挡,后果不堪设想。”
朱朝溪沉默片刻,玉手缓缓握紧:“朕知道了。待脱险之后,此事必要彻查!”她看向陈然,“陈爱卿,眼下我们身处绝地,你有何打算?”
陈然目光坚定:“首要任务是确保陛下绝对安全。据此地地形和追兵动向判断,我们需向西南迂回,绕过沙后所主力防区,争取与前来接应的援军汇合。臣已命人传出消息,上官婉儿和山海关方面必定已派人接应。在此之前,我们需隐匿行踪,昼伏夜出。”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次,需弄清内奸身份。此事关乎国本,必须谨慎。臣会设法通过特殊渠道,将消息传递给值得信任之人,暗中调查。”
朱朝溪看着陈然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的侧脸,心中稍安。此刻,她能倚仗的,似乎也只有这个屡次救她于危难的臣子了。
“一切,就依陈爱卿所言。”朱朝溪轻声道。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众人在极度疲惫下,轮流休息。风吹雪抱着剑,靠在怜星身边睡着了。怜星依旧闭目调息,气息绵长。缇骑们在外围警戒,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陈然毫无睡意,他坐在洞口附近,听着林间的风声和溪流声,脑中不断推演着接下来的路线和可能遇到的危险。背上似乎还残留着女帝身体的温热和轻微的颤抖,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异样,但很快便被更沉重的责任感和杀意所取代。
内奸不除,国无宁日。影楼、金狼卫、还有那隐藏在暗处的范文程与多尔衮
他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目光穿透浓重的夜色,望向南方。必须尽快将陛下安全送回山海关!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一名缇骑突然低声道:“大人,有情况!”
陈然瞬间警醒,侧耳倾听,远处,似乎隐隐传来了犬吠之声,并且正在向这个方向靠近!
他脸色一沉:“他们带了猎犬!熄灭火堆,立刻转移!”
短暂的宁静被打破,危机再次降临。陈然看了一眼刚刚被惊醒、面露惊惶的朱朝溪,沉声道:“陛下,我们该走了。”
新的奔逃,在夜幕与迷雾中,再次开始。而这一次,敌人带着嗅迹的猎犬,追踪变得更加困难,也更加危险。陈然知道,他们必须更快,更巧妙地摆脱追兵,否则
火光瞬间熄灭,最后一缕青烟混入浓重的夜雾中。短暂的休息被彻底打破,所有人的神经再次紧绷。
“走!”陈然低喝一声,依旧是毫不犹豫地将朱朝溪背起。这一次,朱朝溪没有惊呼,也没有挣扎,只是默默地、更紧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侧贴在他坚实的背脊上,试图减轻他奔跑时的负担,也借此汲取一丝令人安心的力量。
犬吠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伴随着金军士兵粗鲁的呼喝,如同催命的符咒。
怜星依旧一马当先,她的白衣在昏暗中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身形飘忽,为队伍指引着最隐蔽难行的路径。风吹雪紧随其后,手握剑柄,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十余缇骑散在周围,呈护卫阵型,踏着溪水,溅起冰冷的水花,向着下游疾行。
冰冷的溪水浸透了每个人的下半身,刺骨的寒意不断侵蚀着体温和体力。朱朝溪伏在陈然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肉的每一次绷紧与发力,听到他逐渐加重的呼吸声,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愧疚。她是天子,是万民之主,此刻却成了臣子最大的负累。
“陈卿”她忍不住低声开口,声音在颠簸中有些断续,“放下朕吧,朕可以自己走一段。”
“陛下,溪流碎石湿滑,速度至关重要。”陈然的声音带着奔跑时的微喘,却异常沉稳,“臣撑得住。”
他没有丝毫放缓脚步的意思。朱朝溪不再多言,只是将身体更贴紧了些,尽量减少他背负的阻力。她能感觉到他颈侧皮肤传来的温热,以及因为剧烈运动而加速搏动的血脉,一种混合着依赖、信任与某种难以名状情愫的暖流,在这亡命奔逃的寒夜中,悄然滋生。
沿着溪流奔逃了约莫一刻钟,怜星忽然手势一变,指向左岸一处藤蔓密布的陡坡:“从这里上去,离开水道,猎犬在岸边追踪比在水中更容易。”
队伍立刻转向,奋力攀上湿滑的陡坡。陈然一手固定住背上的女帝,一手抓住突出的岩石或坚韧的藤蔓,手脚并用,动作依旧矫健。两名缇骑在前方拉扯协助,好不容易才全员登上坡顶。
这里是一片更为茂密的原始林地,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连月光都难以透入,黑暗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雾气在这里似乎淡了一些,但林木的阻碍更大。
“不能再沿直线跑了。”陈然将朱朝溪放下,略作调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的丛林,“猎犬鼻子太灵,必须干扰它们。”
他快速下令:“分出五人,继续沿这个方向前进两百步,制造痕迹,然后原地隐蔽,等我们过去汇合。其余人,跟我来,从这边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