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以来,云诗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雷狱座内部的初期建设和资源勘探上。
利用云汐的晶系感知,他们成功在控制台东南方向约一百二十公里处,定位了一处规模不小的浅层魂晶伴生矿脉。
虽然品质以灰、白为主,偶有绿色,但胜在储量可观,且埋藏不深,开采难度相对较低。
首批组织起来的、拥有土系、金系相关幻兽或能力的成员,已经在云汐的指导和云沧的冰层加固协助下,开始了试探性开采。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幻兽低沉的嘶鸣,第一次打破了这片新生土地的寂静,带来了某种令人心安的、属于“建设”的声响。
一切都看似在沿着计划推进。
然而,云诗心中那股隐隐的、挥之不不去的不安感,却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潜藏在冰面下的暗流,越发汹涌。
此刻,他站在控制台光幕前,屏幕上分列着几条信息:
左边,是雷狱座内部各项建设的进度简报,以及浅层矿脉初步的矿石样本分析报告(能量纯度尚可,杂质较多,需提炼)。
右边,则是一条来自外部情报网络(由几名擅长潜伏与通讯的前雷狱裁决司暗哨传来)的、经过反复确认的加密信息。
信息内容很简短,却让云诗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评级:疑似超越“沧海级”,能量反应与破坏模式不符已知任何诡兽谱系。
【特征:形态不定,核心攻击方式疑似带有强烈“规则剥离”与“记忆侵蚀”效果。
这个名字让云诗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是他还在雷狱空母时代,为了打破五大国和传统门阀对幻兽师资源的垄断,也为了给雷狱裁决司选拔新鲜血液、扩大影响力,联合了五大国执政官,共同推动举办的一项超大型赛事。
“不看等级,不看出身,只要是幻兽师皆可参加。”
这条由他亲自拟定并强势推行的核心规则,曾经像一块砸进死水的巨石,在整个星渊大陆的幻兽师底层与中层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无数出身平凡却天赋卓绝、或者困于瓶颈渴求机遇的幻兽师,将这场比赛视为鲤鱼跃龙门的唯一希望。
大赛也确实为雷狱裁决司带来了数名堪称妖孽的年轻天才,更赢得了底层幻兽师群体中巨大的声望。
然而,空母被毁,雷狱塔覆灭,大赛自然也就中断了后续赛程,不了了之。
“大赛办得好好的,怎么会……” 云诗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发出清脆的哒哒声,眼神却越来越沉。
不是意外。
绝不可能是意外。
诡兽的诞生有其规律,通常与极端负面情绪、星渊污染、特定环境畸变有关。
但“超越君王级”,且带有“规则剥离”和“记忆侵蚀”这种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针对性极强的诡异能力的诡兽……绝不会凭空出现在一场备受瞩目、安保措施理应极其严密的大型赛事决赛圈!
更不用说,那残存能量波动,竟然与原主蓝渊星云诗的部分战斗残迹有高达378的相似度!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出现一个超越原主的诡兽……好像还是原主的规则碎片?”
云诗的声音低得如同自言自语,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原主的规则碎片!
这个概念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海!
璃鸢消散前,原主蓝渊星云诗最后的力量彻底爆发,自身也化为规则碎片散落……其中一部分(空间、大地等)凝聚成了“种子芯片”,被他继承,种出了雷狱座。
但其他的碎片呢?
代表“毁灭”、“疯狂”、“战斗本能”、“无情”……甚至是“记忆”和“痛苦”的那些碎片呢?
它们散落到了哪里?是否被某些存在或力量捕获、引导、甚至……人为催化成了某种可怕的怪物?!
结合那诡兽的“规则剥离”与“记忆侵蚀”能力……这简直就像是用原主碎片中关于“战斗”、“破坏”、“抹除”的规则概念,强行催生出的、针对幻兽师核心力量(魂海、魂晶、记忆)的特化型杀戮兵器!
