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但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面对数倍于己的追兵,还有“影楼”的杀手,结局如何,他也不敢断言。此刻,他只能选择相信他们的能力,并将所有的担忧压在心底。
朱朝溪何等聪慧,自然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安慰之意,也不再追问。她将身子往衣袍里缩了缩,感受着那点微薄的暖意,目光落在陈然模糊的侧影上。
“陈然,”她忽然唤了他的名字,省去了“爱卿”二字,在这绝境之中,似乎那些君臣的虚礼也变得遥远起来,“今日若无你,朕已死数次。”
陈然微微侧头:“陛下言重了。”
“并非言重。”朱朝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落鹰峡遇伏,朕身边侍卫一个个倒下,朕以为朕真的要葬身于此了。直到看见你出现”她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瞬间心中涌起的、难以言喻的安心与悸动,却无比真实。
陈然沉默着。他能感受到女帝话语中流露出的脆弱与依赖,这与她平日里杀伐决断、威仪天下的形象截然不同。但他也明白,这份脆弱,或许只会在这种生死一线的绝境中,对他这个数次救她于危难的人,才会短暂地显露。
“陛下是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佑。”他最终只能给出一个官方却苍白的回答。
朱朝溪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没有再说什么。真龙天子?若真有上天庇佑,又何至于此?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林间的寒意越来越重,朱朝溪虽然披着陈然的外袍,依旧冷得有些发抖,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陈然见状,眉头紧锁。如此下去,不等追兵找来,陛下恐怕先要病倒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挪动身体,靠得更近了一些,低声道:“陛下,得罪了。”随即,他伸出手,隔着衣袍,轻轻握住了朱朝溪冰凉的手。
朱朝溪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臣运转内力,可为陛下驱寒。”陈然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杂念。
下一刻,一股温润醇和的内力,如同暖流般,自他掌心缓缓渡入朱朝溪体内。那暖流所过之处,冰寒顿消,四肢百骸都仿佛浸泡在温水中,说不出的舒适受用。
朱朝溪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放弃了抽回手的念头。她闭上眼,感受着那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不仅驱散了身体的寒冷,似乎也熨帖了她惊惶未定的心。
她的手很小,很软,冰凉如玉。陈然的手掌宽厚,粗糙而温暖,稳稳地包裹着她,传递着生机与力量。
黑暗中,两人靠坐在一起,手掌相抵,气息交融。没有言语,一种超越了君臣身份的、微妙而紧密的联系,在这与世隔绝的绝境中,无声地建立起来。外界的一切危险与纷争,仿佛都被这片小小的黑暗隔绝开来。
内力运行数个周天,朱朝溪苍白的面容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身体的寒意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温暖。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陈然掌心那因常年握刀而生的硬茧,摩擦着她手背细腻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酥麻感。
她自幼长于深宫,登基后更是高踞龙庭,何曾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无间的接触?即便是最信任的侍卫,也始终隔着不可逾越的君臣鸿沟。然而此刻,在这荒无人烟的绝境之中,所有的礼法规制似乎都失去了效力,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本能,以及眼前这个男子带来的、令人心安的庇护。
她悄悄睁开眼,借着从浓密树冠缝隙间漏下的、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天光,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陈然。他闭着眼,似乎也在调息,侧脸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紧绷,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警惕。就是这个男人,一次次在刀光剑影中将她护在身后,此刻更是将宝贵的内力毫不吝惜地渡给她御寒。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混杂着感激、依赖,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超越了君臣之谊的悸动。
“陈然,”她再次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你的伤势可还撑得住?”
