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非常逆天的想法,在云诗脑海中轰然炸开,炸得他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他缓缓低下头,再次看向自己胸口——隔着衣料,那枚芯片正持续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暖意,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仓库斑驳的墙壁,仿佛能看见整片鹿海市下城区、废弃码头区、乃至更远处那片被幻兽荒原与旧世界废墟包围的广阔土地。
“既然这么逆天” 他轻声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既然原主说,这是一颗‘种子’,需要‘土壤’”
他走到那扇小窗前,这次彻底推开了它。
夜风灌入,带着下城区特有的、混杂着机油、廉价食物与远处荒原植被的气味。目光所及,是连绵的低矮建筑、杂乱无章的管线、远处码头区锈蚀的起重机剪影,更远处,是夜幕下黑沉沉一片、几乎与天际线融为一体的荒原与废弃工业带。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原主说的很清楚:
公司(空母)只是载体。
芯片才是本源,是种子。
种子需要土壤才能生长。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是“土壤”?
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泥土”吗?不,不可能那么简单。原主说的是“合适的载体或地点”。地点地点本身,算不算一种“载体”?
如果是,那么
“我管辖的这片区域,”云诗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某种滚烫的笃定,“从鹿海市下城区边界向西,一直到与‘锈蚀峡谷’交界的那片无人区,差不多六十万平方公里。
这个数字他太熟悉了。作为名义上的星耀联邦上将(哪怕军衔被冻结),作为曾实际掌控过雷狱裁决司这片移动疆域的王,他对领土、对空间、对“势力范围”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六十万平方公里。
什么概念?
差不多相当于旧世界一个中型国家的面积。这片土地上,有城市废墟,有幻兽巢穴,有废弃的星渊矿脉,有零星的幸存者据点,也有大片大片人类从未真正深入、被荒原与诡谲能量场覆盖的“空白地带”。
在过去,这片土地对云诗而言,只是地图上需要防卫的边界,是资源采集的可能区域,是潜在的威胁来源地。
但此刻,在“种子芯片”这个概念的冲击下,这片土地在他眼中,突然被赋予了全新的、近乎神圣的意味。
如果
如果这枚烙印着空间与规则碎片的芯片,需要的“土壤”,不仅仅是一个新的空母外壳,或者一栋建筑,而是一整片土地呢?
如果原主留给他的,不是重建一个“移动堡垒”,而是在一片真实的、辽阔的疆域上,直接“生长”出一个与土地血脉相连、根植于地脉与规则之中的“地上神国”呢?
这个想法太过疯狂,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云诗自己都觉得心脏狂跳,血液奔涌。
但他越想,越觉得这特么可能就是原主真正的意图!
为什么是鹿海市下城区?为什么是这片混乱但无人关注的边缘地带?
因为这里足够大!足够“空白”!足够让一颗“规则种子”悄无声息地扎根、蔓延,而不被星耀联邦核心区那些老狐狸立刻察觉!
原主是什么人?半神话级!触摸到规则本源的怪物!他的思维模式,能是常理可以揣度的吗?
他留给继承者的,怎么可能是“重建一个同样会被打爆的空母”这种平庸的选项?
要留,就留一个真正配得上“神话之路”起点的根基!
一个与土地共生、与规则共鸣、无法被轻易摧毁的领域雏形!
云诗猛地转身,几步走回那张破旧合金板拼成的“王座”前,却没有坐下。他俯身,从王座下方一个隐蔽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卷厚厚的手绘地图——那是他早年和陆清风探索周边区域时,一点点自己绘制、标注的。
地图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铺开。
他的手指,从代表仓库的红点出发,向西移动,划过代表下城区的密集网格,划过码头区的轮廓,划过标注着“旧世界公路残骸”的带状区域,划过“幻影狼群活动区”、“轻度星渊污染区”、“废弃07号矿洞”等一个个图标
最终,他的指尖,停在了一片用粗重红线圈出的、几乎占地图三分之一的广阔空白区域上。
那里只标注了三个字:
“未勘定区”
以及一行小字备注:“能量场紊乱,地形复杂,疑似存在古代遗迹波动,建议规避。”
就是这里。
这片位于他实际控制区西部边缘、与锈蚀峡谷接壤的“未勘定区”,面积正好在五十万到七十万平方公里之间,人迹罕至,能量混乱,连幻兽都不常深入。
完美。
简直是天然为“埋种子”准备的沃土——如果一片能量紊乱、规则隐现的土地能算沃土的话。
“难道说” 云诗盯着地图上那片空白,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原主真正的意思,不是让我‘找个安全屋激活芯片’,而是”
!他直起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而是让我,选一片够大的地儿”
“把这颗‘规则种子’”
“直接种下去?!”
这个结论得出的瞬间,仓库里仿佛连那台老旧能源单元的嗡鸣声都消失了。
寂静中,只有云诗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胸口芯片那持续不断、仿佛带着某种催促韵律的暖意。
疯子。
不,是比疯子更疯狂的天才构想。
但如果成功
如果这颗源自半神话级规则碎片的“种子”,真的能在这片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那长出来的,会是什么?
是一个新的“小位面空间”?还是一个与这片土地规则融合、受他掌控的“领域”?甚至是一个拥有自身规则循环的“微型世界雏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连试都不敢试,那他就辜负了原主跨越生死星河、为他铺就的这条“逆天之路”。
也辜负了自己胸口这份滚烫的、名为“可能性”的悸动。
深吸一口气。
再缓缓吐出。
云诗的眼神,已然从最初的震撼、狂想,沉淀为一种冰冷的、近乎执拗的决断。
他弯腰,仔细地将地图卷起,收好。
然后,走到仓库角落,启动了一个隐藏的通讯终端——这是他与那五十万追随者中少数核心骨干保持联系的备用线路。
“是我。”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通知所有队长级以上人员,两小时后,仓库地下三层集合。有最高优先级事项宣布。”
“另外,以我的名义,向西侧‘未勘定区’边缘的3号、7号、11号前哨站发布一级戒备令。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深入未勘定区,也不得允许任何外部人员靠近。”
“执行。”
挂断通讯。
云诗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夜幕依旧深沉,但东方的天际线,似乎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色的光。
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也是播种前,最后的宁静。
他轻轻按了按胸口的芯片。
“那就试试看吧。”
“看看你这颗‘种子’,和我选的这片‘地’,到底能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
转身,他走向仓库深处那扇通往地下层的暗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坚定。
而充满未知的重量。
(与此同时,数十公里外,下城区某处昏暗阁楼。)
沉睡中的云雅,忽然在梦中轻轻蹙起了眉头。
她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
“哥哥地下有东西在发光”
“好温暖的光”
一滴晶莹的泪,悄然从她眼角滑落,没入枕头。
而那泪滴滑过的皮肤下,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云诗胸口芯片同源的规则波动,轻轻荡漾了一瞬,又悄然隐没。
仿佛某种跨越了血脉与规则的共鸣,正在这片沉睡的土地之下,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