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逻辑牢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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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嚎回廊夺取的临时安全区,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块随时可能倾覆的舢板。那散发着稳定白光的平台周围十米,是绝对的“秩序”领域——温润却脆弱的白光如同实质的屏障,将外界依旧弥漫的、失去活性但仍令人不适的负面数据残留隔绝在外,那些黑色的数据流撞在白光屏障上,如同浪花拍击礁石,瞬间消融成虚无。平台本身则在缓慢地吸收着周围逸散的数据流,表面流淌着细微的银色光纹,如同呼吸般起伏,维持着这短暂到令人不安的安宁。

小林和小美几乎瘫软在平台中央,后背紧紧贴在一起,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着近乎枯竭的体力和精神。小美甚至不敢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瞳孔中还残留着哀嚎面孔的残影,生怕一闭眼,那些狰狞的面容就会再次从黑暗中钻出来,将她拖入绝望的幻境。她的手指死死抠着平台边缘的晶体纹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小林断臂处的疼痛在安全环境下似乎减轻了一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挥之不去,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他靠在小美肩头,一边喘息,一边用仅剩的手臂轻轻拍着小美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可自己的声音也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虞千秋盘膝坐在平台边缘,蚀月刃横于膝上,刀身的乌光收敛了大半,只余下一层淡淡的光晕。她双目微闭,正全力调息,试图稳住体内因轮回珠受损而有些紊乱的魔元。那枚布满裂纹的珠子悬浮在她掌心,光芒黯淡得如同蒙尘的明珠,之前剥落碎片的地方露出暗沉的内里,触目惊心。每一次催动,都有细碎的能量碎屑从裂纹中逸散,与她的精神联系传来细微的、仿佛瓷器即将碎裂的刺痛感,魔元在经脉中流转时也如同湍急的溪流撞击礁石,带来阵阵滞涩的痛感。但她的神色依旧平静,周身萦绕着一层稀薄的魔气,将外界的干扰彻底隔绝。

谢临川则站在平台另一侧,银色眼眸紧盯着面前由解码信息构筑成的淡蓝色光幕。光幕悬浮在半空,上面的绿色代码如同活物般快速滚动,偶尔弹出一些扭曲的几何图形和悖论公式的三维模型,清晰地展示着关于【逻辑牢笼】的有限情报;旁边还悬浮着那枚晶莹芯片的全息投影,从中提取出的、关于“收割者”吞噬记录的一些碎片正断断续续地播放着。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渍,空间异能核心的损伤不是短时间能恢复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但他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并未受损,银眸中始终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逻辑牢笼】,”谢临川的声音在安静的安全区内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如同冰锥划过冻土,“根据信息描述,它并非依靠蛮力或精神污染,而是由无数自洽的、或者刻意设置的悖论与死循环构成的规则迷宫。陷入其中,会被强迫进行无限演算,大脑如同被塞进高速运转的机器,直到灵魂能量被彻底耗尽,逻辑思维被同化吸收,成为牢笼结构的一部分,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顿了顿,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转向虞千秋,眼神凝重:“物理攻击在那里可能效果有限,甚至会被牢笼的规则利用,成为循环的一部分。那是‘收割者’专门用来消化高等文明智者的‘屠宰场’,针对的是最核心的思维层面。”

虞千秋缓缓睁开眼,眸中魔光内敛,却依旧锐利如初,如同藏在鞘中的利刃:“悖论?死循环?听起来像是秃驴们打机锋的无聊把戏,华而不实。”她语气中带着惯有的不屑,指尖轻轻摩挲着轮回珠的裂纹,但眼神却认真了许多。她清楚,能被谢临川如此重视的敌人,必然与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不同,不是靠蛮力就能解决的。

“比机锋更致命,”谢临川纠正道,语气不容置疑,“它是规则层面的陷阱,直接作用于认知本身。比如,一个简单的‘这句话是假的’这样的自指悖论,在牢笼中可能会具现化为一个真正的、无法走出的回廊——你越是想证明它的真假,就越是深陷其中;或者一个无限分割的空间,让你永远无法触碰到真实的目标,哪怕目标就在眼前,也会被无限拉长的距离永远阻隔。”

