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由破碎代码和绝望信号强行拼凑而成的传送门,如同一个垂死巨兽腐烂的喉咙,边缘流淌着暗紫色的数据流脓水,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金属摩擦玻璃般的嗡鸣与撕裂声。深黑色的数据旋涡在门内疯狂旋转,转速快到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将安全区内最后几缕柔和的白光尽数吞噬,连影子都被绞成了细碎的光粒。门后散发的死寂与恶意,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死死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连空气都变得沉重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有犹豫的时间,甚至没有深呼吸的空隙。
虞千秋指尖发力,将谢临川塞过来的那枚蕴藏着最后空间能量的信标紧紧握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标表面流转的淡紫色微光硌得掌心微微发疼。她手腕一翻,蚀月刃瞬间出鞘,化作一道凝练的乌光悬在身前,刃身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将扑面而来的第一缕恶意数据流斩碎。几乎在同一瞬间,狂暴的数据洪流如同决堤的黑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将她与另外三人一同吞没。
“抓紧!”
她的厉喝声刚出口,就被旋涡的轰鸣撕碎,化作无数破碎的音节数据,在耳边一闪而逝,连一丝完整的回音都没能留下。
这不是空间传送时那种短暂的失重感,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源于存在本身的解构与混乱。四面八方不再是坚实的物质,而是汹涌澎湃、光怪陆离的信息流——猩红的错误代码如同毒蛇般窜动,破碎的玩家残像在数据流中一闪而逝,还有无数扭曲的文字符号、尖锐刺耳的无意义噪音、相互冲突的逻辑片段,如同亿万把高速旋转的无形锉刀,疯狂刮擦着他们的感知神经和灵魂壁垒。
虞千秋只觉得浑身一麻,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四肢瞬间失去了掌控感,身体像是被强行拆解成了无数细小的信息粒子,在混沌中不由自主地翻滚。她试图调动魔元稳住身形,却发现魔元刚离体就被数据流冲散,化作无用的能量碎片。向上、向下、向左、向右的概念彻底模糊,前一秒还感觉头顶有重物压来,下一秒就觉得脚下是空无一物的深渊,距离感更是完全失效,谢临川明明就在身侧,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一道扭曲的、由纯粹错误代码构成的“浪潮”迎面拍来——那浪潮并非物理实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拍在身上的瞬间,虞千秋感到自身的能量信号一阵剧烈紊乱,魔元运转滞涩,记忆深处甚至泛起几丝杂音,像是有无数陌生的意识碎片在试图钻进她的识海。
“呃……”小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如纸。他断臂处的伤口虽然被急救喷雾暂时封住,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能量结痂,但在这混乱数据流的冲击下,结痂瞬间破裂,无数细小的数据流如同毒针般顺着能量脉络刺入,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比之前被怪物撕裂手臂时还要难熬。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小美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抿成一条颤抖的直线,她紧紧抓着小林完好的那只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指节微微颤抖。她之前为了救治众人,精神力早已严重透支,此刻在这无孔不入的负面信息冲击下,精神壁垒如同不设防的平原,被各种绝望、恐惧的情绪长驱直入。她的眼神开始涣散,视线模糊,眼前不断闪过各种恐怖的幻觉——被数据同化的玩家、破碎的安全区、怪物的狰狞面孔,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诡异的痴迷笑容。
“凝神!”虞千秋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惊雷般在三人耳边炸响。她顾不得自身能量的紊乱,全力催动掌心那枚布满裂痕的轮回珠。嗡!一层微弱的、带着轮回寂灭气息的淡金色清光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球形护罩,勉强将四人笼罩在内。清光之外,是咆哮翻腾的黑色数据风暴,无数数据触须疯狂抽打、撞击着护罩,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清光之内,是摇摇欲坠的安宁,四人总算得以喘息片刻,却仍能感觉到护罩外传来的恐怖压力,仿佛随时会被这无尽混沌彻底吞噬。
