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片脱离掌心,落入泥土的瞬间。
没有声音。
或者说,所有声音都在那一刻被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变动”吞没了。
云诗单膝跪在未勘定区边缘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原上,手掌还维持着微微向下的姿势。他面前,是被他亲手挖开的一尺见方、深及半臂的土坑。坑底,那枚暗银色的芯片正静静地躺着,表面流转着与周围泥土格格不入的、微弱的规则光泽。
然后——
嗡。
不是声音,是震动。从脚下深处传来,沿着骨骼、血液、魂海基座,一直震颤到意识最深处。那不是地震的狂暴,而是一种沉稳的、厚重的、仿佛大地本身在呼吸、在苏醒的脉动。
云诗猛地起身,向后跃开数米,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土地。
变化开始了。
以土坑为中心,半径百米内的地面,突然失去了“固体”的质感。它开始像水面一样荡漾,泛起一圈圈土黄色的、带着细微晶光的涟漪。泥土、砂石、深层的岩层所有物质都在那涟漪中软化、分解、又重组。
不是融化,是重构。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属于神明的手,以大地为素材,以规则为蓝图,在进行一场宏大至极的雕塑。
最先成型的是基底——一片极其规整的、边长超过三百米的巨大六边形平台,从翻涌的“土海”中缓缓升起。平台表面并非粗糙的土壤,而是呈现出一种致密、光滑、带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深灰色质地,无数细微的、如同电路又如同能量回路的暗金色纹路在其表面自发勾勒、蔓延、交织。
紧接着,平台之上,结构拔地而起。
不,不是拔地,“地”就是它本身。
巨大的、流线型的舰体轮廓从平台中央“生长”出来,仿佛它本就沉睡在泥土之下,此刻只是褪去了掩埋的躯壳。舰体通体是更深沉的玄黑色,材质看起来依旧是某种极致密化的土壤与岩石的混合体,却泛着堪比高级合金的冷硬光泽。舰体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如同龙鳞又如同甲胄的厚重板块,板块之间的缝隙里,隐隐有土黄色的能量流光转动。
炮台、装甲带、观测塔、飞行甲板、能量传输阵列一个个在旧世界空母设计图上才有的结构,此刻以一种超越工程学、近乎自然生长的姿态,从舰体上“分化”出来。它们与主体浑然一体,毫无拼接痕迹,仿佛这艘巨舰是从一整块活着的“大地之核”中雕刻而出。
最令人窒息的是它的规模。
之前被毁的雷狱塔空母,已经是镇狱级的庞然大物,舰长近千米,是移动的钢铁山脉。
而眼前这艘从大地中“长”出来的怪物
云诗粗略目测,心跳漏了一拍。
舰长至少一千五百米!那宽阔得足以起降数个战机中队的飞行甲板,那高耸如山峰的舰岛结构,那如同巨兽肋骨架般排列的、粗壮得惊人的能量通道无不彰显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碾压性的体积与存在感!
而且,它还在“生长”!
一些更加精细、更加复杂、甚至云诗都叫不出名字的结构,还在从舰体各处缓慢而坚定地凸显、成型。隐约能看出,那些结构并非单纯的战斗单元,有些像是生态穹顶?规则调和阵列?甚至是小型地脉引导井?
这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空母!
这是一座从概念到实体、从规则到物质,都被重新定义了的——
“大地规则空母”。
然后,最颠覆性的一幕发生了。
这艘由泥土岩石构成的、重量恐怕要以亿吨计算的庞然巨物,在完全成型的刹那,舰体底部与下方六边形平台连接处,那些暗金色的能量回路猛然爆发出强烈的、温和却磅礴的土黄色光芒。
嗡——
低沉的、撼动灵魂的嗡鸣再次响起。
巨舰,缓缓脱离了地面。
不是喷射引擎的狂暴推动,不是反重力装置的科技悬浮。它上升的姿态,自然得如同熟透的果实脱离枝头,如同山脉被无形的伟力轻柔托举。
离地一米、十米、五十米
最终,它静静地悬浮在离地约百米的低空。舰体底部,那巨大的六边形平台下方,泥土如同被驯服的生灵,温柔地回填、抚平,仿佛那里从未被挖开过。只有平台边缘垂下的、由纯粹土黄色能量构成的、如同根须又如同流光缎带般的数千条“能量触须”,轻轻摇曳着,与下方的大地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连接。齐盛小税罔 蕪错内容
它悬在那里。
寂静。
威严。
以最原始的“土”为材质,却展现着最超越物理法则的“飞行”。
一种荒诞、震撼、近乎亵渎常理的宏伟。
“”
云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之前在脑海中奔腾的“我靠”、“尼玛”、“逆天”之类的词汇,在这实物带来的、碾压性的视觉与灵魂冲击面前,全都苍白无力得可笑。
他只能呆呆地看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着这艘取代了原先空母、体积更大、形态更诡异、存在方式更匪夷所思的
新坐骑。
不,坐骑这个词太轻了。
这是王座。由大地亲手锻造,由规则亲自加冕的、行走(漂浮)于陆地与天空之间的移动神国基座。
足足过了三分钟,呼啸的荒原风将一丝凉意送到脸上,云诗才猛地打了个寒颤,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震撼中清醒过来。
他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猛地抬头看天。
灰白色的黎明天空,云层稀疏,并无异样。没有雷霆骤降,没有规则反噬,没有所谓“天道”投下审视的目光。
“wc”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么玩天道不管的吗?”
