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婷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真诚。
“顾团长，嫂子，你们好。”
她先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然后微微鞠躬。
“我是学生会的孟婷。”
“听说孙倩同学犯了错，给你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我代表全体学生会成员，特地来向你们道歉。”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语气诚恳至极。
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为了同学犯错而感到愧疚的好干部。
她怀里的向日葵金灿灿的，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希望你们能像这花一样，向阳而生，忘掉那些不愉快。”
说着，她将那一大束花递向林晚意。
姿态做到了满分。
顾砚深看都没看那花一眼。
“不需要。”
他冷冷吐出三个字，拉着林晚意就要绕开走。
多一秒都不想停留。
林晚意却站着没动。
她从顾砚深手里挣开，反而迎了上去。
“孟同学太客气了。”
她笑着，伸手接过了那束沉甸甸的向日葵。
孟婷的脸上，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顾砚深皱起了眉。
林晚意抱着花，动作自然地凑近了孟婷。
不是闻花香。
而是在她颈侧的位置，轻轻吸了口气。
一股很特别的香味。
清雅，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
是百合的香气。
很高级，不是市面上常见的花露水味。
林晚意的动作顿住了。
她想起来了。
昨天在图书馆。
那个哭哭啼啼，试图往顾砚深身上泼水的孙倩。
她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一模一样。
孙倩的家境，林晚意听人提过一嘴，普通工薪家庭。
怎么可能用得起这种只有友谊商店，还得用外汇券才能买到的东西？
林晚意抬起眼，看向孟婷。
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孟同学，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她像是在闲聊家常。
“是什么香水吗？很特别。”
孟婷脸上透出一点得意。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还是被林晚意捕捉到了。
“嫂子鼻子真灵。”
孟婷大方地承认。
“是我父亲的一位战友从国外带回来的，说是那边很流行。”
她解释得天衣无缝。
林晚意点点头，抱着花，笑意更深。
“真巧。”
她轻描淡写地开口。
“昨天那个孙倩同学身上，也是这个味儿。”
孟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了。
林晚意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异样，继续用那种温和的语气说。
“看来你们关系真的很好。”
“这么珍贵的东西，都舍得一起分享。”
这话像块小石头，轻轻撞在了她心上。
孟婷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变得不太自然。
她很快调整过来，勉强地笑了一下。
“啊……那个啊。”
她的眼神有些闪躲。
“孙倩她……她之前一直说很羡慕我这个味道。”
“前两天我就……就让她喷了一点点。”
“没想到嫂子离那么远都能闻到，真是……”
她想说“鼻子真灵”，但这话刚才已经说过了。
一时竟有些卡壳。
林晚意看着她，不说话。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
看得孟婷心里直发毛。
“那个……”
孟婷试图找回场子。
林晚意却忽然把怀里的向日葵，重新塞回了她的怀里。
动作有些突然。
几片花瓣被撞得掉了下来。
孟婷下意识地抱住。
“抱歉啊，孟同学。”
林晚意的声音依旧温和。
“我花粉过敏，闻不得这个。”
“这花这么漂亮，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说完。
她不再看孟婷一眼，转身挽住了顾砚深的胳膊。
“我们回家吧。”
“好。”
顾砚深沉声应道，护着她，大步离开。
留下孟婷一个人，抱着那束被退回来的花，愣在原地。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
两人走出了好一段路。
午后的阳光透过林荫道的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顾砚深一直紧紧牵着林晚意的手。
“她有问题？”
他忽然开口问。
虽然不懂那些女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但他懂自己的媳妇。
刚才林晚意的每一个反应，他都看在眼里。
“嗯。”
林晚意点头。
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
“那个孙倩，只是被人当枪使了。”
“棋子？”
顾砚深立刻明白了。
“那这个孟婷，就是下棋的人。”
林晚意停下脚步，看向他。
“孙倩用不起那种香水。”
“但孟婷用得起。”
“而且，我把花还给她的时候，她没有一点意外，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证明她送花过来，根本不是真心道歉，只是来试探我们的反应。”
顾砚深听着，眉心拧了起来。
“她的目的是什么？”
“你。”
林晚意回答得毫不犹豫。
“刘全被带走前，朝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我猜，他看的，就是这个孟婷。”
“孙倩和刘全被开除，对她来说，只是损失了两颗没用的棋子。”
林晚意轻轻叹了口气。
“她今天来，发现我们并没有怀疑到她头上，只是在警告她别再搞小动作。”
“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次是文斗，下次……”
林晚意没有说下去。
顾砚深握紧了她的手。
“我来处理。”
“不。”
林晚意摇头。
“她既然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就说明她的背景，比孙倩和刘全加起来都硬。”
“硬碰硬，对你没好处。”
顾砚深还想说什么。
林晚意踮起脚，轻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放心。”
“对付这种笑面虎，我有的是办法。”
……
国防大学校门口。
孟婷还站在原地。
路过的学员们对她指指点点。
她像是没看见一样。
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束被退回来的向日葵。
金灿灿的，漂亮又讽刺。
她抱着花，一步步走到校门口的垃圾桶旁边。
然后。
她松开手。
那束价值不菲的向日葵，被她毫不留情地扔了进去。
花瓣散落一地，沾上了污泥。
孟婷转过身。
那张原本明艳大方的脸，此刻因为嫉妒和愤怒，变得扭曲而阴沉。
“给脸不要脸。”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晚意……”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