“难道这事情……” 云诗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万载寒冰,“他妈的,是五大国在针对我?”
动机太充分了!
他云诗,前雷狱裁决司司主,手握重兵,行事桀骜,不按常理出牌,本就一直是五大国,尤其是星耀联邦内部保守派和门阀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之前有雷狱塔空母和完整建制在,他们或许还有所顾忌,采取制衡、拉拢、分化等手段。
如今空母被毁,他看似“落魄”逃回鹿海市下城区,甚至一度传出“重伤濒死”或“力量尽失”的流言……对于那些早就想除掉他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趁他病,要他命!
但直接派军队围剿?风险太高,容易落人口实,而且谁也不敢保证他没有临死反扑的底牌。
那么,制造一场“意外”呢?
一场发生在大赛中、由“未知恐怖诡兽”造成的、席卷性的灾难!不仅可以借机清除掉大量可能倾向于云诗或雷狱裁决司的平民天才幻兽师,重创他的潜在支持基础和声望,更可以将黑锅甩给“不可预测的荒野威胁”!
甚至……如果能引导或控制这头由原主规则碎片催生出的诡兽,直接找上他云诗呢?
那简直就是一把为他量身定做的、淬了剧毒的刀!
“还是说……” 云诗的思维继续深入,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他们国家一些不安分的人?”
五大国并非铁板一块。内部有派系,有斗争,有激进派和温和派,有传统门阀和新兴势力,甚至……可能有与“降临派”或更黑暗势力勾结的叛徒。
或许,这不是整个国家层面的意志,而是某个国家内部,某个极端敌视他的派系(比如星耀联邦内部以“净化派”理念为主、与他多次冲突的某些军方鹰派或门阀),联合了外部某些同样敌视他的势力(比如一直视雷狱裁决司为不稳定因素的机械圣庭强硬派),私下搞出来的阴谋!
利用大赛做掩护,秘密实验或引导原主碎片,制造可控(或自以为可控)的怪物,一石多鸟!
越想,云诗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控制台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好,好得很。” 他怒极反笑,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丝毫温度的、近乎狰狞的弧度。
“老子刚站稳脚跟,还没去找你们算旧账……”
“你们倒先迫不及待地,给老子送上一份‘大礼’了!”
“用老子的‘前身’碎片,造怪物来杀老子?”
“还想毁掉星渊之耀大赛,断老子未来的根基?”
“真他妈……打得一手好算盘!”
然而,愤怒之后,是更加冰冷的理智。
对方这一手,阴狠,毒辣,且隐蔽。
他没有直接证据。
就算有,以他现在的处境——刚刚失去空母,势力重建初期,外部强敌环伺——也很难立刻发起有效的报复或澄清。
而且,那诡兽既然出现在大赛东赛区,必然已经造成了惨重伤亡和恐慌。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开,甚至被刻意扭曲、放大,引导舆论。
到时候,“云诗举办的大赛出现灭世级诡兽”这个标签一旦被打上,他好不容易重新凝聚起来的人心,可能再次动摇。甚至成为五大国某些势力公开指责、甚至联合制裁他的借口!
“不能被动挨打。” 云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与杀意,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首先,必须确认那诡兽的具体情况、行踪和背后可能的操控者。需要更详细、更准确的情报。”
“其次,雷狱座的建设和发展不能停,反而要加快!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有资格应对任何阴谋!”
“再次,必须立刻着手建立对外的信息渠道和舆论阵地,不能任由对方泼脏水!”
“最后……原主的其他规则碎片……”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如果这诡兽真的是由原主碎片催化而成,那么其他碎片呢?是否也落入了不同势力之手?或者散落在危险禁地?
这些碎片,不仅仅是威胁,也可能……是钥匙,是力量,甚至是……了解原主更深层秘密、乃至找到璃鸢可能残存痕迹的线索!
