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厚重的门板碰撞发出“哐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余音在林间久久回荡,仿佛一柄重锤砸断了最后一丝与安全区的联系。门板震颤间,簌簌落下的木屑混着灰尘扑面而来,安全区那勉强算是安稳的、带着人工消毒水味的气息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月光岛上原始、潮湿的空气——裹挟着腐殖质的霉味、草木的腥涩,更夹杂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野性血腥味,刚一吸入,便呛得人喉咙发紧,胸口发闷。
这里的月光亮得诡异,惨白如霜,毫无半分暖意,穿透茂密树冠的缝隙,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而扭曲的光斑,如同一张张龇牙咧嘴的鬼祟面孔。这月光非但不能带来安宁,反而将潜藏在阴影里的杀机映照得更加清晰——树影摇曳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连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冰冷的杀意,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虞千秋立于四人最前,素白道袍在月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微光,衣袂被林间的凉风拂动,猎猎作响,与她周身隐隐流转的、如墨般浓稠的漆黑魔元形成鲜明对比。她双眸微阖,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神识已如无形的潮水向四周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每一寸土地的震颤、每一片树叶的摇晃、每一道潜藏的呼吸声,都清晰地映在她的识海之中。识海深处,轮回珠缓缓沉浮,洒落清辉,如同坚固的屏障,将空气中无处不在、试图侵蚀心智的原始杀戮意念隔绝在外。
刚刚获得的【名伶的馈赠】让她对环境的感知更加细腻敏锐,无数道充满饥饿、敌意与纯粹毁灭欲望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针,从黑暗的森林深处刺来,牢牢锁定了他们这四个闯入者。她甚至能清晰分辨出,这些目光来自不同的方位,数量不下数十道,每一道都带着野兽特有的凶戾。
“此地生灵,煞气颇重。”她红唇微启,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不带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体内魔元悄然加速运转,淡紫色的流光在经脉中飞速游走,汇聚于掌心,蓄势待发。
谢临川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已进入战斗状态。他半蹲在地,膝盖微曲,重心压低,手指快速拂过被踩踏得一片狼藉的草丛和松软土壤——指尖触到的泥土湿润微凉,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显然不久前刚有大量生物经过。他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过周围的树木与地形,树干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抓痕,地面上散落着灰黑色的粗硬兽毛和几坨新鲜的兽粪,一切都昭示着危险的临近。
“植被被大规模踩踏,痕迹很新,最多不超过一刻钟。”他语速极快,声音低沉而冷静,“有大型生物群居迹象,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幽深的树影,“我们被包围了。”话音未落,空间异能的淡蓝色微光在他指尖一闪而逝,如同星辰碎屑,勾勒出空间装备的轮廓,他的手指虚悬在半空,随时可以取出里面的重火力武器。
小林和小美背靠背站立,两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呼吸急促而压抑。小美手中紧握的【净化结晶】在此地散发出略显晦暗的光芒,原本澄澈的淡金色光晕变得有些浑浊,如同蒙了一层灰雾,光芒边缘还在微微波动,仿佛随时会熄灭。这枚结晶对邪祟怨气有着极强的净化力,可面对这种源于生命本能的原始野性污染,净化效果却大打折扣,这让她心头蒙上一层浓重的阴影,手心沁出的冷汗将结晶包裹得滑腻冰凉。
小林则死死攥着那枚【血族徽记】,冰凉的徽记贴在掌心,勉强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徽记赋予的黑暗视觉让他能清晰地穿透夜色,看到那些摇曳的树影和浓密的灌木后方,一个个庞大而矫健的轮廓正在无声无息地移动——那是狼,但体型远比认知中的任何狼种都要巨大,如同小牛犊般壮硕,肌肉贲张,将粗硬的灰黑色皮毛撑得紧紧的,锋利的獠牙在惨白的月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泽,绿油油的眼睛如同鬼火,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他们,充满了贪婪与残忍。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仿佛来自远古丛林的嘶哑感,在林间空洞地回荡,没有固定的源头,仿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带着冰冷的机械质感:
【欢迎来到月光岛,猎场已开启。】
【任务目标:在月圆之夜存活至黎明,或击杀“狼王”,解除岛屿诅咒。】
【提示:信任你的伙伴,警惕你的影子。月光之下,唯有猎人与猎物的区别。】
仿佛是为了给这冰冷的提示加上血腥的注脚,一声充满无上力量与威严,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狼嚎,猛地从森林最深处炸响!这声嚎叫雄浑而霸道,穿透了层层林木,震得树叶簌簌掉落,耳膜嗡嗡作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王者威压,瞬间点燃了整个岛屿!
四面八方,无数狂野、凶戾的狼嚎声此起彼伏地响应,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乐。整片森林都仿佛“活”了过来,枝叶剧烈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沉重的奔跑声由远及近,如同擂鼓般“咚咚”敲击着地面,大地微微震颤,连脚边的小石子都在跟着跳动。
“来了!”谢临川低喝一声,眼中寒光一闪,指尖空间异能瞬间催动,一把造型彪悍的黑色突击步枪已然出现在手中。他顺势抬枪、瞄准、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枪口瞬间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砰!砰!砰!”