脚步踏入回廊的瞬间,仿佛穿透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带着类似未凝固树脂的黏腻阻力,指尖划过还能感觉到细碎的数据流在膜上蠕动,穿过膜的刹那,周身的温度骤降,不是物理层面的寒冷,而是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冰意,让四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外界数据风暴的喧嚣骤然减弱,如同被厚重的棉花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亿万种声音糅合在一起的嗡鸣。那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低语、哭泣、嘶吼和诅咒,像是有亿万根细针同时刺入识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蚀骨的寒意,让人头皮发麻,意识都在微微震颤。空气(如果这里还存在空气的概念)沉重得如同凝固的水银,每一次呼吸都需耗费极大的心力,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步迈出都带着拖拽感,仿佛脚下的地面在拼命拉扯他们的脚踝,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重压。
回廊两侧,并非冰冷的墙壁,而是由无数凝固的、扭曲变形的半透明人脸和不断闪烁重演的破碎记忆场景堆叠而成。那些人脸半透明如凝固的凝胶,五官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眼球突出,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有的眼眶里甚至渗出黑色的数据流,顺着“墙壁”缓缓流淌,在地面汇聚成细小的黑色水洼。它们属于不同种族、不同性别、不同年龄的玩家,唯一的共同点是眼中定格的无尽恐惧与绝望——有的瞳孔涣散,充满了对死亡的无力;有的眼神怨毒,带着对背叛的憎恨;有的满脸哀求,仿佛在向虚无祈祷。他们的嘴巴张大到不可思议的角度,下颌几乎要脱臼,却没有发出实际的声音,所有的哀嚎都化作了实质的精神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闯入者的心智防线,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次比一次猛烈。
“呃啊……”小美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尖用力到泛白,指缝间渗出细小的汗珠,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但这毫无用处,那些声音是从她脑子里直接响起的,捂耳的动作只能带来一丝徒劳的心理安慰。她透支精神力的后遗症在此地被无限放大,眼前开始出现重影,那些墙壁上的人脸似乎活了过来,从凝胶状的“墙壁”中缓缓探出身体,对着她狞笑,嘴唇开合间,清晰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又诡异,像是最亲密的人在召唤,却带着致命的诱惑。
“小美!看着我!”小林用仅存的手臂紧紧搂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怀里。他自己的脸色也比死人好看不了多少,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的青筋因痛苦和精神压制而凸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瞬间被蒸发。断臂处的剧痛在这种精神污染下仿佛被放大了十倍,伤口处的能量结痂早已破裂,黑色的数据流混着少量暗红色的血液渗出,顺着手臂缓缓流淌,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比之前被怪物撕裂手臂时还要难熬。更可怕的是,一些陌生的、充满痛苦的记忆碎片正试图挤入他的脑海——那是某个死在副本里的坦克最后的视野:被巨型数据怪物的利爪贯穿胸膛,骨骼碎裂的声音、内脏被撕裂的痛感、队友绝望的呼喊声,一切都清晰得如同亲历,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守住本心!这些都是死人的回响!”虞千秋的声音如同寒冰坠地,带着一丝轮回珠的清冷气息荡开,形成一圈淡淡的能量涟漪,暂时驱散了靠近他们的几缕浓郁怨念。她周身黑色的魔元如同粘稠的墨汁,在周身缓缓流转,每一次涌动都能将靠近的负面能量震散,蚀月刃悬浮在侧,刃身的乌光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明暗,仿佛有生命般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但她的眉头也微微蹙起,这哀嚎回廊的精神污染强度超乎想象,轮回珠的领域在这里被极大压制,原本能覆盖数米范围的清光,此刻缩小到仅能勉强覆盖四人周身三尺,光罩的亮度也黯淡了不少,表面不时泛起涟漪,像是随时会被击穿。
