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窗外,看得一清二楚。”
顾首长的声音不重,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响。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安静。
顾秀珍脸上的癫狂、怨毒、得意,瞬间凝固。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自己那不怒自威的亲哥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首长的目光,冷得像冰。
他从顾秀珍的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扫过那些或惊疑或看戏的军属。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晚意的身上,又看了看她怀里和地上的两个孩子。
那目光深沉复杂,最终化为一丝隐晦的暖意。
他迈开步子,走进了拥挤的厨房。
人群像被无形的手分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顾秀珍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进厨房,第一件事,是朝外面客厅看了一眼。”
顾首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实。
顾秀珍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
“我的天,首长都看见了?”
“我就说事情没那么简单吧!”
人群中响起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然后,你从你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赵铁柱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油纸包?那是什么?”
顾秀珍的脸色,一瞬间白得像死人,血色尽褪。
“你打开纸包,捏了一撮黄色的粉末,想往锅里撒。”
“下药!她真要下药啊!”
苏晴吓得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是赵铁柱突然闯进来,打断了你。”
顾首长的目光转向目瞪口呆的赵铁柱,又转了回来,锁定在顾秀珍惨白的脸上。
“他走后,你没有再动那个纸包。”
“你端起了旁边水缸里的凉水,悄无声息地,洒在了你脚下。”
“然后,你尖叫一声,朝着灶台‘摔’了过去。”
顾首长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你的手,不是伸向地面去扶,而是直直地,对准了那口汤锅的锅柄!”
“顾秀珍。”
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里再无半分兄妹之情。
“我说的,对不对?”
一字一句,狠狠砸在顾秀珍的心上。
她瘫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再也撑不起一丝力气。
完了。
全完了。
周围那些军属们,看她的眼神,已经从鄙夷变成了厌恶和唾弃。
“真是没见过这么恶毒的人!”
“自己摔倒,诬陷儿媳妇,还要下毒,我的天!”
“这哪是长辈,这是个祸害啊!”
她成了整个军区大院里,最恶毒、最可笑的一个小丑。
“哥……”
顾秀珍的喉咙里,挤出蚊子叫一样的声音,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就是看晚意她花钱大手大脚,想……想吓唬吓唬她,没想真害人啊……”
“道歉。”
顾首长吐出两个字,不带一丝感情,如同最终的审判。
他伸出那只布满厚茧的手,直直地指向林晚意。
“向晚意道歉。”
他又指向被林晚意护在身后的顾安和顾宁。
“向孩子们道歉。”
“为你的谎言,为你的恶毒,为你刚才想说出口的那些脏话,立刻,道歉。”
让…让她给林晚意这个她眼中的小贱人道歉?
还要给两个小屁孩道歉?
顾秀珍猝然抬头,那点仅存的理智被巨大的屈辱彻底冲垮。
“我不!”
她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我凭什么给她道歉!我是长辈!是砚深的亲姑姑!”
“我说她两句怎么了?我教训她,那是为了她好,为了我们顾家好!”
她索性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披头散发,指着林晚意,又指着一旁沉默如山的顾砚深。
“你们一个个的!都被这个狐狸精给迷了心窍了!”
“我才是你们的亲人!你们居然帮着一个外人来欺负我!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她开始拍着自己的大腿,就地坐下,嚎啕大哭起来。
“哥!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她转向顾首长,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声音凄厉。
“我可是你唯一的亲妹妹啊!”
“爹娘死得早,是我们兄妹俩相依为命,啃着窝窝头过来的!你都忘了吗?”
“那时候你被人欺负,是谁抄着棍子去跟人拼命的?是我啊!”
“要是爹娘还在,看到你为了一个外人,这么作践你的亲妹妹,他们会死不瞑目的!”
她把“孝道”和“亲情”这两座大山,狠狠地压了过来,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在场的一些老家属,脸上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是啊,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唯一的亲妹妹,闹成这样,不好收场。
周政委想开口劝和,却被顾首长那极寒的眼神制止了。
顾首长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直到她哭得声嘶力竭,几近昏厥。
“你还有脸,提爹娘?”
顾首长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和彻骨的失望。
“爹娘教我们,做人要堂堂正正,脊梁要直!啃窝窝头,也要把腰杆挺直了!”
“他们教我们,再穷也不能昧良心,再苦也不能害别人!”
“他们要是看到你今天这副在地上撒泼打滚,诬陷小辈,满口谎言的泼妇样子!”
他一字一顿,字字如刀,扎在顾秀珍的心窝上。
“才真是死不瞑目!”
顾秀珍的哭声,被这句话狠狠地噎了回去。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顾首长没有再看她。
他转身,走到林晚意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受尽委屈,却始终保持着风骨的儿媳妇,顾首长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愧疚而温和的表情。
“晚意,让你受委屈了。”
林晚意摇了摇头,眼眶有些发热。
顾首长又低下头,看向那个戳穿了一切的孙子,顾安。
他伸出大手,轻轻摸了摸顾安的头。
“好孩子,像你爸。”
说完,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顾砚深。
“砚深,你娶了个好媳妇。”
这是家主的认可。
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林晚意的最高肯定。
林晚意的地位,在这一刻,于顾家,于整个大院,再也无人可以动摇。
做完这一切,顾首长豁然转身。
他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军人的铁血和决断。
“警卫员!”
门口,两个笔挺的警卫员立刻跨了进来,立正敬礼,声如洪钟。
“到!”
顾首长看着还瘫坐在地上,一脸绝望的顾秀珍,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把她,给我送回乡下老宅。”
顾秀珍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
“哥……”
“从今天起,”顾首长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也清晰地传到了外面所有竖着耳朵听的邻居耳中,“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再踏出老宅大门一步!”
他看着她,沉声说出最后一句话,如同最终的裁决。
“我顾家,没有这种颠倒黑白、刁难小辈的泼妇!”
这已经不是惩罚。
这是放逐!是彻底的切割!是将她从顾家族谱上抹去脸面!
“不!”
顾秀珍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
她疯了一样想冲过去抱住顾首长的腿。
“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妹妹啊!你不能!”
两个警卫员动作更快。
他们一左一右,像抓小鸡一样,直接架住了顾秀珍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顾秀珍双脚离地,拼命地挣扎,踢打,像一条被捞上岸的疯鱼。
“我是顾首长的亲妹妹!你们敢动我!你们这些狗!”
警卫员面无表情,手上力道更重。
他们架着她,就像拖着一袋垃圾。
从厨房门口,穿过一片客厅。
穿过那些鄙夷、厌恶、幸灾乐祸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