精准的点射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冲在最前方的巨狼。三头巨狼应声倒地,额头上绽开刺眼的血花,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垂死喘息。
但这些野兽的数量太多了,如同潮水般从各个方向涌来,而且速度奇快,动作敏捷得不像话。它们并没有盲目冲锋,反而懂得利用粗壮的树木作为掩体,不断变换方位,从正面、侧翼、后方同时发起进攻,眼神中闪烁着狡黠而残忍的光芒,竟隐隐形成了简单却有效的围猎战术,试图将四人困死在这片狭小的林间空地。
突然,一道黑影速度快得拉出了淡淡的灰色残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左侧茂密的灌木丛后猛然扑出,目标直指队伍中看似最薄弱的小林和小美。腥风扑面,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狼特有的骚臭味,呛得两人几乎窒息,血盆大口近在咫尺,锋利的獠牙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两人撕成碎片。
“小心!”小林脸色惨白,却也激起了一丝狠劲,咬牙举起手中的银质匕首,准备硬扛这致命一击;小美则惊声尖叫,下意识地将【净化结晶】举到身前,试图释放光芒阻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更快的素白身影倏忽而至,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两人身前。
虞千秋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掌轻描淡写地拍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黑色魔火,如同有生命的灵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那头巨狼的脖颈。
魔火触及狼毛的瞬间,轰然暴涨!黑色的火焰如同附骨之蛆,瞬间吞噬了巨狼的全身,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焦糊的恶臭。
“嗷——!”
那巨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致的哀嚎,声音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在奔跑中迅速扭曲、收缩,毛发、皮肉、骨骼在魔火的焚烧下快速碳化、消融,不过眨眼间,便在众人眼前化作一小撮飘散的黑色灰烬,风一吹,便消散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只在地上残留着一小块焦黑的印记。
虞千秋收回手掌,指尖的魔火悄然熄灭,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语气淡漠依旧:“畜生就是畜生,不堪一击。”
这雷霆般的手段瞬间震慑住了狼群,它们的攻势为之一滞,纷纷停下冲锋的脚步,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性的呜咽,绿油油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死死盯着虞千秋,再也不敢贸然上前。
小林和小美看着那缕尚未完全散去的青烟,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虞千秋,暗自吞了口口水,心脏砰砰狂跳。这位大佬的强横,每次亲眼目睹都依然觉得震撼——刚才那匹巨狼的速度快得让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却被虞千秋随手一掌就化为灰烬,这实力差觉简直如同天堑。
谢临川抓住这短暂的间隙,迅速按下步枪的弹匣释放钮,空弹匣“咔哒”一声落地,他反手从腰间的战术腰带上抽出新的弹匣,精准地插入枪身,拉动枪栓上膛,动作行云流水。他目光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狼群,低声道:“不能恋战,这些狼太多了,拖下去对我们不利。清理突破口,我们……”
他的话未说完,虞千秋却已再次动了。她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切入狼群之中,素白的道袍在狼群中穿梭,如同一片轻盈的雪花,脚下步伐变幻莫测,避开了所有狼的扑咬。双掌翻飞间,淡紫色的魔元倾泻而出:或是阴寒刺骨的玄冰劲气喷涌而出,将扑来的巨狼瞬间冻成晶莹的冰雕,随后她随手一挥,冰雕便“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块;或是刚猛无俦的掌力隔空拍出,淡紫色的气浪呼啸而过,直接将狼首拍得粉碎,脑浆与鲜血四溅,染红了周围的树木。
她如同在月下起舞,身姿轻盈而优雅,所过之处,狼群人仰马翻,惨叫连连,没有一头狼能在她手下走过一遭,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宽阔的口子。
谢临川立刻会意,手中步枪的火力瞬间转向虞千秋清理出的方向,进行精准补刀和压制,将试图重新合拢包围圈的几头狼逼退。小林和小美也迅速跟上,小林利用徽记带来的黑暗视觉优势,敏捷地穿梭在狼尸之间,挥舞着匕首点杀试图靠近的漏网之鱼;小美则咬着牙,不断催动【净化结晶】,淡金色的光芒扩散开来,努力驱散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影响心智的狂躁气息,让四人保持清醒。
初次在如此高压环境下配合,四人之间难免还有些生疏和滞涩,偶尔会出现火力衔接不上的情况,小林甚至险些被一头从侧后方偷袭的狼抓伤,幸得谢临川及时一枪将狼击毙。但凭借虞千秋和谢临川绝对的实力碾压,以及小林小美迅速的适应能力,这第一波狼群的袭击,终究是有惊无险地被击退了。
狼嚎声渐渐远去,夹杂着不甘的呜咽,最终消失在森林深处。林间重新恢复了寂静,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狼尸和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月光依旧冰冷地照耀着这片土地,将狼尸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在无声地嘲弄着这场刚刚结束的厮杀。
谢临川没有放松警惕,他端着步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指依旧扣在扳机上,确认没有隐藏的敌人后,才缓缓放下枪,大口喘了几口粗气。他走到一头被步枪击毙的巨狼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检查。这狼的体型确实惊人,肩高足有一米二,体长接近两米,肌肉纤维粗壮得不像话,用匕首戳上去,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当他翻动狼尸,试图查看其颈部是否有类似猛兽的腺体(通常是狼群首领用来标记领地的)时,动作却微微一顿,眉头瞬间紧锁。
“有发现。”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虞千秋走近,小林和小美也好奇地围了过来。只见在那头巨狼粗糙坚韧的皮毛之下,紧贴着颈动脉的位置,竟然深深嵌入了一块粗糙的金属片,边缘与皮肉组织紧密粘连,显然是被强行植入的,周围的皮肉已经溃烂发黑。
谢临川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军用匕首,小心地将金属片周围的腐肉割开,然后用匕首尖轻轻将其撬出。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战术帕子,擦去上面的血污与皮肉组织。
那是一个简陋的金属编号牌,约莫拇指大小,材质像是普通的铁,边缘甚至有些毛糙,带着手工锻造的痕迹,上面用阴刻的方式刻着一串冰冷的数字:Γ-073。
惨白的月光下,这小小的编号牌反射着令人不安的寒光,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