谢临川走在虞千秋侧后方,与她并肩形成防御姿态。他银色的眼眸中,无数绿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飞速流淌,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显然强行分析这片混乱区域的规则让他精神负荷极大。“不仅仅是记忆碎片,”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不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些是‘存在’被系统彻底消化前残留的强烈情感印记,混合了系统本身的惩罚机制……它们有简单的意识,在主动攻击我们的意识体,试图将我们的精神同化,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他尝试构建逻辑屏壁,双手在身前快速虚划,一层无形的、由纯粹理性思维构成的淡绿色屏障在他和小林、小美周围若隐若现,屏障上流转着细密的代码,试图过滤着最直接的精神噪音。但这就像在瀑布下撑起一把破伞,屏障刚成型就布满了裂痕,只能减缓被精神污染浸透的速度,根本无法完全抵御。那些极致的负面情绪无孔不入,从屏障的裂痕中钻进来,考验着人性中最脆弱的部分,让人心神不宁,仿佛内心深处的所有阴暗面都被强行放大。
回廊似乎没有尽头,蜿蜒曲折,如同一条蛰伏在黑暗中的巨蛇,两侧的哀嚎景象也在不断变化。时而是一片尸山血海的战场废墟,无数残破的能量武器插在“地面”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无数残破的旗帜在黑色的风中无声嘶吼,旗帜上的纹路早已模糊,却仍能感觉到残留的战意与绝望;时而是温馨家园瞬间崩塌的场景,父母将孩子护在身下,身体却逐渐化作数据流消散,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却最终也融入了这片哀嚎的海洋;时而是面对不可名状怪物时,理智彻底崩断的疯狂呓语——玩家们挥舞着残破的武器,攻击着虚无的空气,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最终被怪物的触手缠绕,拖入黑暗,只留下最后的绝望嘶吼。
“不……不要过来……我把所有的积分都给你……”小美突然眼神涣散,瞳孔失去了焦点,对着空处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仿佛在抵挡什么恐怖的东西。她看到了曾经在某个恐怖副本中,为了活命而背叛队友的场景:队友将唯一的逃生机会让给她,自己却被怪物追上,而她为了跑得更快,甚至推开了身后试图拉住她的队友。那份深埋心底的愧疚和恐惧在此地被无限放大,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冷汗滑落,嘴里不断念叨着“对不起”。
“小美!那是假的!”小林用力摇晃她的肩膀,试图将她从幻境中唤醒。但他自己的瞳孔也在震颤,眼前同样浮现出痛苦的幻象——他看到了自己第一次下副本时,因为紧张和经验不足,误触了陷阱开关,锋利的能量刃从地面弹出,直接贯穿了一名新手队友的胸膛。新手难以置信的眼神、最后的求救声,以及其他队友指责的目光,在他耳边反复回响,那份自责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呼吸急促,胸口发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虞千秋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轮回珠清光骤然一盛,如同破晓的晨光,形成一道细小的金色光束,分别射向小美和小林的眉心。“醒!”随着她一声低喝,两道光束瞬间融入两人体内,强行将他们从濒临崩溃的幻境中拉回现实。小美猛地一颤,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还挂着泪痕,看向小林的眼神充满了后怕;小林也摇了摇头,驱散脑海中残留的幻象,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了小美的手,给予她力量。
“区区幻象,也敢惑我?!”虞千秋目光如电,扫过那些试图模拟她内心恐惧的记忆回响。墙壁上的人脸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注视,纷纷转向她,开始模拟出魔道宗门的场景,但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冰冷的厌恶。这些伎俩,对她这等历经千年风霜、见惯了生死离别、道心近乎磐石的老魔而言,效果实在有限。千年的魔道修行,她见过比这惨烈百倍的景象,经历过比这痛苦千倍的背叛,内心深处的防线,绝非这些虚假的记忆碎片能够突破。
