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北大教职工家属院。
那辆吉普车发动了。
顾首长坐在后座,车窗摇下来一半。
他没看顾砚深,只看了看林晚意怀里的两个孩子。
“走了。”
两个字,干脆利落。
车轮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正如他来时一样,雷厉风行,不带走一片云彩,只带走了一个撒泼的顾秀珍。
顾砚深收回目光。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我去上课。”
他伸手在顾安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别在家里搞破坏,听你妈的话。”
顾安面无表情地拍开亲爹的手,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一截铁丝。
顾砚深又在林晚意脸颊上亲了一口,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晚意抱着顾宁回了屋。
一进门,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房子虽然被她布置得舒适了些,但到底还是太素了。
大白墙,水泥地,除了几件必需的家具,一点色彩都没有。
这个年代就是这样。
满大街都是灰蓝黑。
连孩子的世界,也是灰扑扑的。
“哇!”
怀里的顾宁突然哭了起来。
小丫头蹬着腿,指着墙角。
那边太无聊了,连个亮眼的东西都没有。
林晚意刚把顾宁哄好放在摇篮里,转身就听见“咔嚓”一声。
她回头。
血压瞬间上来了。
顾安正趴在床底下,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螺丝刀。
正在卸床腿。
那可是刚买的新床!
“顾安!”
林晚意一把将他拎了出来。
顾安眨巴着大眼睛,手里还攥着那个卸下来的螺丝帽。
“松了。”
他指着床腿,说得理直气壮。
“松了你就拆?”
林晚意把他放在地毯上,把螺丝刀没收。
顾安没了工具,小嘴一撇,往地上一躺。
开始打滚。
无聊。
太无聊了。
之前的收音机拆完了,现在除了拆家,他没事可干。
林晚意看着满地打滚的儿子,又看看旁边哼哼唧唧的女儿。
头疼。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对色彩和图像最敏感的时候。
可现在市面上有什么?
除了红宝书,就是千篇一律的宣传画。
那种硬朗的线条,严肃的表情,根本不适合给半岁的孩子做启蒙。
得弄点别的。
鲜艳的,可爱的,能抓住他们眼球的东西。
画画。
林晚意脑子里蹦出这两个字。
她是学过美术的,虽然不是专业画家,但哄孩子绰绰有余。
说干就干。
她把两个孩子放进围栏里,嘱咐了一句“不许动”,转身去翻自己的行李箱。
几分钟后。
林晚意看着桌上的东西,叹了口气。
只有几支铅笔,还有一盒干透了的水彩。
那水彩不知道放了多少年,颜色暗沉,而且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化工味。
这东西有毒。
绝对不能给孩子碰,也不能挂在透气性不好的屋子里。
现在的颜料,大都是工业原料兑的,铅汞含量超标是常事。
“买是买不到了。”
林晚意把那盒干水彩扔进垃圾桶。
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几棵光秃秃的树。
冬天,万物萧条。
想找点天然的色素都难。
林晚意的目光,落在了手腕上那只翠绿的镯子上。
对了。
还有那个地方。
她拉上窗帘,锁好房门。
确定两个孩子都在围栏里玩玩具,听不到这边的动静。
她心念一动。
消失在原地。
空间里。
温暖如春。
和外面的寒冬腊月简直是两个世界。
林晚意深深呼吸。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果香和花香。
那块黑土地上,种满了她之前随手撒下的种子。
现在已经长疯了。
因为那是用灵泉水浇灌的。
她走到一片草莓地前。
愣住了。
这还是草莓吗?
每一颗都足有拳头大,红得发紫,那种红,不是普通的红。
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宝石般的深红。
透着一股妖异的鲜艳。
她摘下一颗。
轻轻一捏。
红色的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落在白皙的手背上。
并没有散开,而是像油漆一样,附着力极强。
林晚意用手指抹了一下。
那颜色,纯正得吓人。
比后世那些顶级的进口颜料还要鲜亮。
而且,只有一股甜香,没有任何异味。
“这就是灵泉水的作用?”
林晚意把沾满红色汁水的手指放进嘴里。
甜。
爆甜。
能吃,无毒,颜色正。
这就是最完美的天然颜料!