他抬手一点光幕,光幕上立刻弹出一段扭曲的记录碎片:“‘收割者’的记录显示,它曾用一个名为‘永恒图书馆’的逻辑陷阱,困死了一个试图用知识对抗它的高等文明集体意识。那个图书馆里有无数本书,每一本书都记录着一个真理,但核心任务是找到‘最后一本不存在的书’——这本书记载着所有真理的终点,可它的‘不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悖论。那个文明的集体意识最终在无尽的寻找和演算中自我崩溃,所有的思维能量都被图书馆吸收,成为了陷阱的一部分。”

记录碎片中还残留着那个文明集体意识崩溃前的绝望哀嚎数据流,如同微弱的静电噪音在光幕周围回荡,让小林和小美听得面色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直接摧毁思维的敌人,比任何张牙舞爪的怪兽都要可怕千百倍——面对怪兽,他们至少能战斗,可面对这种逻辑陷阱,连反抗的方向都找不到。

“有破解之法吗?”虞千秋没有被这种恐怖的描述动摇,直接问到了核心,声音依旧沉稳。

“有,”谢临川点头,银眸中数据流再次加速,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任何逻辑系统,无论多么完美,理论上都存在‘逻辑奇点’——一个无法自洽的点,一个系统自身无法解决的矛盾,或者一个因为长期运行而产生的‘错误积累’,就像再精密的机器也会出现磨损。找到它,破坏它,就能让整个逻辑结构从内部崩塌。这需要……极强的逻辑思维和对规则本身的理解。”他看向虞千秋,眼中闪过一丝自信,“我的主场。”

虞千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言简意赅:“你负责找,我负责砸。”简单六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将最关键的寻找奇点的任务交给了谢临川,而她则扛起了最直接的破坏与守护责任。

短暂的休整无法让四人完全恢复,但轮回珠的能量趋于稳定,虞千秋体内的魔元也恢复了三成,足够支撑接下来的战斗;谢临川也强行压下了空间核心的不适,将主要精力从身体感知转移到思维运算上,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开始提前推演可能遇到的悖论陷阱。小林和小美知道,接下来的逻辑对抗他们可能完全插不上手,甚至会成为拖累,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他们能做的,就是紧紧跟在后面,管好自己,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

就在这时,安全区的白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光芒时明时暗,如同风中残烛,平台吸收数据流的速度也明显变慢,周围的负面数据残留开始蠢蠢欲动,仿佛在等待安全区消失的瞬间扑上来。持续时间快到了。

“走吧。”虞千秋站起身,蚀月刃轻轻一颤,重新化作乌光融入她的体内,她将黯淡的轮回珠紧紧握在手中,指尖传来珠体冰凉的触感,以备不时之需。她的身形依旧挺拔,仿佛刚才的激战和调息并未消耗她太多力量,只有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暴露了她的真实状态。

四人相继站起身,小林搀扶着依旧有些虚弱的小美,谢临川走在最前面,虞千秋断后,形成一个紧凑的队形。他们踏出安全区的瞬间,白光彻底消散,周围弥漫的负面数据残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缓缓围拢过来,但失去了哀嚎回廊的能量支撑,它们的强度远不如之前,被虞千秋周身散发出的淡淡魔气一冲,便纷纷退散。

按照谢临川解码出的坐标方向,他们沿着哀嚎回廊崩塌后露出的暗色数据通道前行。通道的墙壁由一种粗糙的、流淌着细微黑色数据流的材质构成,踩在地面上能感觉到轻微的弹性,仿佛走在布满神经的组织上,偶尔有细碎的能量碎屑从墙壁上剥落,掉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随即湮灭。通道内一片死寂,只有四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显得格外压抑。