然而,回廊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坚硬”,攻击的重点开始向她倾斜。周围的精神冲击波瞬间变得更加密集,强度也提升了数倍,原本分散的黑色怨念能量开始汇聚,形成一道道细小的黑色触手,疯狂冲击着轮回珠的清光护罩。
前方的景象陡然一变。不再是陌生玩家的记忆,而是一片燃烧的宫殿——那是她曾经所在的魔道宗门的主殿!熟悉的玄黑色宗门服饰,漫天飞舞的、带着虞千秋所在魔道宗门印记(一枚扭曲的轮回符号)的残破旗帜,宫殿的梁柱在熊熊烈火中崩裂,带着火星的木屑漫天飞舞。无数她或熟悉或模糊的面孔在火焰中哀嚎、倒下:有教导她入门功法的师兄,有不苟言笑却默默关照她的长老,还有那个将她带入魔道、对她寄予厚望的授业恩师。一个威严中带着绝望的老者身影在火海中显现,正是她的授业恩师,他望向她的方向,嘴唇开合,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汹涌的火焰吞没。这是她早已覆灭的宗门的最后景象——是她内心深处不愿触及的一隅,也是她千年修行路上,唯一的一点遗憾。
“哼!”虞千秋瞳孔微缩,心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但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拿本座早已放下的过往来做文章?徒具其形,毫无其神!”她经历千年沧桑,早已将这份遗憾深埋心底,化作修行的动力,如今系统模拟出的景象,虽然看似逼真,却缺少了最核心的情感共鸣,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她非但没有被这幻象所动,反而主动催动神念,如同最冷酷的旁观者,仔细“审视”着这片由系统模拟出的覆灭景象。幻象中的细节开始崩塌:火焰的温度始终保持在一个固定的区间,没有真实火焰的层次感;恩师的口型看似悲伤,却始终在重复几个固定的动作,根本没有形成有意义的语言;那些哀嚎的同门,面孔虽然相似,却缺少了真实的情感波动,更像是设定好的程序。她借此机会,反而将一丝试图侵蚀她的、属于这片幻象的怨念能量扯入轮回珠清光之中,如同将杂质投入熔炉,轮回珠微微震颤,瞬间将这丝怨念能量碾碎、炼化,化为一丝精纯的精神力反哺自身。
“不够看!”她冷冷吐出三个字,眼神愈发冰冷,蚀月刃向前一指,一道凝练的乌光如同离弦之箭,带着破邪的威势,射向那片幻象的核心。
“噗!”
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燃烧的宫殿、哀嚎的同门如同镜花水月般消散,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在空中漂浮了片刻,便彻底湮灭,还原成回廊原本那令人窒息的哀嚎壁垒。然而,这一下似乎也激怒了整个回廊,或者说,激怒了操控这片回廊的系统机制。
呜——!
更加尖锐、更加集中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目标直指虞千秋!这一次的精神冲击不再是分散的波浪,而是凝聚成一道黑色的精神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撞向轮回珠的清光护罩。无数张痛苦的面孔从墙壁上凸出,挣脱了“墙壁”的束缚,化作实质的黑色怨灵,它们张牙舞爪,口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周身缠绕着浓郁的怨念能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扑向那团淡金色的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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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珠剧烈震颤,清光摇曳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珠体上原本就存在的裂纹似乎又蔓延了一丝,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护罩表面的涟漪越来越剧烈,随时可能被击穿。
“虞姐!”小林和小美惊呼,尽管自身难保,仍想调动残余的力量上前帮忙。小林甚至抬手就要凝聚能量,却被精神冲击压制得一口鲜血差点喷出。
“待在原地!”虞千秋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威严十足。她长发无风自动,黑色的发丝在空中狂舞,周身魔气汹涌而出,与轮回珠的清冷光辉交织成一种诡异而强大的力场——黑色的魔元如同坚固的铠甲,包裹在淡金色的清光之外,形成双重防御。“本座倒要看看,这死人坑还能有什么花样!”
