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离开了议事大厅。
讨伐海洋泰坦是刻律德菈为自己亲手选好的坟墓。
凭借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她已经规划好了自己的死亡,以及整个奥赫玛的未来。
以理性而言,他无法反驳,因为他没有更好的方案。
刻律德菈的计划是剔除所有变量后,成功率最高、代价最小的最优解。
付出代价便能直接更改翁法罗斯的法则,这是独属于律法的能力,想要拯救这个世界,律法火种的力量必不可少。
而为了获得这项能力,刻律德菈将会献祭掉她的一切。
而他,不仅不用付出代价,甚至地位还会更上一层。
可一想到这,那挥之不去的抗拒与厌恶在他胸口迸发,他不会认可这样的结局,逐火之旅还未完结,刻律德菈就自顾自在这里画下句号。
这样的命运,他绝不屈从。
苏墨没有返回自己的居所,径直走向了云石集市,按照离去时刻律德菈的信息,还有一件事需要他善后。
直到来到负责喂养大地兽的地方,他的步伐停了下来。
“好久不见,吉奥刻勒斯。”
这里有着曾经与他一同战斗过的战友。
听见呼唤,那高大的山之民缓缓转过身。
“大地半神……好久不见。”
苏墨走上前。
“不用这么生疏,叫我苏墨就好。”
“你们在这里感觉如何?”
吉奥刻勒斯摸着身旁那些温顺的大地兽,大地兽乖巧的蹭了蹭他的手掌。
“只要付出简单的劳动就能安稳的生存下去,族人们并不讨厌这样的生活。”
苏墨顺着吉奥刻勒斯的目光看去,不少山之民已经融入了奥赫玛的生活,牵着大地兽在圣城中载客的,拿着武器作为圣城守卫的。
公民们同样已经习惯了这些沉默巨人的出现,并没有对他们的行动表现出意外。
苏墨移回目光,问出了他想要知道问题。
“那你们的决定呢,愿意留在奥赫玛吗?”
山之民作为大地半神的眷属,而他如今继承了大地半神的名号,能将他们留在奥赫玛自然最好。
“我已经与恺撒达成条件,她会庇护我的族人。”
“条件?”
吉奥刻勒斯注视着苏墨。
“锻造一杆枪……有人将你的那杆枪的碎片交给了我们,只要将其重铸,打造出一杆能承载半神力量的枪,山之民的生活将会收到圣城庇护。”
枪……刻律德菈的这个要求可以说是形同虚设,作为翁法罗斯锻造最强的种族,这件事对山之民来说并不算难事。
还有枪的碎片……虽然海瑟音回来后没有提到过,但只有可能是海瑟音在他昏倒后收集的。
吉奥刻勒斯继续说着。
“最多还有半个月新枪即可铸成,事成之后,我就会离开。”
“你要离开?”
“我的族人需要安定的家园,但我会继续我的旅途。”
“那些因为我而失散的族人,我必须把他们找回,这是我的罪孽,我需要偿还。”
在这一点上,吉奥刻勒斯表现得十分坚定。
吉奥刻勒斯的过往曾在回到奥赫玛的旅途中提到过,因为他的一意孤行将山之民带离深山,但随后又因为黑潮或者战争的原因导致部分族人被迫分开。
吉奥刻勒斯是山之民的族长,背负着整个族群命运的人,苏墨即使作为大地半神,也没有理由对其过多干涉。
“祝你旅途顺利。”
苏墨最后留下了一句祝福,在吉奥刻勒斯与刻律德菈谈妥后,这里已经不需要他多做什么了。
或许刻律德菈让他到来也只是为了让他这位始作俑者明白现在的情况。
……
“你在这有些碍事了。”
阿格莱雅眯起眼睛盯着苏墨。
这二十八天的时间,苏墨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阿格莱雅的制衣坊,已然成为了这里的常客。
距离讨伐海洋泰坦的最终战役,仅剩两个门扉时。
“我已经很注意不发出声响了。”
苏墨抬起头,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
“你光是在这里就已经对我的工作效率造成很大影响了。”
阿格莱雅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针线。
“你不用为讨伐法吉娜的征程做准备了?”
苏墨举起手中那已经逐渐定型的玩偶。
“看起来如何?”
阿格莱雅瞥了一眼。
“不咋地。”
“不过按照你的能力来说,勉强合格吧。”
“你可真严格。”
“实话实说,既然你让我来评判就该做好心理准备。”
苏墨莞尔一笑。
“说的也是,毕竟是浪漫的化身。”
“不过,这也足够了。”
苏墨将那半人高的虎鲸玩偶小心放好,转向阿格莱雅伸出了手。
阿格莱雅凝视着他探出的手掌,随后温热的火种在她掌心出现,又漂浮到苏墨的手中。
“你究竟是要做些什么?”
“只是为讨伐法吉娜做好最后的准备。”
阿格莱雅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追问到底。
“你们这次……一定要小心。”
这句叮嘱,她说得有些艰涩。
“当然。”
苏墨垂下眼帘,注视着掌心的光芒。
“你认真一点!”
阿格莱雅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缇宝老师……还有我,都对这一次的讨伐作战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管是浪漫火种还是律法火种的作战,我与缇宝老师都在出征的名录里,唯独这次是例外……”
被排除在外的无力感才是阿格莱雅一直无法静下心的根源。
“我一直都很认真啊。”
苏墨抬眸,微微扬起嘴角。
“是你多虑了,有海瑟音在,即便是正面强攻海洋泰坦都未必会输。”
“何况,这次的任务仅仅是打通一条能够面见他的道路而已。”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意味。
“而且,别忘了。”
“我现在可是翁法罗斯的大地半神。”
阿格莱雅怔怔地看着苏墨那自信的神情,那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神将她那烦闷的焦躁抚平。
“……你说的对,应该只是我多虑了。”
制衣坊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针线穿过布料的微弱声响。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苏墨重新将浪漫火种物归原主。
也就在这时,苏墨将一直放在座位旁的两个礼盒拎了起来,随手抛了过去。
阿格莱雅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这是什么?”
“回礼。”
“你送我那么多件衣服,我一直都没回礼过,怪不好意思的。”
阿格莱雅还有些诧异,而苏墨已经转过身,朝着制衣坊的门口走去。
“别抱太大期待,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走到门口,他脚步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红色那个是给缇宝老师的,麻烦你转交一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
阿格莱雅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她拆开了属于她的那份礼盒。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个金色的八音盒。
八音盒上没有雕琢那些繁杂图案,只刻画着两朵白色的橄榄花。
阿格莱雅的指尖停在了那两朵橄榄花上。
良久,一声极轻的叹息,在制衣坊里响起。
“明明,我才是最需要回礼的那个人。”
虽然两人偶有拌嘴,但她一直都很感谢苏墨。
不管是平日里对她的照顾,还是为她化解融合火种的隐患,这些恩情,在她看来都远远不是几件礼服能衡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