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源自地底、如同远古巨兽心跳般的闷响,与狼头挂坠重新燃起的坚定银光,如同在绝望泥沼中投下的救命绳索。虞千秋不再保留分毫,魔尊威压裹挟着引动的月华之力悍然爆发——淡紫色的无形气浪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虽受此地扭曲法则压制,威力不及全盛时期十一,但那源自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的绝对碾压感,依旧如同寒潮过境,瞬间席卷了周遭数十米的范围!
那些原本在骨堆中蠢蠢欲动、眼窝燃着幽绿魂火的骷髅,仿佛被滚烫的岩浆泼洒,魂火剧烈摇曳、明暗不定,发出无声的恐惧尖啸,骨节疯狂颤抖着缩回累累白骨之下,连一丝魂火的微光都不敢再暴露。一些飘荡在半空、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怨灵,更是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刺耳的尖叫,在威压扫过的瞬间便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污浊的空气中。
前路,被短暂清空!
“走!”
虞千秋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玄色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她不再顾忌脚下骨骸碎裂的刺耳声响,脚掌踏过之处,细小的骨屑飞溅,巨型兽骨被踩得轰然塌陷,目标直指侧前方那片在昏黄月光下愈发清晰的残破建筑轮廓。
谢临川、小林、小美精神大振,濒死的求生欲彻底压倒了身体的疲惫,紧随其后发足狂奔。小林脸色惨白,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双手胡乱扒开挡路的骨块,连滚带爬地跟上队伍,裤脚被骨尖划破也浑然不觉;小美则咬紧牙关,将仅存的精神力尽数灌注到【净化结晶】中,让那圈淡金色的光晕死死笼罩住四人,光晕边缘不断与环境中无孔不入的污秽气息碰撞,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艰难地抵挡着侵蚀。
骨骸在脚下不断塌陷、飞溅,发出密集而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与腐臭几乎凝成了粘稠的黑雾,疯狂地试图钻入肺叶,呛得人喉咙发紧、胸口发闷。但四人此刻心无旁骛,眼中只有那片越来越近的遗迹轮廓,以及耳边那越来越清晰的、如同指引路标般的低沉“心跳”!
“咚!”
“咚!”
每一次心跳般的闷响传来,虞千秋掌心的狼头挂坠光芒就炽盛一分,银白色的光晕在她指尖流转,仿佛在与那地底深处的声音进行跨越时空的共鸣。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声音并非来自活物的心脏搏动,更像是某种古老的、依托地脉之力或特殊阵法运转的机制,而这枚狼头挂坠,正是开启、或是回应这古老机制的“钥匙”。
终于,在冲破最后一片堆积如山的巨型兽骨——那兽骨庞大到如同小山,头骨上的獠牙锋利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凶戾之气——后,四人踉跄着踏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腐臭平原!
脚下的触感陡然一变,从松脆易断的骨骸,变成了坚硬粗糙、布满蛛网状裂纹的黑色石板。石板冰凉刺骨,带着岁月沉淀的寒意,缝隙中嵌着些许暗红的污渍,不知是干涸的血迹还是其他污秽。一股带着岁月尘埃与淡淡硫磺气息的风迎面吹来,虽然依旧算不上清新,却远比平原上那凝固的、令人作呕的恶臭让人能够忍受,至少能让人顺畅地呼吸几口。
他们站在了一片巨大的、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平台边缘。平台极其广阔,向后方缓缓延伸,连接着一座依山而建的、规模宏大的残破建筑群。那建筑风格粗犷而古老,所用的巨石每一块都足有数米高,石与石之间没有任何粘合剂,完全依靠精准的切割和自身的重量堆叠而成,尽显原始与厚重。石壁上雕刻着早已模糊的、扭曲的图腾与纹路,在昏黄月光的映照下,依稀能辨认出狼的剪影、满月的轮廓,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诡异符号,仿佛在诉说着某种古老的信仰。许多粗壮的石柱已然断裂,半截柱体歪斜地倒在地上,砸出深深的凹陷;穹顶早已坍塌,巨大的石块散落得到处都是,一些藤蔓从石缝中钻出,缠绕在残破的墙体上,更添了几分荒芜与破败。
这里,便是那片残破遗迹的入口广场。
而他们身后,那片无边无际的腐臭平原,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彻底阻隔。平原上弥漫的浓郁死气与恶意,到了这平台边缘,便如同撞上了透明的墙壁,疯狂涌动却无法逾越,只能在界限处徒劳地翻滚、消散。只有那低沉的“心跳”声,依旧从遗迹深处,或是从脚下的山体之中,规律地传来,沉稳而有力。
