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爵于讨伐海洋泰坦的过程中死亡。”
这则消息随着刻律德菈的回归一夜之间刮遍了奥赫玛的每一个角落。
消息传开,整座城市已然被割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城南的农场区,一个刚工作结束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将一块面包放在了窗台上,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
“好心的王爵啊……您让我们吃上了饱饭,过上了和平好日子,自己怎么就走了呢……”
无数曾受苏墨恩惠的公民,自发地走出家门,面向王宫的方向,沉默地低下头颅,朝着那位为他们带来新生的大地半神默哀。
而另一边,在城市的阴暗角落里,另一种情绪同样正在发酵、滋长。
一间昏暗的酒馆中,几个面色不善的男女凑压低着声音议论着,脸上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死了,真的死了!那个外乡人终于死了!不过怎么没全死了呢!”
“嘘!小声点,你想被逐火军的野狗砍掉脑袋吗?”
“怕什么!”
另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灌下一大口劣酒,嗤笑着。
“我跟你们说,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唾沫星子横飞。
“我大姑的二舅的三表弟是逐火军一名黄金裔的远房表弟!他亲耳听到的信息,什么讨伐泰坦,全是假的!”
“那武安爵,是恺撒那暴君亲自下令赐死的!”
“什么?!”
同伴们瞬间瞪大了眼睛。
刀疤男见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愈发得意,声音里透着一股洞悉天机的优越感。
“功高盖主,懂吗?又是武安爵,又是大地半神的,风头都快盖过那暴君了!恺撒怎么可能容得下他?”
“就因为这事,我那表弟可是亲眼看见冬霖爵带着不少士兵冲进王宫,直接进去质问恺撒了!”
“真的假的?”
“还能骗你不成?”
旁边的人急不可耐地追问。
“结果呢?结果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刀疤男一摊手,脸上露出遗撼的表情。
“很可惜,被剑旗爵给拦下来了,没打起来。”
“我的天老爷,原来真相这么残酷的吗。”
“你以为呢?”
刀疤男压低声音,警告着同伴。
“记住,这事别传出去是我说的啊,那可是要被砍头的!”
“放心,我嘴巴严得很!”
那人嘴上答应着,眼中却闪铄着按捺不住的光芒。
不出半日,这则所谓的被揣测出的“真相”便传遍了奥赫玛的大街小巷。
作为对奥赫玛和平生活的卓越贡献者,苏墨的名头比之刻律德菈都可以说是相差无几。
但没有人能做到让所有人喜欢。
更何况苏墨与刻律德菈还有着充足的被讨厌的理由。
身为异乡来客,竟能攀上他们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位。
可单凭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在最大的庇护元老院倒台后更是变得一事无成,只能作为下水道的老鼠,将怨毒与不满藏得更深。
面对席卷全城的流言蜚语,刻律德菈却选择了最令人不安的回应方式——沉默。
这种死寂,仿佛无声地承认了那“功高盖主”的剧本,让阴谋论的火焰烧得更旺。
即便如此,仍有微光在守护着逝者的安宁。
他们或是受过苏墨恩惠的奥赫玛公民,亦或者是曾在战场上被苏墨拯救过的士兵。
他们自发走上街头,用并不雄辩的言语和决绝的姿态,阻止着谣言的扩散。
可仅仅靠他们以及那缺乏决定性证据的辩解,反而让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愈发相信那套精心编织的“真相”。
直到第二天。
一场盛大而肃穆的葬礼,在奥赫玛的郊外举行。
没有悼词,没有演讲。
唯有沉默。
除了缺席的海瑟音,所有王爵都到场了。他们静立于高台之上,在刻律德菈身后,表情各异,却无人交谈。
恺撒暴君赐死功臣?
可现在,所有王爵甚至是塞涅卡都来为这位“功臣”送行,这本身就让谣言的根基产生了动摇。
虽然还有少部分人坚持这是鳄鱼的眼泪,但中立之人已经不再相信“赐死”一说,转而是认为与海洋泰坦的战斗因为环境因素或者其他原因导致武安爵战死。
“真是走了一步‘妙’棋啊,武安爵,你最好是真的死去了,不然,妄议君主,以下犯上,而且还敢擅自染指我的律法火种,呵。”
“你可得藏好了。”
刻律德菈是第一个上前的人。
在献出鲜花后,她停留了片刻,看向了那跟上来的黑压压的人群,留下了一句宣言。
“逐火之旅不会因一个人的逝去而结束,我……恺撒,律法的半神,会继续与逐火军一同完成逐火之旅,永不放弃!”
在人们的呼喊中,刻律德菈转身走向了云石天宫。
她不确定苏墨的话语是真是假,在她醒后,苏墨的身体已经没有了心跳,停止了呼吸。
就事实而言,苏墨已经死了,什么复活,都是谎言。
可在海瑟音将他的遗体背负,准备带回奥赫玛时,苏墨的身体又化作光点般消散,独留下了那尚未归还于创世涡心的律法火种。
这让苏墨的复活一事又保留了些许可能性。
既然苏墨那擅自做出的决定让她没有如同神谕中那样逝去,那她就会继续她的征途,直到,看到他想让她见到的,故事的结局。
刻律德菈走后,轮到诸位王爵一一向前,留下属于自己的那一束花亦或者一杯酒。
每一个人在满是悲伤的氛围中,留下自己的祝福与想说的话后都离开了现场,不再打扰葬礼主人的宁静。
可直到所有人离开,唯有阿格莱雅一直怔怔的看着那墓碑上刻着的苏墨二字。
她在前些天刚融合浪漫火种,而火种的诅咒因为苏墨留下的后手得到了改善,可还没等她分享心中的喜悦,便得到了武安爵阵亡的消息。
她一开始只以为是哪冒出来的谣言,可一直到昨天,恺撒,甚至是海瑟音都未曾出现反驳。
“阿雅,我们该离开了……”
一旁,那属于缇宝的声音唤醒了沉思中的阿格莱雅。
“不,我还是不会相信,苏墨怎么可能会因为讨伐海洋泰坦而死?”
阿格莱雅自言自语般摇了摇头。
那可是苏墨,还未成为半神前就已经讨伐了大地泰坦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讨伐海洋泰坦而死?
但她同样不相信苏墨是因为刻律德菈的赐死而亡。
苏墨比谁都懂得如何趋利避害,他绝不会因为一道命令就白白葬送自己。
而苏墨,更不可能因为刻律德菈真的让他去死就自己跑去送死。
“对,去找海瑟音,她肯定知道真相!!”
“阿雅!等等我们。”
无论如何,她不会相信这样荒谬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