她兴奋起来了。
她在空间里转了一圈。
红色的草莓。
蓝色的蓝莓。
黄色的万寿菊。
绿色的菠菜。
紫色的桑葚。
这些植物在灵泉水的滋养下,体内的色素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异。
浓度高得离谱。
林晚意找来几个大碗。
开始搞“科研”。
她把草莓捣碎,用纱布过滤。
得到一碗红得像血浆一样的浓缩汁液。
太稀了,挂不住纸。
怎么办?
她想到了空间角落里那一袋子糯米粉。
这也是之前为了做点心存进来的。
她舀了一勺灵泉水,把糯米粉调成糊状。
然后,把那红色的草莓汁倒了进去。
奇迹发生了。
原本白色的糯米糊,瞬间被染成了鲜亮的玫红色。
而且质地细腻,没有任何颗粒感。
灵泉水似乎起到了某种催化剂的作用,让色素和淀粉完美融合。
既有粘性,又有色泽。
更重要的是,它干了之后,不会掉色!
林晚意又试了其他的颜色。
蓝莓加糯米糊,调出了浓郁的深蓝色。
万寿菊花瓣捣烂,调出了明亮的柠檬黄。
菠菜汁,那是生机勃勃的草绿。
桑葚,那是高贵的紫罗兰色。
还有锅底灰,混上一点蜂蜜和灵泉水,那就是最纯正的黑。
半个小时后。
林晚意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七八个碗。
红橙黄绿青蓝紫。
黑白。
色相齐全。
这些颜色在灯光下,闪烁着一种诱人的光泽。
哪怕是世界顶级的颜料大师来了,看到这些颜色也得跪。
这根本不是凡间能有的色彩饱和度。
林晚意拿起一支洗干净的毛笔。
蘸了一点那个红色的草莓糯米胶。
在旁边的一块废木板上,轻轻画了一道。
“刷。”
一道鲜红的痕迹。
如果不说这是草莓做的,谁都会以为这是剧毒的朱砂。
太漂亮了。
林晚意看着这道红。
笑了。
这哪里是颜料。
这是给孩子们打开新世界的钥匙。
她带着这些瓶瓶罐罐,闪身出了空间。
回到卧室。
两个孩子还在围栏里。
顾安已经把铁丝拧成了一个复杂的形状。
顾宁正拿着那个铁丝啃。
林晚意把瓶瓶罐罐放在书桌上。
找出一叠之前顾砚深带回来的废旧图纸。
背面是白的,纸质虽然粗糙发黄,但在这一刻,它就是最好的画布。
她把纸铺平。
用镇纸压好。
拿起毛笔。
蘸满了那碗用锅底灰调成的黑色颜料。
屏气凝神。
手腕悬空。
落笔。
她不打算画什么山水花鸟。
那些东西,孩子们看不懂。
她要画的,是那个在后世风靡全国,让无数孩子为之疯狂的“顶流”。
那个聪明绝顶的小羊。
还有那只永远抓不到羊的倒霉狼。
笔尖触碰到纸面。
流畅的线条流淌而出。
灵泉水调制的颜料,顺滑度简直满分。
几笔下去。
一个圆滚滚的脑袋。
一撮标志性的卷毛。
两只大眼睛。
脖子上挂着个铃铛。
喜羊羊的轮廓,跃然纸上。
林晚意换了支笔。
蘸上那碗明亮的柠檬黄。
给铃铛上色。
又蘸上一点点淡粉色的草莓汁,给小羊的脸颊点了两团红晕。
最后,用那个纯正的白色糯米胶,给羊毛做了高光处理。
十分钟。
一只活灵活现、色彩鲜艳得仿佛要从纸上跳出来的喜羊羊,诞生了。
在这个黑白灰的年代。
这幅画。
就像是一颗扔进平静湖面的彩色炸弹。
林晚意放下笔。
看着自己的杰作。
这不仅是画。
这是她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给孩子们造的一个梦。
一个彩色的梦。
“顾安,顾宁。”
她喊了一声。
“过来看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