她双手结印,指尖快速变换,轮回珠悬浮于头顶,清光虽被压缩,却愈发凝实,如同被挤压的弹簧,积蓄着力量。那些扑来的怨灵撞在魔元铠甲上,发出凄厉的尖啸,一部分被魔元直接震散,一部分突破魔元防御,撞在清光上,也被清光的寂灭气息消弭,只有少数强大的怨灵能在两道防御上留下细微的痕迹。蚀月刃在她身旁快速旋转,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将漏网的怨灵尽数绞碎,刃身的乌光也因此变得更加明亮。
谢临川趁此机会,银眸中的数据流几乎要溢出眼眶,绿色的代码在瞳孔中飞速流转,形成复杂的逻辑图谱。他在全力计算这片区域的能量节点和运行逻辑,试图从混乱中找到秩序。“虞姑娘,撑住!它在调动所有残留印记的力量集中攻击你,这是机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却因精神过度集中而显得沙哑,“它的能量是有限的,集中攻击就意味着防御出现了破绽,它在暴露它的‘核心’!”
他死死盯着周围的哀嚎景象,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当所有怨念集中冲向虞千秋时,他注意到,回廊深处左前方的某个方向,哀嚎声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那里的“合唱”比其他地方慢了一拍,而且负面能量的流动也相对滞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指挥”着这一切,而那个方向就是指挥的源头。
“找到你了!”谢临川低喝一声,伸出苍白的手指,精准地指向那个方向,“逻辑奇点可能就在那边!这片回廊的‘指挥节点’,摧毁它,就能瓦解整个哀嚎回廊的攻击!”
虞千秋闻言,眼中寒光一闪,精神力瞬间锁定谢临川所指的方向,果然感觉到了一丝微弱却稳定的能量波动,与周围混乱的怨念能量截然不同。“指路!”她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废话。
她不再被动防御,而是顶着滔天的精神压力,一步步向着谢临川所指的方向推进。黑色的魔元在她脚下凝聚成坚实的台阶,抵消着地面的拉扯力,蚀月刃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在她身前开路,将沿途扑来的怨灵绞碎,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啸。轮回珠清光死死守住最后防线,将所有精神冲击隔绝在外,每一步都踏在无数哀嚎的记忆之上,坚定无比,没有丝毫动摇。
小林和小美互相搀扶着,紧跟在后。小美将残余的精神力凝聚成一道微弱的白色光盾,挡在两人身前,抵御着散逸的精神冲击;小林则用仅存的手臂挥舞着一把能量短刃(谢临川从空间装备残骸中找出的备用武器),劈砍着靠近的普通怨灵。这把能量短刃的光芒十分黯淡,威力也有限,但在小林的手中,却成了守护两人的最后屏障。他们险象环生,好几次都有怨灵突破防御,擦着身体飞过,留下一阵刺骨的寒意,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关头,一旦落后,就再也无法跟上虞千秋的脚步,只能沦为这片哀嚎回廊的一部分。虞千秋那坚不可摧的背影和谢临川冷静的指引,成了他们在这片绝望深渊中唯一的精神支柱,他们压榨着体内最后的力量,努力维持着意识的清醒,不让自己成为拖累。
越是深入,周围的怨灵越是密集强大,甚至开始浮现出一些实力堪比高级玩家的残念化身。它们不再是普通的黑色怨灵,而是保留着生前的部分战斗技巧和能量特性,攻击更加刁钻狠辣。有的是手持能量长枪的战士残年,枪法精准,每一次刺出都带着破风之声;有的是操控火焰的法师残念,能释放出黑色的火焰,灼烧灵魂;还有的是擅长隐匿的刺客残念,如同鬼魅般在阴影中穿梭,寻找着攻击的破绽。
“滚开!”虞千秋一掌拍出,魔元凝聚成巨大的黑色掌印,带着镇压一切的威势,将一个手持残破光剑、骑士打扮的残念化身连同一片哀嚎面孔轰成碎片。黑色的数据流四散飞溅,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但更多的残念前仆后继,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阻挡她的脚步。