陈然缓缓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眼眸却亮得惊人。“谢陛下关心,些许小伤,已无大碍。”他回答得轻描淡写,但朱朝溪知道,他肋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绝不可能如此轻易愈合。他只是在硬撑。
“待脱险后,朕定要让太医院用最好的药材,为你悉心调理。”朱朝溪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陈然微微颔首,没有推辞:“臣,先行谢过陛下。”他顿了顿,耳朵微动,似乎在捕捉林间最细微的声响,“追兵似乎没有向这个方向来,怜星他们应该是成功将主力引开了。”
提到怜星和风吹雪,朱朝溪的心又揪了起来:“希望他们平安。”
“会的。”陈然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又是一阵沉默。林间偶尔传来夜枭的啼叫,更添幽深寂静。
“陈然,”朱朝溪忽然问道,带着几分好奇,“你年少时是什么样子?”她发现自己对这个臣子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如同横空出世,以惊人的武功和谋略迅速崛起,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刀。
陈然似乎没料到女帝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缓缓道:“臣少时居于山野,随师父习文学武,日子简单,除了练功,便是读书,偶尔下山看看人间烟火。”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遥远的追忆,那些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朝堂纷争的日子,如今想来,竟恍如隔世。
“山野”朱朝溪想象着那样的画面,与她自幼所处的金碧辉煌的宫墙截然不同,“想必很是自在。”
“嗯。”陈然低低应了一声,“天地广阔,心亦自由。”
“自由”朱朝溪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凤眸中闪过一丝向往,随即又被沉重的现实压下。身为帝王,她的一生早已与“自由”无缘,她的肩上,是整个大明的江山社稷。
“陛下累了,请靠着我休息片刻吧。”陈然察觉到她气息中的低落与疲惫,轻声道,“此地暂时安全,臣守着。”
朱朝溪犹豫了一下,身体的极度疲惫最终战胜了矜持。她轻轻将头靠在陈然坚实的肩膀上,闭上眼。他身上混合着血腥、汗水和青草泥土的气息并不好闻,却奇异地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外袍下,他单薄的里衣无法完全阻隔体温,那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让她冰冷的手脚都渐渐回暖。
陈然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能感觉到她清浅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颈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女子的馨香。他目不斜视,依旧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黑暗,心中却无法像表面那样平静。背上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体的柔软触感,此刻肩头的重量,更是提醒着他这份守护责任的沉重与特殊。
“陈然,”就在他以为她已经睡着时,肩头传来她模糊而轻微的声音,“若能平定辽东,肃清朝纲朕许你一个心愿。”
陈然心头一震。天子一诺,重逾千金。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臣的心愿,便是海晏河清,陛下安康。”
朱朝溪没有再说话,仿佛真的睡着了。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陈然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如同亘古存在的磐石。内力在两人紧握的手掌与相依的身体间缓缓流淌,驱散着深夜的寒凉。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天际,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
天,快要亮了。
那一丝灰白,如同滴入浓墨的清水,缓慢却不可阻挡地在天际晕染开来。林间的黑暗开始退却,物体的轮廓逐渐清晰,沉寂了一夜的山林,响起了早起的鸟雀清脆的啼鸣。
陈然保持着倚靠岩石的姿势,一整夜都未曾合眼。内力持续不断地在两人经脉间缓缓运行,既为朱朝溪抵御寒气,也维持着他自身的精力。肩头传来的均匀呼吸声显示女帝终于陷入了沉睡,这让他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了一丝。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视线最为朦胧的时刻,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野兽所能发出的踩断枯枝声,从左前方的密林中传来!
陈然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轻轻、却不容置疑地晃了晃肩膀。
朱朝溪立刻惊醒,她毕竟是习武之人,虽在沉睡中,警觉犹存。感受到陈然身体的僵硬和骤然散发出的凛冽气息,她瞬间明白——危险再临!
无需言语,陈然松开一直握着她的手,反手按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朱朝溪也迅速坐直身体,将身上那件属于陈然的外袍拉紧,屏住呼吸,顺着陈然警示的目光望去。
只见左前方约三十步外的灌木丛,正以一种不自然的幅度微微晃动着。雾气缭绕,看不清具体情形,但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杀气,却已穿透晨雾,锁定了他们藏身的这处小小山坳。
“几个人?”朱朝溪以极低的气声问道,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不少于五个,身手不弱,是潜行的高手。”陈然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不是大队人马,应是‘影楼’的搜索小队,或者‘金狼卫’中的斥候精锐。”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自己可能暴露了行踪,灌木丛的晃动停止,一切重新归于寂静,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更加沉重,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陈然大脑飞速运转。此地地形虽可勉强藏身,但一旦被合围,便是绝地。对方在暗,他们在明,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最终落在右后方一处更为陡峭、布满湿滑青苔的石坡。石坡上方,是更加茂密、几乎无法通行的原始林带。
“陛下,”陈然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快速说道,“跟紧我,我们向上突围。那石坡难行,或可阻敌片刻。”
朱朝溪用力点头,此刻她已将全部的信任交付于眼前之人。
陈然深吸一口气,体内《易筋经》内力轰然运转,一夜的疲惫被强行压下。他猛地一拉朱朝溪的手,低喝一声:“走!”
两人如同猎豹般从岩石后窜出,不再掩饰行藏,径直扑向那陡峭的石坡!
几乎在他们动身的同时,左侧灌木丛中,五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激射而出!人手一柄淬毒的短刃或小巧的弓弩,动作迅捷狠辣,直取陈然与朱朝溪的后心与要害!
“咻咻咻!”弩箭破空!
陈然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挥出,刀光如扇面般展开,“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将射来的弩箭尽数磕飞!同时脚下不停,拉着朱朝溪已然踏上了湿滑的石坡。
朱朝溪只觉脚下打滑,几乎摔倒。陈然手臂一用力,将她半提半扶,内力灌注双腿,每一步都在湿滑的青苔上留下一个浅坑,稳住身形,向上疾冲。
那五名杀手显然没料到目标反应如此之快,更没想到他们会选择这条“绝路”。为首一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唿哨,五人立刻散开,两人继续以弩箭远程压制,另外三人则如同壁虎般,施展轻功,沿着石壁快速攀援而上,速度竟不比陈然慢多少!
