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花园的最深处,一座独立的花圃。
这里与外界宴会的喧嚣如同两个世界,静谧得只剩下了风声与花香。
名为刻律德菈的少女立于断崖边缘,眺望着那遥远却又因为庞大仿佛近在咫尺的刻法勒的身影。
她的军团已入驻圣城,元老院的权柄被连根拔起。
她计划中的第二环已经完成。
但这,仅仅是开始。
想要完成那闻所未闻的伟业——以人之躯,弑杀十二位泰坦,取得火种一事,眼下的一切还远远不够。
苏墨与海瑟音的出现可谓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海瑟音在战争中表现出的力量,是足以平复人类城邦之间的内耗,撬动神明根基的武力,苏墨展现出的成长速度以及恐怖潜力同样不遑多让。
但她仍需要更多。
需要更多的黄金裔,需要更多如同她曾经见过的山之民那样的有能之士。
将所有力量拧成一股绳,最终,踏上属于她的征程,完成与神明之间的对弈。
“恺撒。”
苏墨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唤醒。
在从士兵口中了解到刻律德菈所处位置后,苏墨让阿格莱雅与缇宝二人在花圃入口处等侯,他则是独自前往了刻律德菈的所在地。
听见苏墨的声音,刻律德菈略显意外地转过身。
“不在宴会上享受晚宴,来我这里,所为何事?”
“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来到了奥赫玛。”
苏墨并没有多添加自己的判断,只是将他偶遇缇宝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如何?要见见吗?”
“恩?”
刻律德菈眼中的光芒微微一动。
雅努萨波利斯的那位圣女,她当然听闻过。
早在吕奎亚,在她刚刚招募到第一批属于自己的军团士兵时,她便从吕奎亚的贵族口中拷问到过传说中的神谕。
那时,这则神谕对她而言,不过是未来一个可以与神对弈的机会。
但现在,时机完全不同。
她已君临圣城,手握逐火的根基。
如果……能将这位圣女留在她的身边。
这位行走在人间的“神谕”化身,将会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用以割裂诸神的权威,聚拢圣城公民的人心。
在这个世界,所谓的‘神谕’,有时候远比冰冷的政令有效。
“邀请她过来吧。”
仅仅一瞬,恺撒便给出了决断。
看着恺撒脸上那抹熟悉的,仿佛棋手走出关键一步棋时才会露出的笑意,苏墨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经过那么多天的相处,他对刻律德菈的性格他也算是明白了一二。
随和,不拘小节,与外表不符的是,她对待有能力的人时,心胸可谓称得上十分宽广,当然,仅限于不违反她命令的人。
所以,他倒是不担心恺撒会对缇宝做什么。
……
不多时,苏墨便领着阿格莱雅与缇宝来到了刻律德菈的面前。
在缇宝与阿格莱雅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刻律德菈微微颔首,随后将手放在胸前。
“刻律德菈,谨代表逐火军,向逐火之旅的先行者,黄金裔中的第一位半神,致意。”
随后,刻律德菈便直入主题,问出了她最感兴趣的问题。
“听闻汝能聆听泰坦降下的神谕,那么在传颂于奥赫玛公民之前,我想知道,神谕之中,是否有关于我的存在?”
缇宝点了点头,神色间满满都是认真。
“虽然您将神权退化为皇权的行为,我们并不能完全认同,但是,神谕中昭示的您的未来,我们会如实相告。”
“您的征伐确是一片光明坦途,同时我们也‘望见’了您的死兆,您将亡于不见光的漆黑。”
死寂。
苏墨眼观鼻,鼻观心,当做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如果是拉比努斯在此,听到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恐怕已经动手了。
但他不同,既然刻律德菈自己都没做出反应,他自然不打算多事。
而被预言死亡的当事人,刻律德菈只是静静地听完,脸上甚至没有一丁点的波动,片刻后,嘴角反而弯起一个弧度。
“呵。”
她发出一声轻吟,然后,她笑了起来。
“这便是我未来的路吗?倒也不坏。”
刻律德菈根本没把这所谓的死亡预言放在心上,反而是对前面给出的征伐一片坦途表示了肯定。
她话锋一转:
“如果你所求是为将神谕散布于所有民众,那我可以答应你。”
“真的可以吗?”
缇宝的眼中瞬间亮起了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从传颂神谕以来,她们去过太多城邦,见过的统治者无一例外,因为害怕黄金裔所具备的力量会推翻他们的统治,所以不会让她们将神谕告知民众。
最终,他们都会将神谕视为巩固权力的工具,肆意篡改,甚至借此引发战争。
她们尝试了逃跑,成功了,但同样因此失去了诸多同伴。
刻律德菈看出了她内心的尤豫。
“我从不说谎。”
“但是,我同样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成为我的王臣,将你所知晓的过去与未来的所有神谕,全部告诉我。”
“作为交换,我将允许你,在我统治的每一寸土地上,自由地散布真正的神谕。”
缇宝沉默了。
成为王臣,意味着将自己与这位君王彻底绑定到了一起。
她想起了那些提前离别的同伴,想起了那些被篡改的神谕,想起了在曾经的逃亡。
但是,眼前之人身上燃起的火光,是如此耀眼,将她们的目光所吸引。
或许……
这一次,真的不一样。
缇宝抬起头,眼中再无迷茫。
“我答应你。”
哪怕被伤害了无数次,她仍然选择相信。
相信人类,相信黄金裔终将完成神谕——冲破世间至暗,去往星月满天的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