谢临川也不再仅仅提供导航,他调动起残余的空间异能,虽然无法进行大规模空间操作,但制造一些小范围的空间褶皱和错位,干扰怨灵的攻击轨迹,为虞千秋分担压力,还是能做到的。他双手虚按,身前的空间泛起如同水面涟漪般的褶皱,一名法师残念释放的黑色火焰穿过褶皱时,轨迹瞬间偏移,擦着虞千秋的肩膀飞过,击中了后方的“墙壁”,将一片人脸烧成了虚无;当一名刺客残念试图从侧面突袭虞千秋时,他又在刺客身前制造出一道空间错位,让刺客的动作顿了半拍,被蚀月刃精准斩中,化作碎片。但这也让他的精神负荷达到了极限,脸色更加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滴落在地面上,瞬间被黑色的数据流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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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厮杀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有一瞬。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回廊中,战斗成了唯一的主旋律。四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沾染了黑色的怨念能量,气息也变得更加虚弱,但他们的眼神却愈发坚定。前方的景象终于发生了变化。
回廊在这里变得宽阔,形成一个类似大厅的空间,大约有数十米见方。大厅的中央,没有哀嚎的面孔,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由最纯粹黑暗和绝望能量构成的旋涡。旋涡直径约有三米,内部漆黑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无数记忆碎片如同雪花般在旋涡中飞舞、破碎,每一片碎片都带着浓郁的负面情绪,散发出统御整个回廊的强大精神威压。旋涡周围,环绕着几个格外凝实、气息格外强大的残念化身,它们如同忠诚的卫士,悬浮在半空,死死盯着入口的方向,守护着这片哀嚎区域的“心脏”。
这几个残念化身与之前遇到的截然不同,气息更加稳定,形态也更加清晰。一个是被数据腐蚀的巨型机甲残骸,身高足有五米,浑身覆盖着锈蚀的金属外壳,缝隙中渗出绿色的腐蚀数据流,一只手臂是巨大的能量炮,炮口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另一只手臂是锋利的金属巨爪,每一次挥舞都带起呼啸的风声;一个是身披黑袍、手持骸骨法杖的亡灵法师幻影,黑袍破烂不堪,露出里面枯瘦如柴的骨骼,骨骼上缠绕着黑色的怨念能量,手中的骸骨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眼球,眼球转动着,锁定目标时带出一阵阴冷的能量波动;还有一个是动作快如鬼魅、手持双匕的刺客残念,全身笼罩在黑色的阴影中,双匕闪烁着寒光,匕身上涂抹着紫色的剧毒数据流,身形飘忽不定,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就是那里!”谢临川肯定道,声音带着一丝解脱,也带着一丝凝重,“摧毁那个旋涡,应该就能瓦解这个节点的核心,让整个哀嚎回廊失去攻击能力!”
虞千秋停下脚步,微微喘息。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精神对抗,即便以她的底蕴也感到了一丝疲惫,胸口微微起伏,黑色的魔元流转速度也慢了下来。轮回珠的光芒已经黯淡到极致,仿佛随时会熄灭,珠体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触目惊心。但她眼中的战意却燃烧得更加炽烈,如同即将燃尽的柴火,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总算找到个像样的靶子了。”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狠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双手结印,将体内剩余的大部分魔元,连同轮回珠中最后一丝可用的能量,尽数注入蚀月刃。魔刀发出兴奋的嗡鸣,乌光暴涨,瞬间覆盖了方圆数米的范围,刀身之上,甚至隐隐浮现出轮回珠的细微虚影,带着寂灭与轮回的双重气息。
“谢临川,掩护我。小林,小美,自己小心!”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悍然冲向那团绝望旋涡!
“吼!”