“真他妈逆天啊”
他往前走,脚步有些虚浮,一直走到那悬浮巨舰的正下方,仰起头。
从这个角度看去,舰体遮蔽了初现的晨曦,投下大片深邃的阴影,仿佛一座倒悬的、活着的山峰。
“这算什么?” 他喃喃自语,脸上忽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混合着极致荒谬与极致兴奋的笑。
“毁了一个空母”
“结果,长出来一个更牛逼的”
“而且他妈是土做的、能飞的空母?!”
话音落下的瞬间。
悬浮的巨舰舰体中部,一块巨大的、光滑如镜的黑色装甲板,忽然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
涟漪中心,一点明亮却不刺眼的土黄色光芒亮起。
光芒迅速勾勒、延伸,在装甲板上“画”
【警告:非完整形态,过度抽取地脉将导致载体区域荒漠化】
云诗怔怔地看着那行字。
“渊壤巡天座?” 他念出这个名字,感觉每一个音节都沉甸甸地压着土地的力量与星空的浩瀚。
“乾?” 难道还有“坤”?或者其他??” 云诗眼角狠狠一抽。?完全体得多大?得多恐怖?
而最后那条警告,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冷却了一丝。
代价。
如此逆天的造物,果然有其代价。抽取地脉与土地共生,也受土地制约。
但这反而让他更安心。有制约,有规则,说明这并非失控的奇迹,而是一种可以被理解、被掌控的新的力量体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
伸出手,掌心向上,对着那艘悬浮的、沉默的、仿佛在等待他命令的巨舰。
意念微动,尝试着通过胸口似乎还在隐隐发烫的芯片残留感应,去沟通,去连接。
嗡
巨舰轻轻一颤。
舰体底部,一条最粗壮的、光芒流转的土黄色能量“根须”,如同拥有生命般,温柔地垂落、延伸,一直落到云诗伸出的手掌前方。
根须的末端,光芒凝聚,化作一枚小小的、与他之前那枚芯片形状相似、但通体玄黄、内部仿佛有大地脉络在流动的晶体钥匙。
钥匙轻轻落入他的掌心。
温暖。
厚重。
仿佛握住了一片缩小的、活着的山川。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如海、却又温顺如溪流的信息流,顺着钥匙涌入他的脑海。
不是具体的操作手册,而是一种感知,一种权限,一种与这艘“渊壤巡天座”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本能认知。
他知道该如何“登舰”。
知道它的核心在哪里。
知道哪些功能现在可以勉强动用。
也知道让它继续“生长”需要什么。
云诗握紧晶体钥匙,抬头,看向东方。
天色更亮了一些,晨曦的金边已经勾勒出远山的轮廓。
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是真正畅快、释然、充满野心的笑。
“毁了一个空母,来了个更逆天的”
“行。”
“这笔买卖,老子血赚。”
他不再犹豫,握着钥匙,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那垂落的能量根须光芒一盛,托住他的身体,平稳而迅速地向上升去,朝着那扇正在舰体侧面无声滑开的、流淌着土黄色光晕的登舰口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
大地在脚下远离。
崭新的、由规则与土壤铸造的“王座”,正等待着它的主人。
而云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片天,这片地,这群人,还有小雅
这一次,老子用这种方式来守。
天道要是看不惯
也得先问过我脚下这艘,从它地盘里长出来的 ‘逆天玩意儿’!
身影没入舰体。
登舰口闭合。
如同一位新生的、沉睡初醒的。
大地守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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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城区,仓库地下三层。)
正在焦急等待云诗归来宣布“最高优先级事项”的几十名核心骨干,忽然同时感到脚下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直透灵魂的脉动。
仿佛有什么亘古沉睡的东西,在遥远的地方,翻了个身。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而角落里,抱着膝盖坐在行军床上的云雅,忽然睁大了眼睛。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光着的脚丫,轻轻踩了踩冰冷的水泥地面。
“哥哥” 她小声说,嘴角却不知不觉地,弯起了一个安心的、柔和的弧度。
“你找到新的‘家’了呀。”
“这一次”
“好像是个很大、很温暖的家呢。”
她脚底的皮肤下,那一丝微弱的规则共鸣,似乎也欢欣地,轻轻跳动了一下。
与远方那片正在巡航的“大地之舰”,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