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锈蚀的、仅由几张破旧合金板拼接而成的“王座”上,云诗静静坐着。这里是他当年在下城区仓库里,用废弃零件给自己焊的第一个“指挥座”,粗糙,硌人,远不如空母雷狱塔中那张流转着星光的座椅舒适威严,但此刻坐在这里,却有一种奇异的、近乎刺痛的真实感。
仓库深处,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噪音和光线,只有角落里那台老旧的能源单元发出单调的嗡鸣,以及胸口处那枚暗银色芯片持续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不久前在空母残骸旁,触碰到芯片时看到的景象——
原主,蓝渊星云诗。那张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那跨越了时空与生死、平静温和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那带着些许促狭却又不容置疑的叮嘱
“我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我把你通往半神话之路,都给你搭好了。”
当时沉浸在悲痛与震撼中来不及细想,此刻独自静坐,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尤其是结合“规则碎片”、“种子芯片”、“公司载体”这些信息,一股近乎战栗的寒意与敬佩交织的复杂情绪,从云诗心底升起。
原主真的是太逆天了。
逆天到什么程度?
他不仅预见到了自己的消散,预见到了需要一个“继承者”,甚至可能预见到了继承者会遭遇的、类似空母被毁、系统消散这样的绝境!
他不是在留一条后路,而是在留一个完整的、抗风险能力极强的重启方案!
走一步,算了千步?不,这简直是把棋盘都给你刻好了,连对手可能掀桌子的反应都算进去了!
更让他觉得匪夷所思的是原主提到的那句话:
“我在这具身体留下的力量,都是带有自我意识的你要是敢欺负小雅,我会撕了你的哦。
当初听着像是兄长略带玩笑的威胁,现在细想,却令人头皮发麻!
原主消散前,将自己绝大部分的力量与记忆封印,只留下地球灵魂能够初步承载的部分和系统璃鸢作为引导。但听这话的意思,那些被封印的、沉睡在这具身体深处的、源自半神话级存在的力量本身,并非死物,而是带着原主的残留意念和本能!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云诗继承的这具身体和力量,并非单纯的“工具”或“遗产”,而是一个半自主的、带有原主部分意志的共生体!这些力量会保护他,但也会监督他?尤其是在对待云雅这件事上!
“我t” 云诗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该感到安心还是毛骨悚然。这感觉就像身体里住着一个超级大佬的“监护灵”,平时沉睡,但触犯红线(欺负妹妹)可能就会惊醒给你来个“正义执行”
而比这更牛逼的,还是此刻贴在他胸口的这枚芯片。
原主说得清清楚楚:
公司(空母)只是一个“载体”。
真正的“本源”和“核心”,是这枚烙印着他部分空间与规则系碎片的“种子芯片”。
空母再强大,也不过是建立在芯片这个“种子”之上的“参天大树”。树可以被砍倒,被焚毁,但只要“种子”还在,找到合适的“土壤”(新的载体或地点),就能再次生根发芽,重新生长出一片天地!
这完全颠覆了云诗,乃至整个星渊大陆对于“势力根基”的常规认知!
通常来说,一个顶级势力的根基,是庞大的领地、先进的科技、雄厚的资源、精锐的军队、以及深不可测的强者坐镇。这些构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实体。
但原主的做法,是将这一切虚化、概念化、规则化了!
他把“云氐星渊科技有限公司”这个概念,以及其内部开拓的“小位面空间”这个属性,用规则系的力量,压缩、烙印进了一枚小小的芯片里。只要芯片不灭,激活条件满足,就能在任何地方,重新展开那个“公司”的概念和空间!
这已经不单纯是科技,甚至超越了寻常的幻兽师力量体系。这是触摸到了“规则”层面,是对“存在”与“概念”的某种定义与固化!
空母炸了?资源没了?技术资料损失了?
没关系。
只要芯片在,激活后,那个独特的“小位面空间”就会重新出现。虽然内部是空的,需要重新填充和建设,但空间的框架、基础的规则环境、以及与芯片绑定的部分核心功能(也许),是直接继承自原主的规则碎片,是现成的!
这就好比,别人创业是从零开始搭茅草屋,而云诗现在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可以随时展开的、自带坚固地基和主体结构(虽然没装修)的“楼盘框架”!
这省去了多少时间、资源和不确定性!
“呼” 云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震撼与复杂的情绪都吐出去。
原主的布局,环环相扣,深远得可怕。从接引灵魂,到创造系统,到留下规则力量监护,再到埋下这枚可以重启一切的“种子芯片”他几乎为“继承者”扫平了所有理论上可能遇到的最大障碍,只留下必须由继承者自己去经历、去战斗、去成长的“过程”。
,!
这不仅是遗产,这是一份沉重的、充满期望的、同时也是自由度极高的“考卷”。
空母之毁,系统之逝,是考卷上最惨烈的一题。
而这枚芯片,就是答完这一题后,考官(原主)提前塞在桌角下的、写着“附加题提示”的小纸条。
云诗低头,再次隔着衣服,感受着那枚芯片的轮廓和温度。
它不再是冰冷的金属造物,而是一颗蕴含着无限可能的火种。
“鹿海市下城区废弃码头” 他喃喃自语。
这里,就是原主为他选定的,最适合重新种下这颗“种子”的“土壤”吗?
混乱,但有生命力。
破败,但无人关注。
熟悉,且有最初的“根基”(人情与记忆)。
他站起身,走到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小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外面,下城区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远处传来隐约的、属于这座城市的、永不沉寂的嘈杂。
根基犹在。
这“根基”,既是那五十万愿意跟他回来的人心,是这片他们熟悉并经营过的土地。
更是他手中这枚,足以颠覆常理的“规则种子”。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一个绝对安全、绝对隐秘的地方,激活这颗种子,看看原主到底给他留下了怎样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框架”。
然后,在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壤”上,用血与汗,重新浇灌出属于雷狱裁决司的新的参天大树。
王的目光,穿过破旧的窗棂,望向深沉夜空。
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只有失去的灰烬。
更有一簇,悄然燃起的、名为“希望”的星火。
而这星火的源头,是那位早已消散在星空深处、却仿佛从未真正离开的温柔的兄长,与逆天的先代。
(他轻轻握紧了胸前的芯片,仿佛握住了一个时代交接的权柄,也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必须传承下去的守护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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