守护旋涡的几大残念化身同时发出无声的咆哮,周身能量瞬间爆发,迎了上来。机甲残骸率先发动攻击,能量炮口红光一闪,一道粗壮的绿色腐蚀光束射向虞千秋,光束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细微的涟漪,带着强烈的腐蚀气息;亡灵法师挥动骸骨法杖,顶端的幽绿眼球射出两道黑色的诅咒光线,同时地面上涌出无数黑色的骨手,试图抓住虞千秋的脚踝,限制她的行动;刺客残念则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绕到虞千秋的侧面,双匕带着剧毒数据流,刺向她的后心要害。
虞千秋夷然不惧,蚀月刃划出玄奥的轨迹,黑色的刀光如同盛开的墨莲,将绿色的腐蚀光束和黑色的诅咒光线尽数挡下。刀光与光束碰撞,发出剧烈的能量爆炸,黑色的数据流四散飞溅。她脚下一点,身形如同鬼魅般避开地面的骨手,同时反手一刀,刀光斩向侧面袭来的刺客残念。刺客残念反应极快,身形猛地偏移,避开了要害,但手臂还是被刀光擦中,化作一缕黑色的数据流消散。她以一敌三,竟短时间内不落下风,但明显也被拖住了脚步,难以靠近中央旋涡。
谢临川银眸锁定战局,双手快速挥舞,调动起最后一丝空间异能。他无法直接参与这种层面的正面战斗,但总能恰到好处地制造空间障碍,为虞千秋创造宝贵的喘息和反击之机。当亡灵法师的诅咒法术再次袭来时,他在虞千秋身前制造出一道空间褶皱,让诅咒光线偏移了方向;当刺客残念准备发动第二次突袭时,他又在刺客的必经之路制造出一个微小的空间陷阱,让刺客的动作慢了半拍,被虞千秋的刀光再次击中,身形变得更加虚幻。但这也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他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银色的眼眸中光芒黯淡,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分析状态。
小林和小美背靠背,抵挡着从四周墙壁不断涌来的普通怨灵。小美将最后的精神力凝聚成微弱的光盾,光盾上布满了裂痕,每一次被怨灵撞击都摇晃不已,随时可能破碎。小林则用仅存的手臂挥舞着能量短刃,劈砍着靠近的敌人,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伤口处的疼痛让他额头冷汗直流,但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停下。他们险象环生,好几次光盾都差点破碎,全靠小林的及时反击才化险为夷,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再坚持一会儿,虞千秋就能摧毁核心。
“不能拖下去!”虞千秋心念电转,她能感觉到轮回珠的力量已经彻底见底,再拖下去,别说摧毁核心,他们四人都可能被困死在这里。谢临川的状态已经极差,随时可能昏迷;小林和小美更是强弩之末,光盾随时会破碎。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一部分护体的轮回珠清光收回——这意味着她将直接暴露在部分精神冲击之下,识海传来一阵刺痛,但她毫不在意,将收回的能量连同体内最后一丝魔元,全力注入蚀月刃!
“嗡——!”
蚀月刃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刀鸣,乌光瞬间膨胀到极致,如同一个小型的黑洞,将周围的光线都尽数吞噬。刀身之上,轮回珠的虚影变得更加清晰,一股更加恐怖、带着寂灭与轮回气息的刀意冲天而起,瞬间压过了整个大厅的精神威压,让所有的怨灵和残念化身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轮回……斩!”
虞千秋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了无上的威严。一道横贯整个大厅的乌黑刀芒,带着斩断因果、送葬往生的无上意志,悍然劈出!刀芒过处,空间都泛起剧烈的褶皱,仿佛要被彻底撕裂。
刀芒首先命中了来不及反应的刺客残念,刺客残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紧接着,刀芒撞在机甲残骸和亡灵法师幻影身上,两大残念化身发出凄厉的惨嚎,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撕扯,瞬间消融大半,只剩下残破的残骸在地面挣扎,最终也化作黑色的数据流消散。
刀芒去势不减,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地斩入了那团绝望旋涡!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水,刺耳的撕裂声响起,传遍了整个大厅。绝望旋涡剧烈地扭曲、震荡,内部无数记忆碎片疯狂爆炸,散发出浓郁的负面能量。整个哀嚎回廊随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哀嚎面孔变得更加扭曲、模糊,发出的声音也变成了混乱的杂音,再也无法形成有组织的精神冲击。
最终,在一声不甘的、仿佛亿万灵魂同时叹息的嗡鸣中,那团绝望旋涡猛地收缩,收缩到极致后,轰然爆散!