通道的尽头,没有门,只有一片如水波般荡漾的、由无数流动的数学公式、几何图形和不断生灭的因果链构成的“光膜”。光膜呈现出半透明的琉璃质感,表面流淌的数学公式如同液态的金色纹路,几何图形在其中不断解构重组(三角形瞬间变成圆形,圆形又分裂成无数多边形),因果链则是一道道闪烁的银灰色光丝,交织成复杂的网络,时而断裂,时而重组。光膜之后,隐约可见一片不断变幻、结构完全违背常理的空间——墙壁可能同时是地板和天花板,直线在眼前弯曲成闭合的圆环,巨大的钟表指针逆时针旋转,却带动着沙漏中的沙子向上流淌,所有物体都在进行着违背物理常识的运动。

仅仅是看着光膜后的景象,就让人感到头晕目眩,思维迟滞,仿佛大脑的逻辑系统被强行打乱,连最基本的“上下左右”都无法分辨。小美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捂住了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就是这里了,逻辑牢笼的入口。”谢临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传来的眩晕感,银眸中闪过一丝绝对理性的光芒,仿佛在他眼中,那些混乱的景象都变成了可解析的代码,“跟紧我,一步都不能错。我的脚步就是你们的逻辑锚点,一旦偏离,很可能会直接陷入独立的小循环里。”

他率先迈入那片光膜,身影接触光膜的瞬间,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泛起一圈涟漪,整个人被光膜拉长又快速压缩,出现了短暂的扭曲,随即消失在光膜之后。虞千秋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踏入,身影同样扭曲了一下,便进入了那片诡异的空间。小林搀扶着小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咬牙一同踏入了光膜。

进入的瞬间,并非想象中的天旋地转,而是一种更诡异的“认知错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你的大脑,轻轻拨动了那根名为“逻辑”的弦,所有关于空间、时间、因果的认知都被打乱、重组。大脑仿佛被塞进了一团浸过水的棉花,思维转动变得迟滞,原本清晰的空间感知出现了重叠,仿佛同时身处多个地方。

等这种诡异的感觉稍稍消退,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看似普通的回廊中。回廊无限延伸,两侧是相同的、印着复杂花纹的壁纸,壁纸的花纹是不断重复的“∞”符号变体,线条扭曲缠绕,越看越让人头晕目眩;头顶是均匀的暖黄色灯光,但光线照在身上没有丝毫暖意,反而让人感到一种冰冷的割裂感;脚下是平整的木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微声响。

“看起来……很正常?”小林迟疑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脚,向前迈了一小步,除了思维依旧有些迟钝,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谢临川却脸色微变,快步走到一侧的墙壁前,指着墙壁上一处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划痕:“不对。我们在原地踏步。这是我三秒钟前用空间能量留下的标记,当时它在我们身后的墙壁上,但现在,它出现在了我们‘前方’三米处的墙壁上。”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指尖凝聚一丝淡紫色的空间能量,向回廊一侧的墙壁发射出一道微弱的空间波纹。波纹接触墙壁的瞬间,没有反射,也没有穿透,而是如同石子投入水面,漾开一圈涟漪后,竟从他们身后的墙壁同样位置荡漾出来,仿佛绕了整个回廊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莫比乌斯回廊?”虞千秋皱眉,她曾在一些古老的秘境中见过类似的空间陷阱,但那些都是物理层面的,而非这种逻辑层面的。

“不止,”谢临川摇头,他蹲下身,用指尖在地上画了一个清晰的箭头,箭头直指回廊前方,“你们看。”

四人盯着那个箭头,然后沿着箭头方向小心翼翼地走了五步。停下脚步的瞬间,所有人都脸色一变——那个原本在他们前方的箭头,此刻竟出现在了他们身后的地面上,并且箭头方向完全反转,指向了他们来的方向。仿佛他们刚才的前进,其实是在后退;他们以为的前方,其实是后方。