“暂时……安全了?”小林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毫无血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小美也几乎虚脱,她靠着一段断裂的石柱缓缓滑坐下来,紧握【净化结晶】的手微微颤抖,那枚结晶的光芒变得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仅能勉强维持住一圈微弱的光晕。她闭着眼睛,急促地喘息着,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谢临川虽然没有倒下,但也是汗透重衣,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胸膛剧烈起伏。他强压下身体的疲惫,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平台的每一个角落,又望向遗迹入口的黑暗深处,确认没有立刻显现的危险后,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这里的气息……比平原上纯粹了许多,但依旧充满了一种古老的、压抑的力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虞千秋站在平台边缘,回身望了一眼那片被昏暗天幕笼罩的骨海平原,眼神淡漠,随即转头看向眼前这座沉默而巨大的残破遗迹。她的神识悄然扩散,感知到此地的能量场相对稳定,那规律的“心跳”声似乎维系着某种平衡,压制了平原上那些无序的亡灵与怨念。但遗迹内部,能量波动却异常复杂,潜藏着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暗流,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汹涌漩涡。
她缓缓摊开手掌,那枚狼头挂坠依旧散发着稳定的银白色光芒,光芒笔直地指向遗迹的深处,如同精准的罗盘。那低沉的“心跳”声,其源头,似乎也在那个方向。
“此地乃是缓冲之地,亦或是……平原试炼的终点,真正猎场的起点。”虞千秋的声音清冷如冰,打破了平台上的寂静,让刚刚放松些许的三人心中再次一紧,“地底的‘心跳’与挂坠产生共鸣,指引我们深入。这处遗迹之内,才是月光岛核心秘密的所在。”
“还要……进去吗?”小林哭丧着脸,抬起头望向遗迹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面吹出的风带着一股陈腐与不祥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外面的狼和亡灵就已经这么可怕了,里面……”
“我们没有退路。”谢临川打断了小林的话,语气沉重却坚定,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扔向身后的平原方向。碎石刚越过平台边缘,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片平台有屏障阻隔平原的危险,但也可能是一座囚笼。留在这里,迟早会被耗尽体力,或者被其他突破屏障的怪物找到。只有按照指引前进,才有一线生机,才能揭开诅咒的真相,找到离开的路。”他说着,检查了一下腰间所剩无几的银质飞刀和背包里的强光信号弹,脸色愈发凝重——弹药已经所剩不多了。
虞千秋微微颔首,认同谢临川的判断。她走到一块相对完整的巨石旁,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此地的月华之力虽依旧带着一丝堕落的气息,但远比平原上纯净,轮回珠在识海中缓缓转动,将周围稀薄的月华之力与天地灵气剥离、提纯,补充着之前消耗的魔元。
小林和小美也赶紧趁机休整。小林从背包里翻出仅剩的半瓶水,小心翼翼地喝了两口,又递给小美;小美则靠在石柱上,努力进入冥想状态,试图恢复一丝精神力,让【净化结晶】的光芒重新变得稳定。
谢临川则负责警戒,他靠在入口处的石壁上,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盯着平台四周和遗迹内部的黑暗,耳朵竖起,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寂静中,只有四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从地底传来的、规律而低沉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虞千秋率先睁开眼睛,眸中神光湛然,之前消耗的魔元已恢复大半,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更加沉稳。小美也缓缓睁开眼,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净化结晶】重新散发出微弱但稳定的淡金色光芒。小林则勉强恢复了些许体力,能够站起身来,只是双腿依旧有些发软。
“可以了。”虞千秋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目光再次投向遗迹深处,语气平静无波,“出发。”
四人重新集结,形成之前的阵型——谢临川在前开路,小林和小美居中,虞千秋断后。他们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座古老的遗迹,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遗迹内部比外面更加昏暗,破碎的穹顶偶尔有几缕昏黄的月光漏下,在地上投下斑驳诡异的光斑,时明时暗。通道宽阔而高大,足以容纳数匹巨狼并行,两侧的石壁布满了深不见底的裂纹,时而有细小的碎石从头顶滚落,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灰尘味,混杂着淡淡的硫磺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古老血祭残留的铁锈腥气,让人闻之不安。
狼头挂坠的光芒在黑暗中如同指路明灯,银白色的光晕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指引着前进的方向。那低沉的“心跳”声也愈发清晰,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每一次响动都让挂坠的光芒微微摇曳,共鸣越来越强烈。
