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赵靖。
赵靖脸色瞬间煞白,强自镇定:“陈陈指挥使何出此言?下官只是被刺客惊吓”
“惊吓?”陈然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赵靖的心头,“我看赵大人是失望这‘鬼影梭’未能建功吧?”
“鬼影梭”三字一出,赵靖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终于露出骇然之色。这是“影楼”核心杀手才会使用的独门暗器,陈然如何认得?
“你你血口喷人!”赵靖色厉内荏地喊道,下意识地后退,手却悄悄摸向腰间。
“还想传讯?”陈然速度更快,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陈然已欺近赵靖身前,出手如电,瞬间扣住了他摸向腰间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腕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啊!”赵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枚小小的、类似爆竹的信号弹从他手中掉落。
几乎在同时,堂外传来数声短促的打斗和惨叫,随即平息。【孤刃】(伤势未愈,但坚持参与行动)的声音传来:“大人,三名试图向外传递消息和制造混乱的内应已被拿下!”
局势瞬间被控制。
陈然冷冷地看着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赵靖,对赶上来的上官婉儿道:“婉儿姑娘,将赵大人‘请’下去,好好‘招待’。还有这位前屯卫的指挥佥事,也一并请去问话。”
“是!”上官婉儿挥手,立刻有缇骑上前,将面如土色的两人拖了下去。
朱朝溪此刻已恢复镇定,她看着陈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信任。今日这场“引蛇出洞”,不仅揪出了赵靖这条大鱼,更验证了陈然布局之周密与应变之神速。
“陈爱卿,又辛苦你了。”朱朝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为陛下分忧,是臣之本分。”陈然拱手,随即低声道,“陛下,此处不宜久留,请移驾后堂。刺客虽未得手,但‘影楼’行动失败,恐有后续,需加强戒备。”
朱朝溪微微颔首,在侍卫的簇拥下移驾。
陈然则留在原地,拾起一枚“鬼影梭”,仔细观察着上面诡异的纹路。这暗器的手法、力道,绝非普通杀手所能为,更像是“影楼”楼主一脉的亲传。
“楼主你终于忍不住,要亲自出手试探了吗?”陈然眼中寒光凝聚,他知道,与这位神秘莫测的“影楼”之主的正面交锋,恐怕已经不远了。
而此刻,远在广宁的多尔衮,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沙河堡行动失败、赵靖暴露的消息。
他愤怒地摔碎了手中的茶杯,脸色铁青。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玄武’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赵靖这蠢货在如此关键时刻暴露!”
范文程在一旁,神色同样凝重:“贝勒爷息怒。赵靖暴露,虽打乱了我们在明朝内部的部分布置,但也未必全是坏事。至少,明朝皇帝的注意力会被彻底引向内奸清查,或许能为我们下一步行动创造机会。”
“下一步?”多尔衮猛地转身,“先生还有何妙计?”
范文程眼中闪过一丝诡光,低声道:“明朝皇帝和陈然如今重心皆在内部,对关外防备或有松懈。鄂硕将军不是正欲戴罪立功吗?不如让他演一出‘声东击西’的好戏。同时,或许可以请‘影楼’楼主,亲自去会一会那位陈指挥使了。听闻楼主手中,有一件针对高手的‘特殊礼物’,正好可以送给陈然,试试他的斤两。”
多尔衮闻言,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丝阴冷的期待所取代。
“好!就依先生之言!传令鄂硕,按计划行事!再派人联系‘影楼’楼主,告诉他,本王愿意再加一成酬劳,只要他取下陈然的人头!”
沙河堡内,刚刚平息了一场风波,但陈然心中清楚,这仅仅是暴风雨前的一次雷鸣。真正的暗涌与杀机,正在看不见的深处,加速汇聚。
他走出大堂,望向北方广宁的方向,手按绣春刀。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
沙河堡的临时行辕后堂,气氛比方才更加凝滞。烛火将朱朝溪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微微晃动。
“赵靖招了。”上官婉儿快步走入,手中拿着一份墨迹未干的供词,脸色并不轻松,“他承认受‘玄武’指使,利用职方司职权,将陛下巡边路线、护卫配置等机密,通过高起潜的信鸽渠道泄露给‘影楼’。此次刺杀,亦是‘玄武’直接下令,命他配合潜入堡内的‘影楼’杀手,制造混乱,寻找行刺机会。”
朱朝溪接过供词,快速浏览,凤眸中的寒意越来越盛:“他可知‘玄武’真实身份?”
上官婉儿摇头:“赵靖言道,他与‘玄武’皆是单线联系,从未见过其真面目。指令通过特定方式传递,有时是夹在公文里的密语,有时是市井孩童递来的字条。他只知‘玄武’能量极大,对朝中动向、军中布防了如指掌。”
“老狐狸!”朱朝溪将供词重重拍在案上,“藏得果然深!”
她看向一直沉默伫立、似在感应着什么的陈然:“陈卿,你如何看今日那施展‘鬼影梭’的刺客?”
陈然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回陛下,那刺客并非真人。”
“并非真人?”朱朝溪和上官婉儿皆是一怔。
“是某种机关傀儡,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附着了深厚内力与一丝神念的‘影偶’。”陈然解释道,“手法极高明,操纵者必在左近,但其气息与堡内纷杂人气融为一体,一击之后便迅速远遁,臣未能锁定其确切位置。”
他摊开手掌,那枚泛着蓝光的“鬼影梭”静静躺在掌心:“此物不仅是暗器,更似一个信标,或者说挑战书。其上附着的阴寒内力,与地窟中《幽录》所载的‘阴煞’之气同源。若臣所料不差,此乃‘影楼’楼主亲自出手,意在试探臣的深浅,同时”
他话音未顿,目光倏地锐利,看向窗外某个方向:“也是投石问路,确认某样‘东西’是否在臣身上。”
几乎在陈然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夜空中,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融入夜色的灰影,以一种超越常人视觉捕捉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射向陈然所在的后堂窗户!