“陛下,抓紧!”陈然喝道,猛地将朱朝溪往上一推,自己则骤然回身,绣春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斩向最先追至的一名杀手!
那杀手身在半空,无从借力,只得举刃硬架。“锵!”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那杀手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虎口崩裂,短刃脱手,整个人被刀上传来的沛然力道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眼看是不活了。
但另外两名攀援的杀手已然逼近,毒蛇般的短刃分刺陈然双肋!而下方,两支弩箭再次尖啸着射来,封住了他闪避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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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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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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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然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轻轻、却不容置疑地晃了晃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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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然,”就在他以为她已经睡着时,肩头传来她模糊而轻微的声音,“若能平定辽东,肃清朝纲朕许你一个心愿。”
陈然心头一震。天子一诺,重逾千金。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臣的心愿,便是海晏河清,陛下安康。”
朱朝溪没有再说话,仿佛真的睡着了。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陈然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如同亘古存在的磐石。内力在两人紧握的手掌与相依的身体间缓缓流淌,驱散着深夜的寒凉。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天际,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
天,快要亮了。
那一丝灰白,如同滴入浓墨的清水,缓慢却不可阻挡地在天际晕染开来。林间的黑暗开始退却,物体的轮廓逐渐清晰,沉寂了一夜的山林,响起了早起的鸟雀清脆的啼鸣。
陈然保持着倚靠岩石的姿势,一整夜都未曾合眼。内力持续不断地在两人经脉间缓缓运行,既为朱朝溪抵御寒气,也维持着他自身的精力。肩头传来的均匀呼吸声显示女帝终于陷入了沉睡,这让他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了一丝。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视线最为朦胧的时刻,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野兽所能发出的踩断枯枝声,从左前方的密林中传来!
陈然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轻轻、却不容置疑地晃了晃肩膀。
朱朝溪立刻惊醒,她毕竟是习武之人,虽在沉睡中,警觉犹存。感受到陈然身体的僵硬和骤然散发出的凛冽气息,她瞬间明白——危险再临!
无需言语,陈然松开一直握着她的手,反手按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朱朝溪也迅速坐直身体,将身上那件属于陈然的外袍拉紧,屏住呼吸,顺着陈然警示的目光望去。
只见左前方约三十步外的灌木丛,正以一种不自然的幅度微微晃动着。雾气缭绕,看不清具体情形,但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杀气,却已穿透晨雾,锁定了他们藏身的这处小小山坳。
“几个人?”朱朝溪以极低的气声问道,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不少于五个,身手不弱,是潜行的高手。”陈然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不是大队人马,应是‘影楼’的搜索小队,或者‘金狼卫’中的斥候精锐。”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自己可能暴露了行踪,灌木丛的晃动停止,一切重新归于寂静,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更加沉重,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陈然大脑飞速运转。此地地形虽可勉强藏身,但一旦被合围,便是绝地。对方在暗,他们在明,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最终落在右后方一处更为陡峭、布满湿滑青苔的石坡。石坡上方,是更加茂密、几乎无法通行的原始林带。
“陛下,”陈然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快速说道,“跟紧我,我们向上突围。那石坡难行,或可阻敌片刻。”
朱朝溪用力点头,此刻她已将全部的信任交付于眼前之人。
陈然深吸一口气,体内《易筋经》内力轰然运转,一夜的疲惫被强行压下。他猛地一拉朱朝溪的手,低喝一声:“走!”
两人如同猎豹般从岩石后窜出,不再掩饰行藏,径直扑向那陡峭的石坡!
几乎在他们动身的同时,左侧灌木丛中,五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激射而出!人手一柄淬毒的短刃或小巧的弓弩,动作迅捷狠辣,直取陈然与朱朝溪的后心与要害!
“咻咻咻!”弩箭破空!
陈然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挥出,刀光如扇面般展开,“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将射来的弩箭尽数磕飞!同时脚下不停,拉着朱朝溪已然踏上了湿滑的石坡。
朱朝溪只觉脚下打滑,几乎摔倒。陈然手臂一用力,将她半提半扶,内力灌注双腿,每一步都在湿滑的青苔上留下一个浅坑,稳住身形,向上疾冲。
那五名杀手显然没料到目标反应如此之快,更没想到他们会选择这条“绝路”。为首一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唿哨,五人立刻散开,两人继续以弩箭远程压制,另外三人则如同壁虎般,施展轻功,沿着石壁快速攀援而上,速度竟不比陈然慢多少!