“这是……自我指涉的循环?”小美强忍着头晕,低声道,她在之前的副本中接触过类似的逻辑谜题,只是从未想过会被具现化到这种程度。

“一个简单的空间悖论具现化,核心是‘前进即后退,前方即后方’的自我矛盾。”谢临川闭上眼,不再依赖视觉,纯粹依靠逻辑推演和进来时对入口能量结构的记忆,在心中构建这个回廊的模型,银眸紧闭,眼角的青筋微微凸起,显然运算量极大,“物理移动无效,任何基于‘前进’的尝试都会被循环抵消。我们需要找到它的‘接口错误’——也就是构建这个悖论时,逻辑无法自洽的微小漏洞。”

他站在原地,手指在空中虚点,仿佛在敲击看不见的键盘,每一次点出,都有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如同在试探这个逻辑空间的边界。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银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指向回廊天花板上一盏看似与其他无异的吊灯:“攻击那盏灯,虞姑娘。用纯粹的能量冲击,不要带任何规则属性,比如你的魔气或轮回之力,越纯粹的能量越好。”

“为何?”虞千秋虽有疑惑,但并未犹豫。

“这盏灯的光影逻辑与回廊的循环逻辑存在微小的冲突,它的影子投射角度不符合‘前进即后退’的规则,是这个循环的薄弱点。纯粹的能量冲击不会被循环规则吸收,反而能打破这种冲突的平衡。”谢临川快速解释道。

虞千秋点头,屈指一弹,一道不含任何规则属性的精纯魔元射向那盏吊灯。魔元呈淡金色,如同普通的能量弹,速度不快,却精准地命中了吊灯的灯座。

魔元击中吊灯的瞬间,整个回廊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剧烈闪烁了一下!原本稳定的暖黄色灯光瞬间变成混乱的彩色光斑,墙壁上的壁纸花纹开始扭曲、重叠,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负的声响。紧接着,回廊的结构开始快速崩塌、重组,他们脚下的地板如同碎裂的玻璃般消失,四周的景象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镜子构成的迷宫。

每一面镜子都高达数米,表面并非平滑,而是带着细微的波纹,映照出他们的身影。但那些影像的动作却与他们不完全同步,有的影像比他们慢半拍重复动作,有的则提前做出他们下一步的动作,还有的影像正用怨毒的眼神盯着本体,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甚至有影像举起不存在的武器向本体挥来,口中发出无声的咆哮。更诡异的是,镜子与镜子之间的空间不断扭曲,原本直线的通道会突然变成弯曲的,让人根本无法分辨方向。

“不要看镜子!”谢临川喝道,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他自己也快速移开目光,“这些镜子在复制我们的行为逻辑,试图制造逻辑混乱!它们会通过影像模仿我们的思维模式,然后找出我们思维中的漏洞,将其放大,形成独立的小循环,把我们困在里面!”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扭曲的倒影,全力感知着迷宫中能量和信息的流向,银眸中数据流飞速运转:“迷宫本身在不断变化,但变化遵循某种算法——一个基于我们自身认知的算法。它会根据我们的思维来调整迷宫结构,我们越想找到出口,就越容易陷入陷阱。想要打破它,必须跳出自身的认知逻辑。”

他猛地看向虞千秋,语速极快:“虞姑娘,想象一个绝对不可能存在的几何结构!越矛盾越好,最好是完全违背现有空间逻辑的结构!你的思维模式与这个世界的常规逻辑差异极大,你的想象能直接干扰迷宫的算法基础!”

虞千秋虽不明所以,但对谢临川的判断深信不疑。她眉心微蹙,神念高度集中,脑海中瞬间构建出一个充满矛盾的圆环——圆环内壁布满锋利的暗金色尖刺,尖刺之间却流淌着如同液态水银般顺滑的能量,物体穿过时既会被尖刺穿透,又能毫无阻碍地通过;圆环的直径明明只有一米,内部却能容纳一座小山,内外空间完全不成比例,充满了无法自洽的矛盾。

