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尘世微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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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有些刺眼。

虞千秋(她潜意识里还残留着对这个名字的认同,尽管相关的记忆已如被洗刷过的石板,只余下一片光滑的空白)眯着眼,看着细小的灰尘在窗外斜射进来的光柱中悠悠舞蹈。她躺在一张不算柔软但干净的单人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被角还打着几个整齐的补丁。房间不大,约莫十来平米,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摇摇晃晃的椅子,一个半旧的衣柜,墙角堆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和废旧线路板,蒙着薄薄的一层灰。

头痛欲裂,不是皮肉受伤的锐痛,而是一种空泛的、仿佛大脑被掏空后又胡乱塞进些棉絮的钝痛,沉甸甸地压在太阳穴上,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她坐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流畅与警惕,脊背挺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的各个角落,寻找可能存在的危险。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让她本能地绷紧了神经,指尖微微蜷缩,一股熟悉的力量感似乎在经脉中蠢蠢欲动,却又抓不住分毫。

我是谁?

这是哪里?

这两个问题如同魔咒,在脑海中反复盘旋,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一片空茫,以及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失去了极其重要之物的空洞感,如同潮水般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让她莫名地心慌。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指纤细白皙,却骨节分明,掌心有着一层薄薄的、磨出来的茧,不像是养尊处优的手。她试着握拳,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力量感在经脉中悄然流转,这感觉陌生又熟悉,仿佛这双手曾握过最锋利的刃,曾执掌过最庞大的权柄。

同样的困惑,也笼罩在仅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

谢临川(他亦对这个名字有着莫名的归属感,仿佛这三个字就是刻在灵魂上的烙印)站在斑驳的洗手池前,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轮廓冷峻,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眼底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像是熬过了无数个不眠的夜晚。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光滑的皮肤,推了个空。一种想要分析眼前情况、调取数据的本能冲动汹涌而起,回应他的却只有脑海中的一片空白和一阵轻微的眩晕,让他忍不住晃了晃身子。

他捂住胸口,那里有种奇怪的悸动,不是因为疾病,更像是一种……遗失了什么重要拼图的空洞与焦灼。对某个人的牵挂,对某种秩序的追求,这两种情绪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存在的基底,却没有对应的记忆来填充,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在心头萦绕。

他们不记得彼此,不记得虚空王座,不记得那场献祭了所有的悲壮史诗,不记得自己曾是撬动万界命运的执棋者。

命运,或者说是那“希望种子”协议,将他们投送到了这栋位于城市边缘、租金低廉的老旧公寓楼里,成了一墙之隔的邻居。手腕上那个无法取下、也无法启动、甚至无法被普通人察觉的银色手环,是他们与过去唯一的、沉默的联系。手环的纹路古朴而神秘,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却始终沉寂无声。

生存,成了摆在两人面前最首要、最现实的问题。

虞千秋翻遍了口袋,发现自己身无分文,只有一身不算合身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普通衣物,料子粗糙,磨得皮肤有些发痒。她那属于魔尊的本能,让她无法接受漫无目的的乞讨或依赖他人的施舍,骄傲刻在骨子里,哪怕失去了记忆,也未曾磨灭分毫。在短暂的迷茫和几乎要将整个房间拆解分析一遍的烦躁后,她将目光投向了墙角那堆蒙尘的废料。

修理?她似乎……会这个。

一种源于灵魂深处、对物质结构近乎本能的洞察力,在她指尖触碰到那些废旧零件的瞬间苏醒。她拿起一个损坏的老旧收音机,指尖拂过布满锈迹的线路板,一种清晰的“理解”便自然浮现——哪里的线路断了,哪里的元件老化了,如何修复,甚至如何用更简陋的材料替代,让它的性能更优。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动起手来,动作精准利落,效率高得吓人,仿佛这是她做过千百遍的事情。

于是,在公寓楼底层那个废弃已久、堆满杂物的角落里,“虞氏修理铺”悄无声息地开了张。没有招牌,没有吆喝,只有一块手写的纸板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角,上面写着“修理各类小家电”。起初无人问津,直到某天,一个邻居抱着坏了的电风扇过来试试,结果虞千秋不仅修好了,还让风扇的风力大了不少,噪音却小了很多。消息传开,邻居们口口相传,说新来的那个冷着脸、但长得顶漂亮的姑娘,手艺好得离谱,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能修好,收费还随意,给多给少从不计较。