“陛下,抓紧!”陈然喝道,猛地将朱朝溪往上一推,自己则骤然回身,绣春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斩向最先追至的一名杀手!
那杀手身在半空,无从借力,只得举刃硬架。“锵!”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那杀手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虎口崩裂,短刃脱手,整个人被刀上传来的沛然力道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眼看是不活了。
但另外两名攀援的杀手已然逼近,毒蛇般的短刃分刺陈然双肋!而下方,两支弩箭再次尖啸着射来,封住了他闪避的空间!
电光石火之间,陈然足尖在石壁上猛地一蹬,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双刃与弩箭!绣春刀随身旋转,化作一团凛冽的刀光旋风!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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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朝溪没有再说话,仿佛真的睡着了。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陈然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如同亘古存在的磐石。内力在两人紧握的手掌与相依的身体间缓缓流淌,驱散着深夜的寒凉。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天际,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
天,快要亮了。
那一丝灰白,如同滴入浓墨的清水,缓慢却不可阻挡地在天际晕染开来。林间的黑暗开始退却,物体的轮廓逐渐清晰,沉寂了一夜的山林,响起了早起的鸟雀清脆的啼鸣。
陈然保持着倚靠岩石的姿势,一整夜都未曾合眼。内力持续不断地在两人经脉间缓缓运行,既为朱朝溪抵御寒气,也维持着他自身的精力。肩头传来的均匀呼吸声显示女帝终于陷入了沉睡,这让他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了一丝。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视线最为朦胧的时刻,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野兽所能发出的踩断枯枝声,从左前方的密林中传来!
陈然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轻轻、却不容置疑地晃了晃肩膀。
朱朝溪立刻惊醒,她毕竟是习武之人,虽在沉睡中,警觉犹存。感受到陈然身体的僵硬和骤然散发出的凛冽气息,她瞬间明白——危险再临!
无需言语,陈然松开一直握着她的手,反手按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朱朝溪也迅速坐直身体,将身上那件属于陈然的外袍拉紧,屏住呼吸,顺着陈然警示的目光望去。
只见左前方约三十步外的灌木丛,正以一种不自然的幅度微微晃动着。雾气缭绕,看不清具体情形,但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杀气,却已穿透晨雾,锁定了他们藏身的这处小小山坳。
“几个人?”朱朝溪以极低的气声问道,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不少于五个,身手不弱,是潜行的高手。”陈然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不是大队人马,应是‘影楼’的搜索小队,或者‘金狼卫’中的斥候精锐。”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自己可能暴露了行踪,灌木丛的晃动停止,一切重新归于寂静,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更加沉重,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陈然大脑飞速运转。此地地形虽可勉强藏身,但一旦被合围,便是绝地。对方在暗,他们在明,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最终落在右后方一处更为陡峭、布满湿滑青苔的石坡。石坡上方,是更加茂密、几乎无法通行的原始林带。
“陛下,”陈然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快速说道,“跟紧我,我们向上突围。那石坡难行,或可阻敌片刻。”
朱朝溪用力点头,此刻她已将全部的信任交付于眼前之人。
陈然深吸一口气,体内《易筋经》内力轰然运转,一夜的疲惫被强行压下。他猛地一拉朱朝溪的手,低喝一声:“走!”
两人如同猎豹般从岩石后窜出,不再掩饰行藏,径直扑向那陡峭的石坡!
几乎在他们动身的同时,左侧灌木丛中,五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激射而出!人手一柄淬毒的短刃或小巧的弓弩,动作迅捷狠辣,直取陈然与朱朝溪的后心与要害!
“咻咻咻!”弩箭破空!
陈然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挥出,刀光如扇面般展开,“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将射来的弩箭尽数磕飞!同时脚下不停,拉着朱朝溪已然踏上了湿滑的石坡。
朱朝溪只觉脚下打滑,几乎摔倒。陈然手臂一用力,将她半提半扶,内力灌注双腿,每一步都在湿滑的青苔上留下一个浅坑,稳住身形,向上疾冲。
那五名杀手显然没料到目标反应如此之快,更没想到他们会选择这条“绝路”。为首一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唿哨,五人立刻散开,两人继续以弩箭远程压制,另外三人则如同壁虎般,施展轻功,沿着石壁快速攀援而上,速度竟不比陈然慢多少!
“陛下,抓紧!”陈然喝道,猛地将朱朝溪往上一推,自己则骤然回身,绣春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斩向最先追至的一名杀手!
那杀手身在半空,无从借力,只得举刃硬架。“锵!”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那杀手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虎口崩裂,短刃脱手,整个人被刀上传来的沛然力道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眼看是不活了。
但另外两名攀援的杀手已然逼近,毒蛇般的短刃分刺陈然双肋!而下方,两支弩箭再次尖啸着射来,封住了他闪避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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