几乎在她想象完成的瞬间,他们前方的一面镜子突然剧烈扭曲,表面的波纹变得如同沸腾的开水,映照出的不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那个她刚刚想象出的、不断旋转、充满矛盾感的诡异几何图形!那图形与周围镜面的逻辑格格不入,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导致那片区域的镜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并非直线,而是如同闪电般扭曲的黑色纹路,裂纹中逸散出混乱的灰色数据流。原本稳定的迷宫结构,因为这个矛盾图形的出现,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周围镜子的变化速度变慢,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就是现在!走这边!”谢临川眼神一凝,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短暂的紊乱,指向那片出现裂纹的区域。他知道,这是迷宫算法自我修正的间隙,也是唯一的出路。

四人不敢耽搁,快速冲向那片裂纹区域。穿过裂纹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巨响,整个镜子迷宫在一阵剧烈的震动后开始崩溃、消散,无数镜子碎片在空中化作灰色的数据流,彻底湮灭。

但他们并未脱离险境。下一个瞬间,脚下的空间再次变换,他们出现在一个空旷的、只有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沙漏的房间。房间是圆形的,墙壁由凝固的逻辑符号构成,表面闪烁着冰冷的白光;中央的巨大沙漏由透明的晶体构成,里面的沙子是暗紫色的,颗粒如同细小的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下往上倒流,每一粒沙子流过漏斗时都会闪烁一下诡异的紫光,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房间的四个角,各有一个紧闭的门,门上分别用金色的字体写着“生”、“死”、“真”、“假”四个大字,字体周围环绕着不同的能量波动——“生”门闪烁着柔和的绿光,“死”门是暗沉的黑色,“真”门是纯净的白光,“假”门则是不断变幻的杂色光。

“四个沙漏漏完前,选择正确的门离开。错误选择将触发逻辑惩罚。”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房间内响起,如同直接从意识深处传来,没有任何源头,却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沙漏的流速极快,仅仅几秒钟,就有近十分之一的沙子完成了倒流。时间紧迫,容不得丝毫犹豫。

“生与死,真与假……这是经典的逻辑谜题,但在逻辑牢笼里,绝不会这么简单。”谢临川快速道,目光扫过四个门,银眸中数据流飞速运转,“关键是,这个‘选择正确的门’的规则本身,可能也是一个谎言。它在引导我们陷入‘真与假’的二元对立循环中。”

他快步走向四个门,依次停下,指尖释放出一丝微弱的空间能量,如同触须般探入门后,感知着门后的能量波动:“‘生’门后是强烈的毁灭性能量,带着明显的吞噬气息,选它必死;‘死’门后并非死亡,而是一片虚无的灰色混沌,里面隐藏着‘无限等待’的逻辑陷阱,进去后会永远停留在‘即将死亡’的状态,无法解脱;‘真’门后能量反应平和,逻辑结构也很稳定,但感觉……太‘正确’了,完美得没有任何漏洞,反而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进去后会被‘正确的逻辑’同化,失去自身的思维独立性;‘假’门后能量混乱,充满矛盾,各种逻辑碎片相互碰撞,看似最危险。”

此时,沙漏已经漏了四分之一,暗紫色的沙子如同倒流的星河,看得人心惊胆战。小美紧紧抓住小林的手臂,手心全是冷汗,小林也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谢临川,等待他的判断。

“虞姑娘,如果用你的轮回珠力量,暂时干扰这个房间的‘因果判定’,会怎么样?”谢临川突然转过身,看向虞千秋,眼中闪过一丝大胆的猜测,“这个房间的核心规则是‘选择’与‘结果’的因果对应,只要干扰了这个因果,规则就会出现漏洞。”

虞千秋蹙眉,她能感觉到轮回珠的状态不佳:“可以试试,但轮回珠能量所剩无几,干扰范围和持续时间都有限,最多只能维持一瞬间,而且只能针对一个目标。”