谢临川面临的困境与虞千秋类似。他失去了所有身份证明,也没有任何积蓄,口袋里只有几枚不知如何留下的零钱,勉强够买几个馒头。他那属于空间掌控者的逻辑与分析能力,在失去具体知识库支撑后,以一种更本源的方式体现出来——对力学结构的精准把握,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以及对身体极限控制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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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下楼买馒头,恰好目睹楼下武馆的教练教授一些在他眼中破绽百出的粗浅格斗技巧。学员们学得歪歪扭扭,教练喊得声嘶力竭,他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第二天,他用身上仅有的几枚零钱,在打印店打印了几张简陋的传单,传单上写着“谢氏体能优化与基础防御指导”,然后在修理铺不远处的街角,找了个树荫,挂起了牌子。

起初,无人问津。一个来历不明、沉默寡言的男人,教授听起来玄乎其玄的“体能优化”?人们大多报以怀疑的目光,路过时顶多瞥一眼,脚步都不停。

直到某天,几个附近街区游手好闲的混混,盯上了独自在角落里看摊的、容貌出色的虞千秋。

正是午后,阳光毒辣,虞千秋低着头,专注地焊接着手里的一个电路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姑娘,一个人在这儿摆弄这些破烂多没意思,跟哥几个去玩玩?”为首的混混染着黄毛,嘴里叼着烟,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油腻的手伸出来,想去摸虞千秋的脸。

虞千秋连眼皮都没抬,依旧专注地焊接着手里的东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就在那只油腻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她握着烙铁的手腕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道细小的、滚烫的熔锡精准地溅落在混混的手腕上。

“啊——!”黄毛混混猛地缩回手,捂着腕惨叫起来,那里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却深可见骨的烫伤点,精准地破坏了他手腕的某个筋腱,整只手瞬间无力垂下,烟头掉在地上,烫出一个小黑点。

其他几个混混一愣,随即大怒,骂骂咧咧地一拥而上,扬起拳头就往虞千秋身上招呼。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他们之间。是谢临川。他刚刚发完传单回来,恰好撞见这一幕。他甚至没有做出什么明显的攻击动作,只是脚步微错,身形如同流水般晃动,手臂看似随意地格挡、牵引。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混混仿佛自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又像是被一股巧劲带动,踉跄着狠狠撞在一起,脑袋“咚”地一声磕在一块,顿时晕头转向,眼冒金星。另外两个混混被他手指在肩胛、膝弯等位置轻轻一点,只觉一股酸麻的力道瞬间窜遍全身,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劲,噗通两声跪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无声无息,快到围观的几个路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几个混混就已经倒地不起,哀嚎阵阵。

虞千秋这才放下烙铁,抬眸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痛呼的人,眼神冷冽,带着一种漠视蝼蚁的漠然,然后又看向站在她身前的谢临川。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陌生,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本能的熟悉与……安心?

像是漂泊的船终于找到了停靠的岸,像是迷路的人终于看到了指引的灯。

谢临川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些在地上打滚的混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下达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滚。不要再出现在这条街。”

混混们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留下,连掉在地上的棍子都忘了捡。

经此一事,“冷面修理匠”和“神秘武术师”的名声不胫而走。虞千秋的修理铺生意莫名好了起来,每天都有邻居抱着各种坏了的小家电过来,甚至有人专门从很远的地方赶来,找她修理一些古董级别的老物件。而谢临川也终于有了第一个敢于尝试的学员——一个经常被学校里的坏孩子欺负的、瘦弱的中学生,名叫小宇。

生活似乎就这样步入了正轨。他们努力融入这平凡的尘世,闹出不少笑话。虞千秋会因为不懂现代电器的某些“常识”性操作而差点把客户的微波炉搞爆炸,吓得客户脸色发白,最后却总能奇迹般地修好,还顺便给微波炉升级了功能,加热速度快了一倍;谢临川则会用一套极其复杂严谨的力学理论去解释一个简单的格挡动作,把小宇绕得晕头转向,抓耳挠腮,但跟着他练了一段时间后,小宇发现自己的身体结实了不少,反应也快了很多,再遇到欺负他的人,竟能轻松躲开对方的拳头。

他们住在一墙之隔的隔壁,却如同两条平行线,各自忙碌,互不打扰。只是在偶尔碰面时,会点头致意。早上在楼道口遇见,虞千秋会抱着一堆零件,谢临川会拿着刚买的馒头,两人目光相遇,微微颔首,然后擦肩而过。虞千秋会觉得这个男人沉稳得让人莫名信任,仿佛只要有他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谢临川则会觉得这个女人独立坚强得让人……心生怜惜?这种柔软的情绪对他而言很陌生,陌生得让他有些心慌。