这一次,并非攻击,那灰影在触及窗棂前竟自行悬停,赫然是一只以不知名灰色纸张折成的飞鸟。纸鸟双翅微颤,仿佛活物,鸟喙处叼着一枚小小的蜡丸。
陈然隔空一抓,内力牵引之下,纸鸟平稳飞入他手中。那纸鸟一入手,便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软塌下来,变回一张普通的灰纸。只有那枚蜡丸,散发着淡淡的、与“鬼影梭”同源的阴寒气息。
“好精妙的‘纸傀寄灵’之术。”陈然眼神微凝,这已近乎道术范畴,远超寻常武学。他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只有四个以血写就的小字:
“子时,北坡,礼尚往来。”
没有署名,但那扑面而来的阴冷与压迫感,已昭示了来者的身份。
“‘礼尚往来’”陈然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看来,我毁他地窟,夺他《幽录》,这位楼主是迫不及待要回赠我一份‘大礼’了。”
“陈然,不可贸然赴约!”朱朝溪立刻出声阻止,眉宇间满是忧色,“此人功法诡异,分明是设下陷阱引你前去!”
上官婉儿也急道:“陛下所言极是。陈大人,不如我们布下重兵,于北坡设伏”
陈然摇了摇头,目光坚定:“陛下,婉儿姑娘,此人既然能用‘影偶’在戒备森严的行辕内发动袭击,又能以‘纸傀’精准投书,其实力与手段深不可测。若大军围剿,他必远遁,难以根除。且他既指明‘礼尚往来’,臣若不去,反倒示弱,其后患无穷。”
他看向朱朝溪,沉声道:“此战关乎‘影楼’核心,更可能牵扯出内奸‘玄武’的线索。于公于私,臣都必须前往。请陛下放心,臣自有分寸。”
朱朝溪看着陈然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她深知陈然的性格,也明白他所说的道理。此刻,过多的担忧与劝阻已是无用。
“务必小心。”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四个字。朱朝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给陈然,“这是宫中秘制的‘清心辟毒丹’,或可抵御邪祟瘴气。”
陈然接过,入手温润:“谢陛下。”
子时将至,沙河堡北面的一片荒芜山丘。
月色被薄云遮掩,星光黯淡,四野寂静,唯有夜风吹过枯草的呜咽声。陈然独自一人,按刀立于坡顶,夜风拂动他麒麟服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提前半个时辰便已到此,并非轻敌,而是要熟悉此地的一草一木,一石一壑。《易筋经》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灵台清明,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覆盖了方圆百丈的每一寸空间。
时间一点点流逝,当月影西斜,堪堪指向子时正刻的刹那!
坡下的阴影里,仿佛墨汁滴入清水,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和一双在黑暗中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他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靖难司’指挥使,陈然。”黑袍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直接响起在陈然的脑海,而非通过空气传播。
“影楼,楼主。”陈然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语气肯定。
“呵呵”楼主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中却无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杀机,“本座的‘小礼物’,陈大人可还满意?”他指的自然是白日的“鬼影梭”。
“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陈然淡然回应。
“是吗?”楼主幽绿的目光在陈然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他腰间的绣春刀上,“那本座今日,便再送陈大人一份‘大礼’。”
话音未落,楼主黑袍无风自动,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自他脚下弥漫开来,雾气之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嘶嚎、挣扎,令人心悸的阴煞死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北坡!
温度骤降,地面甚至凝结起一层薄薄的黑霜。
“《幽录》所载,‘万魂煞域’?”陈然瞳孔微缩,体内《易筋经》内力轰然爆发,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毫光,将那侵袭而来的阴煞之气隔绝在外。至阳至刚的易筋内力,正是这等阴邪功法的克星。
“有点见识。”楼主冷哼一声,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可惜,你看到的,不过是皮毛!”
他手印一变,黑色雾气骤然翻涌凝聚,化作数条碗口粗细、完全由煞气构成的黑色巨蟒,张开狰狞巨口,带着刺骨的腥风,从不同方向噬向陈然!
与此同时,楼主身形一晃,竟一分为三,三道虚实难辨的身影同时攻向陈然!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指掌间缭绕着致命的乌光!
幻影?分身?不,那气息皆真实不虚!
陈然面临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同时而来的致命攻击,神色却依旧沉静。绣春刀骤然出鞘!
“锵——!”
清越的刀鸣如同龙吟,划破死寂的夜空!一道璀璨夺目的刀光,如同撕裂黑暗的雷霆,以陈然为中心,骤然爆发!
璀璨的刀光如同怒放的金莲,至阳至刚的《易筋经》内力蕴含其中,与那阴邪煞气形成的黑色巨蟒悍然相撞!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如同热汤泼雪般的剧烈消融声。刀光过处,煞气巨蟒发出无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寸寸崩解,重新化为缕缕黑烟,被刀风中蕴含的纯阳气息驱散净化。
与此同时,陈然身形如鬼如魅,在方寸之间展动,绣春刀划出玄奥的轨迹,精准无比地迎向那三道攻来的楼主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