“足够了!不需要大范围,只需要一瞬间,针对那个沙漏!”谢临川指向正在倒流的沙漏,“沙漏是这个房间‘时间规则’的具象化,也是因果判定的计时器。干扰它的时间流动,就能短暂打破‘选择’与‘结果’的固定因果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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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千秋不再犹豫,将体内仅存的少量魔元注入轮回珠。那枚黯淡的珠子微微一颤,发出一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清光,精准地射向沙漏。清光触及沙漏的瞬间,沙漏的流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滞,原本向上倒流的沙子似乎有了一瞬间的下落趋势,房间内的时间规则出现了一丝细微的紊乱。

就在这因果被轻微干扰的刹那,谢临川的精神力如同绷紧的弓弦,瞬间捕捉到了那丝紊乱带来的变化——那扇标着“假”的门后,原本混乱的能量中,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稳定的“出口”波动!这波动一闪而逝,若不是他提前锁定,根本无法察觉。

“是‘假’门!”谢临川喊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假’的门后,在因果紊乱时露出了‘真’的出口!这个房间的核心悖论就是‘假即真’——最混乱、最错误的地方,反而隐藏着唯一的正确出路!”

此时沙漏已漏过一半,时间更加紧迫。

“走!”虞千秋当机立断,不再犹豫,体内魔气瞬间爆发,一掌轰向“假”门!黑色的魔掌印带着强大的力量,狠狠砸在门上。

门应声而碎,化作无数杂乱的逻辑符号消散。门后并非预想中的能量乱流,而是一条稳定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通道,通道内的能量波动平和,没有任何逻辑陷阱的气息。

四人不敢耽搁,迅速冲入通道。就在他们的身影完全进入通道的瞬间,身后传来房间规则被破坏的刺耳警报声,如同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是剧烈的能量爆炸的轰鸣,整个房间的逻辑结构彻底崩溃,无数符号和图形如同雪崩般消散。

通道并不长,墙壁由柔和的白光构成,走在其中,之前被干扰的思维逐渐恢复清晰,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也消失了。仅仅十几步后,他们就来到了通道的尽头,眼前出现了一个更加诡异的地方。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服务器机房,但所有的机柜和线路都不是实体,而是由凝固的逻辑符号和数学公式构成。巨大的机柜高达数十米,表面刻着复杂的微积分方程和逻辑运算符号,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线路则是一道道闪烁的银色数据流,如同凝固的闪电缠绕在机柜之间,时不时有红色的错误代码在数据流中一闪而过。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缓缓旋转的立方体,每个立方体都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红色的是攻击型悖论,蓝色的是防御型死循环,绿色的是认知干扰程序,每个立方体表面都不断有代码滚动,偶尔会弹出错误提示的红色符号,散发出不同强度的能量波动。

而在机房的最深处,一个比其他立方体庞大数倍、直径足有十米的暗色立方体,正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它的表面流动着无数金色符文,符文是从未见过的古老逻辑符号,每一次搏动都有金色的能量波纹扩散开来,如同心脏泵血般,统御着周围所有的小立方体,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统御整个逻辑牢笼的强大气息。

“那就是……逻辑牢笼的‘逻辑奇点’?”小林震撼地看着那个巨大的立方体,仅仅是注视着它,就感觉自己的思维在被强行同化,大脑一片昏沉。

“应该是它的核心处理单元,或者说是最大、最复杂的一个‘死循环’程序本身。整个逻辑牢笼都是围绕它构建的。”谢临川眼中银芒大盛,精神力高度集中,死死锁定那个巨大的暗色立方体,他终于找到了目标。但同时,他也感觉到,随着他们的靠近,周围那些漂浮的立方体开始变得活跃,一个个停止了无规律的旋转,转向他们的方向,表面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显然已经锁定了他们这些“非法入侵者”。

“保护他!”虞千秋瞬间做出决断,对小林和小美喝道,同时蚀月刃再次出现在手中,乌黑的刀身嗡嗡作响,魔气升腾,在她身前形成一道黑色的能量屏障,警惕地盯着那些开始逼近的逻辑立方体。她知道,接下来谢临川需要绝对的专注,不能被任何干扰打断。