强大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形成一道无形的气浪,将剩余的残念化身和靠近的怨灵尽数涤荡一空,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虞千秋首当其冲,被冲击波震得倒飞而出,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鲜血在空中化作红色的数据流,瞬间消散。轮回珠光芒彻底黯淡,变得如同普通的石头,甚至有一小块碎片从珠体上剥落,化为齑粉。她重重落地,单膝跪地,用蚀月刃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黑色的道袍被冲击波撕裂出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白皙却布满细小伤痕的肌肤,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谢临川也被冲击波掀飞,撞在身后的墙壁上(那墙壁此刻也变得虚幻了不少),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顺着嘴角滑落,染红了胸前的衣物。他挣扎着靠在墙壁上,勉强稳住身形,再也无法动弹。
小林和小美更是直接被震晕过去,所幸虞千秋最后关头分出一丝微弱的清光护住了他们的要害,才没有被这爆散的能量彻底撕碎。两人倒在地上,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如纸。
冲击波过后,大厅……不,是整个哀嚎回廊,都变得不一样了。那些凝固的、哀嚎的人脸和记忆场景开始如同沙堡般崩塌、消散,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在空中漂浮了片刻,便彻底湮灭。虽然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浓郁的负面能量气息,但那种主动的、有组织的恐怖精神冲击已经消失无踪,压在四人身上的精神重压也随之消散。回廊本身的结构也变得清晰起来,可以看到是由一种暗色的、流淌着细微数据流的未知材质构成,地面和墙壁上还残留着能量冲击的痕迹,显得破败不堪。
他们成功了。摧毁了这个防御节点。
虞千秋喘息着,看着手中光芒黯淡、裂纹又多了几道的轮回珠,眼中闪过一丝痛惜——这枚珠子陪伴她多年,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的重要依仗,如今受损如此严重,不知能否修复。但随即这丝痛惜就被坚毅取代,代价巨大,但他们活了下来,并且迈出了踏入数据深渊的第一步,这就足够了。
谢临川挣扎着,用最后的力气挪到虞千秋身边,伸出苍白的手,将她扶起。他的空间异能核心也因刚才的过度使用而传来阵阵刺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但他还是强撑着说道:“你没事吧?”
“无妨。”虞千秋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看看他们。”
两人看向倒在地上的小林和小美,谢临川伸出手,释放出一丝微弱的空间能量,探查了一下两人的状况,松了口气:“只是脱力昏迷,没有生命危险。”
过了约莫一刻钟,小林悠悠转醒,他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发疼的脑袋,环顾四周,发现哀嚎回廊的恐怖景象已经消失,眼中露出一丝茫然,随即反应过来,虚弱地问道:“我们……成功了?”
小美也在这时醒了过来,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虽然精神依旧萎靡,但眼神清明了许多,不再受那些幻象困扰。她看到身边的小林,虚弱地笑了笑。
虞千秋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大厅中央。那里,随着绝望旋涡的消失,露出了一个微小的、散发着稳定白色光芒的平台。平台约莫半米见方,由一种未知的白色晶体构成,表面流淌着柔和的能量纹路。平台之上,悬浮着一块晶莹的、如同芯片般的物体,约莫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旁边还漂浮着一段不断闪烁的、由未知代码构成的信息流,代码呈绿色,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中缓缓流转。
谢临川扶着墙壁,慢慢走到平台边,小心翼翼地用残存的空间能量包裹住那片信息流和芯片,避免直接触碰可能带来的危险。他闭上眼睛,银色的眼眸中再次浮现出微弱的数据流,开始解析这些信息。
【防御节点‘哀嚎回廊’权限已夺取。】
【获得临时安全区(范围:平台周围十米)。持续时间:未知。】
【截获加密信息流……正在解码……解码进度10……50……100……解码成功。】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带着一丝凝重,也带着一丝找到新方向的清明。他转过身,看向其余三人,缓缓说道:“信息解码了。下一个节点,是【逻辑牢笼】。那里……是‘收割者’用来囚禁和消化高等文明逻辑思维的地方,比这里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