世界,似乎也在以一种微妙的方式“回馈”他们。虞千秋总能“巧合”地收到一些罕见的、正好能解决客户难题的零件或材料,有时是邻居送来的旧东西,有时是在废品站淘到的宝贝;谢临川的学员虽然不多,但小宇学得极其认真,进步飞快,而每当他需要一些教学用具或资料时,总能意外地获得线索或帮助,比如书店老板会主动给他推荐相关的书籍,武馆教练会免费借给他一些训练用的器材。他们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温和的气运所笼罩,一切都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这天,虞千秋的修理铺来了个新客人。是一个看起来刚上大学不久的年轻人,穿着干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笑容阳光,带着点腼腆,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老式怀表。

“姐姐,您好,”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将怀表递过来,“这是我奶奶的遗物,不小心摔坏了,走不动了,对我很重要,麻烦您帮我修修可以吗?”

虞千秋接过怀表,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生机与亲切感的波动,从这年轻人身上传来,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在她心头漾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她抬起眼,仔细打量了他一下。年轻人眉眼弯弯,笑容干净,眉眼之间,竟隐隐有种让她心头莫名一软的熟悉感,仿佛……仿佛很久以前,曾有两个叽叽喳喳、充满活力的小身影,总爱围绕在她身边,一声声地喊着她“姐姐”。

是错觉吗?

她压下心头的异样,不动声色地接过怀表,指尖拂过怀表上精致的花纹:“放这儿吧,三天后来取,修好通知你。”

年轻人连声道谢,又小心翼翼地叮嘱了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年轻人走后,虞千秋握着那块冰冷的怀表,久久没有动作。那种莫名的亲切感和心头泛起的细微涟漪,让她空茫的识海,似乎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与此同时,街角的树荫下,谢临川正在指导小宇训练。他发现这孩子虽然体质瘦弱,但空间感和节奏感出奇的好,一点就透,教给他的动作,总能很快掌握精髓。小宇练得满头大汗,停下来喝水的时候,无意中说起:“谢老师,我有个姐姐,在大学里学植物学,特别喜欢研究些稀奇古怪的花草,她种的花可好看了,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特别可爱。”

谢临川听着,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脑海中莫名闪过一片翠绿的、充满生机的藤蔓环绕的景象,藤蔓间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还有两个模糊的、带着灿烂笑容的小身影,在藤蔓间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如同银铃。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莫名的既视感归咎于疲劳,可那片翠绿的景象,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他心头泛起一阵陌生的暖意。

夜晚,月光清冷,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如同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虞千秋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将修理铺收拾干净,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楼上的房间。洗漱后,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抬起手腕,看着那个在月光下泛着柔和银光的手环。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取不下来?它似乎……毫无用处,却又沉甸甸地压在手腕上,压在她的心头。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那沉寂了许久的手环,内部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流光一闪而逝,快得像是幻觉,若不是她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隔壁房间的谢临川,也正坐在床边,凝视着自己手腕上同样的手环。他尝试过各种方法,用锤子砸,用刀子划,甚至试图用自己那微弱的力量去催动它,都无法理解其材质和结构,更无法启动它。就在他准备放弃研究,熄灯睡觉的时候,那手环也极其短暂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银光一闪而逝。

两人都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同时一怔,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虞千秋下意识地集中精神,试图用意念去“沟通”手环,指尖轻轻抚摸着手环上古朴的纹路。

谢临川则尝试用他那独特的能量感知去“触碰”手环,一股微弱的力量从指尖溢出,缓缓渗入手环的纹路中。

下一瞬,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明显善意的、仿佛来自遥远星空的、断断续续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同时在他们意识中泛起涟漪:

“致……伟大的……沉默守护着……”

“新芽……文明……向您……致以……问候……”

“感谢……秩序……重生……”

波动持续了不到三秒,便再次消失,手环也恢复了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这一刻,虞千秋和谢临川都猛地从床上坐起,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们互不相识,记忆空白。

他们力量微末,挣扎求生。

他们以为自己是这尘世中再普通不过的微光,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

可这来自星海彼岸的、带着感激与敬意的问候,却无声地揭示了一个事实:

他们的平凡,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他们点燃的火焰,已在万界悄然传递。

而这看似普通的银色手环,似乎并不仅仅是装饰品。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震惊而若有所思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尘世微光,似乎即将照亮通往过去的迷雾,而那被遗忘的过往,正在时光的尽头,缓缓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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