小林和小美立刻站到谢临川两侧,虽然两人的力量都所剩无几,但还是强撑着调动残余的能量,摆出了防御姿态。小美将最后一丝精神力凝聚成一道微弱的白色光盾,挡在谢临川身前;小林则握紧了那把备用的能量短刃,眼神警惕地盯着周围的立方体,哪怕明知自己实力微弱,也绝不肯退缩。

谢临川无视了逼近的危险,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那个巨大暗色立方体的分析中。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银眸中的数据流几乎化为了实质的光带,整个人如同与周围的逻辑符号融为一体,气息都变得虚无。他在解析它的运行逻辑,追溯它的构建源头,寻找那个致命的“错误”——也就是它无法自洽的核心矛盾。

“它……它在计算‘绝对真理’……”谢临川喃喃道,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汗珠滴落在地面上瞬间被数据化解构,“这是一个无限递归的算法,它试图定义一个包含自身的、不矛盾的绝对真理集合……这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悖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绝对真理无法包含自身,否则就会陷入‘真理是否为真’的自我指涉循环!它在用自己的力量,试图完成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像一个人试图自己举起自己一样,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就在这时,一个红色的攻击型立方体率先发起攻击,突然射出一道扭曲的紫色光线,光线直指谢临川。这道光线并非物理攻击,而是纯粹的逻辑攻击,专门针对思维层面。虞千秋反应极快,一刀斩出,乌黑的刀光带着寂灭能量,与紫色光线碰撞在一起,两者双双湮灭,发出“滋滋”的能量湮灭声,但虞千秋的手臂还是微微发麻,这逻辑攻击蕴含着规则层面的力量,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

更多的立方体开始攻击,射出各种形态的逻辑攻击——有的是能扭曲认知的彩色光雾,吸入后会让人陷入“我是谁”的身份认知混乱;有的是能制造幻象的黑色波纹,会在眼前投射出最恐怖的场景,干扰判断;有的甚至能暂时修改局部规则,比如突然让重力反转,或者让时间变慢,让人防不胜防。虞千秋挥动蚀月刃,刀光如影,魔气纵横,将一道道攻击拦下、劈碎,但这些攻击诡异莫测,数量又多,她很快就感到压力巨大,手臂上已经出现了几道细微的伤口,那是被漏网的逻辑攻击擦中造成的,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有细微的数据流在逸散。

小林和小美也遭遇了攻击,一个绿色的认知干扰立方体向他们射出一道绿色的光线。小美急忙催动光盾抵挡,光盾与绿色光线碰撞,发出“砰”的一声轻响,光盾瞬间布满裂纹,小美喷出一口鲜血,精神力受到重创;小林见状,怒吼一声,挥舞着能量短刃,将另一个靠近的小型蓝色立方体劈碎,却被立方体爆炸产生的逻辑冲击波震得后退几步,脸色更加苍白。两人险象环生,只能勉强支撑,根本无法顾及其他。

“找到……找到了!”就在此时,谢临川突然喊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充满了兴奋,“它为了维持这个无限递归的‘绝对真理’计算,自身分裂出了一个‘验证子程序’!这个子程序在不断检查主程序的结果是否自洽,是否符合‘绝对真理’的定义……但主程序永远无法给出结果,所以这个验证子程序也陷入了无限等待和循环!”

他指向巨大暗色立方体的左下角,语速极快:“这就是它的‘熵增漏洞’!一个因无限运行而产生的、无法消除的内部矛盾!那个缓慢闪烁的银色小立方体,就是验证子程序的外在显化!它是整个核心最薄弱的地方!攻击它,会让主程序的逻辑运算瞬间过载,整个核心就会崩溃!”