他们沿着主通道谨慎前行,脚下是厚厚的积尘和散落的碎石,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通道两侧时而会出现一些狭窄的侧室,里面散落着腐朽的木质器具、破碎的陶罐,还有一些更加令人不安的东西——锈蚀的镣铐挂在石壁上,镣环上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几块巨大的石板上刻画着扭曲痛苦的人脸,五官狰狞,仿佛在承受极大的折磨;地面上还有大片干涸发黑的印记,浸入石缝之中,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显然曾有大量鲜血在此流淌。
这里,绝不仅仅是普通的神庙或祭坛那么简单,更像是一处用于祭祀、甚至虐杀的场所。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谢临川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众人警戒。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身体紧绷如蓄势待发的猎豹。
前方通道的尽头,隐约传来了一阵细微的、不同于“心跳”声的响动——那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在地面上拖拽的摩擦声,“刺啦、刺啦”,间或夹杂着低沉的、仿佛压抑着极致痛苦的喘息,还有一种模糊的、类似吟诵的低沉声响。
四人立刻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的石壁,放缓脚步,缓缓向前摸去。通道尽头是一个拐角,挡住了所有视线。谢临川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仅仅看了一眼,便迅速缩回,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中充满了凝重与警惕。
“怎么了?”小林紧张得浑身发抖,用气声低声问道,生怕声音大了惊动里面的东西。
谢临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到了极点:“是狼人……但和外面那些巨狼、黑狼都不一样。它们……好像在举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虞千秋闻言,神识悄然蔓延过去,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穿透拐角,将里面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空间广阔,顶部是一个破损的穹顶,几缕月光从破洞中射入,照亮了石室中央的景象。石室中央有一个凹陷的血池,池壁由黑色岩石砌成,池中盛放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如同未凝固的血液,正随着地底“心跳”的节奏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邪恶气息。
血池周围,跪伏着七八个身影!
它们大体保持着人形,但浑身覆盖着浓密的灰黑色毛发,毛发湿漉漉的,黏在皮肤上,散发着油光;手脚已彻底化为锋利的利爪,指尖闪烁着森寒的光芒,深深嵌入地面的石板中;头颅更是变成了狰狞的狼首,吻部突出,嘴角流着粘稠的涎液,雪白的獠牙外露,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疯狂与痛苦交织的光芒。它们的气息远比外面森林中的巨狼和精英黑狼更加强大、更加混乱,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狂暴感。
这些狼人正围绕着血池,用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低声吟诵着,声音沙哑低沉,如同指甲划过石壁,充满了诡异的韵律。它们的利爪在自己的胸膛上划出深深的伤口,鲜血汩汩流淌,顺着手臂滴入血池之中。每一次血液滴入,血池中的暗红色液体便如同活物般翻腾一下,冒出细小的气泡,而那地底传来的“心跳”声,也随之加重一分,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有力!
而在石室的尽头,靠近山壁的位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用黑色岩石雕刻而成的狼头雕像!那雕像栩栩如生,狼首高昂,嘴巴微张,仿佛在咆哮,狼眼并非岩石雕琢,而是镶嵌着两颗拳头大小的红色宝石,在昏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红光,如同两颗邪恶的眼睛,俯瞰着下方的血祭仪式。雕像下方,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周围刻着复杂的银色纹路,与狼头挂坠散发的光芒同源。地底的“心跳”声,以及狼头挂坠传来的强烈牵引力,正清晰地指向那个洞口!
那里,就是通往遗迹更深处,也是通往月光岛核心的唯一道路!
但想要过去,必须穿过这个正在举行诡异血祭的狼人群!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
真正的猎场核心,嗜血而虔诚的狼人祭祀,已然近在眼前。一场无法避免的凶险,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