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完全没有往其他方向去考虑。
在他所窥见的,属于刻律德菈的命运里,别说男女之情,就连属于“人”的基本情感,她都稀薄到近乎抿灭。
唯有在海瑟音面前,她会展露出那一丁点的温柔,与其相信刻律德菈会产生男女之情,不如相信他直接去将铁墓肘飞
就在苏墨想着要再说些什么予以补救时,刻律德菈长舒了口气。
她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她已经完全放弃了刚才的话题。
她重新拈起一块恺撒小蛋糕,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说说看吧。”
刻律德菈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你看到的未来……以及,你需要我做什么。”
苏墨看见刻律德菈没有再追问松了口气,不然他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解释了。
还是与海瑟音相处舒心一些……
他定了定神,将思绪拉回正轨。
苏墨将再创世最后会导致铁墓诞生的这个事实告诉了刻律德菈。
“终极协议你也接触过了。”
“所以你该明白,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我们为之奋战的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
“我们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让来古士达成他的目的。”
刻律德菈手中的棋子轻轻敲击着棋盘,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
“很有意思的情报。”
“然后呢?你来到我面前,总不是为了告诉我,我们只能坐以待毙吧?”
苏墨迎着她的目光,话锋一转。
“结局并非无法改变。”
刻律德菈的动作微微一顿,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但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听着。
“天外之人已至,只要通过律法火种让他们跨越那天空的防火墙,这些不属于棋盘的‘变量’一一累计,最后一定会让那幕后的执棋者失去对棋局的绝对掌控。”
苏墨的身体微微前倾,跨越了桌面的距离,也跨越了君臣的界限。
“恺撒,翁法罗斯之外的世界,远比你我想象的更浩瀚。”
“我们所处之地,甚至……只是这片无垠星海中的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刻律德菈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你已经窥见过天幕之外的景象了?”
苏墨微微点了点头。
“你不是曾说过,想看看天幕之外是何等景象吗?”
苏墨抬起眼,目光终于与她的眼眸对上。
“我也想。”
“我同样想要让翁法罗斯自立于群星。”
“但这仅靠我一人做不到,甚至可以说,即便倾尽整个翁法罗斯如今的力量,也没有希望。”
“更何况,我们还有一个迫在眉睫的内部危机需要解决。”
苏墨沉默了。
在这一次花了五百年归来以及看见这个世界的未来后,他想了很多。
他不想再死了。
所有的同伴都已汇集于此,他无法承受再一次归来时,面对的是友人的墓碑与陌生的世界。
更何况,一旦铁墓降生,他是否还能复活,都是一个未知数。
所以这一次,他要不惜一切代价走到终点。
但他很清楚,仅靠自己一个人的先知先觉远远不够。
他一人的智谋与力量皆有极限。
与其独自溺毙于未来的洪流,不如将这份沉重的命运交予值得信任的同伴,共同背负。
苏墨看向刻律德菈,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恺撒,以弱胜强,是你最擅长的棋局。”
“这一次,我会站在你身边,将你想知道的,我所知晓的所有信息全部告诉你。
“而我……不会再选择独自牺牲了。”
话音落下,苏墨站起身,如同五百年前那般,对她行了最后一个王臣之礼。
“所以,也请你不要再一个人站在那高处。”
“我会陪着你,一同见证翁法罗斯的未来。”
“只不过,我希望在你实施计划之前,能将一切告诉我。这是我唯一的请求,并非王与臣,也不是棋手与棋子,仅仅是……讲述者与值得托付后背的倾听者。”
“倾听者么……呵。”
刻律德菈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忽然,一声极低的轻笑从她唇边溢出,那笑声越来越清淅,最终,化作一抹狂气而颠倒众生的笑容,在她唇边彻底绽放。
“武安爵,你可知晓,你所谓的‘请求’有多么僭越?”
不等苏墨回答,她自己给出了答案。
“不过……”
“世人皆称我为‘僭主’。”
“作为一个僭主的倾听者,自然也该有几分僭越的资格。”
“我准了。”
她站起身,那娇小的身躯里迸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打破翁法罗斯的宿命,再将剑锋指向天外的群星与神明。”
“这盘棋,听起来确实比跟那些城邦的蠢货对弈,要有趣得多。”
“即便……我们可能做不到?”
苏墨看着刻律德菈那大大的野心以及那已经溢出来的兴奋,忍不住反问。
他可是知晓世界之外还有各种各样横跨银河的星际势力,以及所谓的星神的。
刻律德菈的笑容愈发狂傲。
“尚未去做,又何谈做不到?”
“而且,你不是要辅佐我吗?”
她走下王座,来到苏墨面前,伸出手中的权杖点在他的胸口。
苏墨只能报以无奈的苦笑。
“辅佐归辅佐,但这些目标未免也……”
“连你都没有自信吗?”
刻律德菈的眼神亮得可怕,那里面燃烧着的是纯粹的、对未知与挑战的兴奋。
“那可真是……太让我喜悦了。”
“你曾亲手打破了我的命运,武安爵,既然命运可以被踩在脚下一次,那它就一文不值!”
“何况……”
刻律德菈的手探出,一把扯住他胸膛的衣服。
那张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脸庞瞬间欺近,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里,清淅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与天外的人或神对弈……”
“真是令人期待啊。”
她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宣告。
“这是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拿出你全部的智慧与忠诚,取悦我,辅佐我,与我并肩。”
“不论你有何所求,只要我们能赢下这最终的棋局,我都会满足你。”
刻律德菈的指尖划过他的喉结。
“你可要好好表现啊,我的……倾听者。”
看着眼前这已经完全陷入兴奋的刻律德菈,苏墨神色有些复杂。
虽然少女的脸颊很美,丝毫不逊色于海瑟音,但他总感觉哪里出了问题,不过,他又说不出来问题在哪。
而且……他似乎是唤醒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唯一让苏墨松口气的就是,刻律德菈好象确实已经没有了之前沉重,而是从内到外都已经演变成了……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