虞千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巨大暗色立方体的左下角,找到了一个拳头大小、缓慢闪烁着银色光芒的小立方体。这个小立方体隐藏在巨大立方体的阴影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表面的闪烁频率与巨大立方体的搏动频率完全一致,显然是其一部分。

但此时,数个强大的逻辑立方体已经拦在了通往那个银色小立方体的路径上,其中包括一个体型巨大的红色攻击立方体和两个蓝色防御立方体,它们同时向虞千秋发起了猛攻——红色立方体射出一道粗壮的紫色光线,蓝色立方体则在虞千秋身前构建出两道由逻辑符号构成的屏障,试图阻挡她的脚步。

“掩护我!”虞千秋对谢临川喊道,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一旦错过,他们所有人都将被困死在这里。

谢临川咬牙,不顾空间核心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强行调动体内最后一丝空间异能。他双手虚按,身前的空间泛起剧烈的扭曲,形成一片不规则的空间褶皱,如同扭曲的透镜,瞬间偏斜和迟滞了那些立方体的攻击——紫色光线被空间褶皱折射,射向了旁边的一个机柜,将机柜炸出一个大洞;两道蓝色屏障也因为空间扭曲,出现了短暂的错位,露出了一个狭小的缺口。

“就是现在!”

虞千秋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影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突破了攻击的封锁。她将体内所有的魔元,甚至引动了一丝轮回珠的本源寂灭之力,尽数注入蚀月刃!乌黑的刀身瞬间爆发出耀眼的乌光,刀身之上,轮回珠的细微虚影清晰浮现,带着寂灭与轮回的双重气息,刀尖凝聚出一点极致的乌光,如同刺破虚空的毒牙,精准无比地刺中了那个缓慢闪烁的银色小立方体!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玻璃碎裂,又仿佛电路烧断的异响传来,传遍了整个机房。

被击中的银色小立方体瞬间黯淡下去,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然后轰然炸裂,化作无数银色的数据流消散。

几乎在银色小立方体炸裂的同时,那个庞大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暗色主立方体,表面流转的金色符文猛地一滞,然后开始疯狂地、无意义地闪烁!原本规律的搏动变得混乱而急促,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如同无数齿轮卡在一起的过载嗡鸣声!

“嗡——!!!!!”

整个逻辑牢笼剧烈地震动起来!地面开始龟裂,机柜纷纷倒塌,化作无数逻辑符号消散;那些漂浮的攻击立方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光芒迅速黯淡,运行错乱,有的甚至互相碰撞、湮灭,发出剧烈的能量爆炸。周围的服务器机房景象开始扭曲、崩塌,公式和符号如同雪崩般消散,露出了背后混乱的数据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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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辑过载……系统宕机……”谢临川喘着粗气,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脸上却露出一丝胜利的疲惫笑容。他的银眸中光芒黯淡,大脑因为过度运算而传来阵阵剧痛,几乎要失去意识,但他知道,他们成功了。

巨大的暗色立方体在疯狂闪烁后,表面浮现出无数红色的错误代码,如同血液般流淌,最终在一阵刺眼的爆闪后,彻底黯淡、解体,化为最基础的数据流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逻辑奇点的崩溃,整个逻辑牢笼开始全面瓦解。他们脚下的地面变得虚幻、透明,周围的景象快速褪色、消失,只剩下一片混乱的数据流光在翻腾。

在一片混乱的数据流光中,虞千秋四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向着某个新的区域抛去。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这股力量裹挟着前进。

在彻底离开逻辑牢笼的前一瞬,谢临川强撑着最后的意识,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些随着核心崩溃而逸散出来的、未被完全销毁的加密记录碎片。那些碎片如同闪烁的金色光点,在混乱的数据流中一闪而逝,其中,反复出现一个令他心悸的名词——【虚空王座】。

这个名词并非以文字形式呈现,而是以一种纯粹的概念数据流的形式,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中,带着一种凌驾于所有逻辑规则之上的、冰冷而威严的气息,仿佛是整个数据深渊的核心,是“收割者”真正的目标所在。

逻辑牢笼彻底崩塌,他们坠入新的黑暗。而【虚空王座】这个词,如同一个沉重的烙印,深深留在了谢临川的心头,让他原本因胜利而放松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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