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续的情况并没有如同苏墨预料之中的那样展开。
他等了足足两天，都没能再见到刻律德菈。
直到第三天清晨，刻律德菈宣布召开公民大会，正式昭告众人，逐火军将要讨伐海洋泰坦。
从各城代表到逐火军将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大会的中心。
刻律德菈从高处走下，面容没有丝毫温度。
从宣布讨伐法吉娜开始，再到收拢兵权，筹备战事，冷静得如同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判决书。
整个过程，她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在座的其他城的领导者显然也没想到刻律德菈的步伐会如此之快，明明不久之前才取得了律法火种，如今甚至都没有修养多久就又打算前去获取海洋火种。
可没人敢质疑，身为被逐火军以武力打下来的附属城邦，面对实力远超他们的刻律德菈，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利。
议会结束，她将所有代表集中到命运三相殿，最后独留下了王爵来到议事大厅宣布讨伐法吉娜的作战安排。
即使只剩下了王爵，刻律德菈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或者说是……冷漠。
“武安爵，悬锋城传来尼卡多利异动的情报，你即刻前往悬锋城监视他们的动向，不能让他们对计划有所干扰。”
“……”
苏墨的眼皮微微一跳，在沉默片刻后低声应下。
“是。”
“断锋爵、冬霖爵，你们二人为先锋，为大军开辟讨伐泰坦的道路。”
“曳石爵、吟风爵……你们留在奥赫玛，等待捷报。”
“是。”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海瑟音身上。
“剑旗爵，你负责清剿逐火军后方的黑潮污染体，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前线。”
听见恺撒的命令后，海瑟音想说些什么。
作为最后的海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被污染的同胞的实力。
若苏墨与她都不在主力部队，仅凭断锋爵他们……
伤亡将是无法想象的。
就在她开口的前一秒，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是苏墨。
海瑟音看到了他眼中的制止，让她将所有话语都咽了回去。
“是。”
……
直到作战安排结束，所有人离去后，苏墨示意海瑟音先行离开，自己则是留在了议事大厅。
刻律德菈默许了他的行为，如同早有预料。
大厅的门再度合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苏墨注视着面前的刻律德菈。
刻律德菈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瞥视过来。
“你想要什么解释？”
“为什么要将我和海瑟音支开？”
“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苏墨揉了揉太阳穴。
“你应该知晓，仅凭拉比努斯他们对付黑潮造物会付出多大的代价。”
刻律德菈的神情丝毫未变，淡淡的说着。
“你也应该清楚，当他们添加逐火军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了我们所行的道路是用生命铺就的，随时都会伴随着牺牲。”
“所以，你打算牺牲他们？”
“想要救世，有些取舍，必须要做。”
在从来古士那里获得了一些关于律法火种的情报，结合他已知的剧情，苏墨同样能明白刻律德菈的一部分想法。
律法火种是更改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钥匙，而想要使用这把钥匙则需要付出代价。
“因为你见到了来古士？还是因为你得到了律法火种？”
苏墨没有隐瞒自己知晓来古士到来的情报。
“来古士？哦，你是说那个安提基色拉人。”
“他确实来过，也确实给了我一些‘有用’的信息。”
刻律德菈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承认得坦荡，因为来古士同样说过他与苏墨达成了交易。
而苏墨想的话，以他如今已经成为大地半神，自然有能力阻止她。
“但如果你是寻求原因，那你说的两者皆是。”
她双手抱在胸前。
“意欲承载“律法”之人，必为此世剔除诅咒，以受诅者之血献祭——”
来古士并没有说些什么多馀的，只是在刻律德菈拿到律法火种，得知律法试炼后将试炼的代价明确告诉了她。
这是阳谋。
他并不打算浪费掉这一次这最完美的因子，而且，无论刻律德菈做出怎样的选择，对他而言都是稳赚不赔。
黄金裔按照原动力自我毁灭，这就是他想要的。
苏墨没有再说话，而刻律德菈反而显得异常坦然。
“当我触碰到律法火种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这片苟延残喘的大地的真相。”
“归还火种，击碎旧律，这是必须要做出的选择。”
“汝将于天地境界之海完成征服，长眠于涛声中——”
她低声默念着属于她的神谕。
“既然神谕已经宣判，恺撒必无法遂愿继续征服下去，那我便就此退场，不再作他想。”
“而且……”
刻律德菈继续用她那淡漠的语气叙述着。
“如果是你的话，能带领留下的人走向终点。”
就如同苏墨相信刻律德菈不会因为来古士而偏离自己的意志一般，刻律德菈同样知晓苏墨能明白她的意思。
“真希望在这时你不要对我那么信任。”
苏墨的声音带着自嘲。
“我不是信任你。”刻律德菈纠正道，“我只是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如果我拒绝呢？”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或者，你可以选择在这里，提前阻止我。”
苏墨明白刻律德菈口中的阻止意味着什么，那就是在这里，杀了她。
刻律德菈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如果你不打算阻止我，那就让开。”
“不要成为我的阻碍。”
“……拉比努斯，塞涅卡的性命你也要将他们献祭吗？”
刻律德菈背过身去。
“不……效忠于我的军团骑士会逝去，而那些黄金战争中与你并肩作战的军团将士将会留下来。”
逐火军中，不算王爵，刻律德菈亲自培养的黄金裔骑士约有五百人。
而当初与苏墨并肩作战的黄金裔，大约有三百人。
“牺牲之人的生命重量，恺撒自会背负。”
刻律德菈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之后，会由留下来的人辅佐你，继续逐火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