危机,往往与机遇并存。
“看来,这星渊之耀大赛的烂摊子……” 云诗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光幕那条情报上,眼神锐利如刀,“老子不想管,也得管了。”
“不仅要管,还要管得漂亮!”
“想用老子的‘影子’来杀老子?”
“老子就让你们看看……”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不再犹豫,迅速通过加密频道,向外部的情报网络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不惜一切代价,获取东赛区诡兽事件的详细战报、影像记录、能量残留样本(如果可能)、以及五大国各方势力的即时反应。”
“重点调查近期星耀联邦、机械圣庭内部异常人员调动、物资流动,特别是与‘星渊物质’、‘禁忌实验’、‘诡兽诱导’相关的情报。”
“启动备用联络点,尝试接触我们在潮汐议会、万骸雨庭中的‘老朋友’,探听风声,交换信息。”
“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道决绝的光,“以我的私人名义,向星耀联邦最高议会、军部,以及其他四大国执政机构,发送一份正式通告。”
“内容:对于星渊之耀大赛东赛区出现的恶性诡兽事件,我深表震惊与遗憾。鉴于该赛事原由我发起,且诡兽能力疑似与某些‘历史遗留问题’相关,我,‘雷狱座’之主云诗,正式声明——将对此事件保持高度关注,并保留在必要时介入调查、甚至协助处理的权利。”
“语气,要强硬,但留有余地。重点是,把‘雷狱座’和我的名字,再次摆到台面上!告诉他们,老子没死,而且……回来了!”
发完指令,云诗关闭通讯界面,独自站在控制台前。
窗外,是雷狱座内初建的营地灯火,和远处开采矿脉隐隐传来的声响。
窗内,是他冰冷而坚定的侧影。
一场新的风暴,已然在远方掀起。
而这一次,他将不再是被动承受的那一方。
他要主动踏入风暴眼。
用敌人的阴谋作为磨刀石。
用原主的碎片作为探路灯。
在这六百万平方公里的疆域上,铸就属于他自己的、不容侵犯的——
雷霆王权!
“五大国……还有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臭虫……”
云诗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控制大厅中回荡,带着凛冬般的寒意。
“游戏开始了。”
“这次,咱们玩点大的。”
(星耀联邦,首都星耀城,某处戒备森严的庄园地下密室。
昏暗的灯光下,几个身影围坐在一张古老的石质圆桌旁。他们穿着便服,但气质沉凝,久居上位。
桌面上方,悬浮着一面小型光幕,正播放着经过处理的、来自东赛区的混乱画面:诡异的、形态不断扭曲的阴影,肆虐的能量风暴,以及惊恐逃散的人群和幻兽。
“反应比预期强烈,那怪物的‘规则剥离’效果,对魂晶和魂海的破坏是永久性的……很好。”
“云诗那边,有动静了吗?”
另一人回答:“刚收到情报,他在鹿海市西侧未勘定区有大规模人员聚集迹象,能量场异常。另外……他刚刚以‘雷狱座之主’的名义,向各方发出了通告,措辞……很强硬。”
“雷狱座?”第三人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弄这些虚名。不过是垂死挣扎。”
最先开口的老者缓缓道:“不要小看他。他能从那种爆炸中活下来,还搞出这么大动静,必有依仗。让‘它’再闹大一点,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我们……需要时间。”
“那怪物……真的可控吗?”有人迟疑地问。
老者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
“可控?为什么要完全可控?只要它‘优先’攻击与云诗相关的一切,就够了。”
“至于之后……那不就是一场,令人遗憾的‘意外失控’吗?”
密室里响起几声低沉而心照不宣的冷笑。
光幕上,那扭曲的阴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然转向某个方向,发出一阵无声的、却让灵魂颤栗的尖啸。
隐约与星耀联邦西境,鹿海市所在的方位,有所重合。
阴谋的丝线,如同蛛网,在黑暗中无声蔓延。
而猎物与猎手的身份,或许在下一刻,就会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