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联邦，首都星耀城，执政官塔顶层办公室。
沈砚辞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身后寂静得可怕的空间。
窗外，星耀城璀璨的人造星河与悬浮车流光交织成一片繁华盛景，这座大陆心脏的脉搏似乎永远强劲有力。
但此刻，这位以沉稳深邃着称的联邦首席执政官，却感觉自己的心脏正被一只无形的冰冷手掌缓缓攥紧。
他面前悬浮着三面半透明的光幕。一面是军部情报总局加急送来的、墨迹（或者说能量印记）似乎还未干透的初步战报摘要。
一面是内政部安全局汇总的、来自鹿海市西境荒原的能量监测异常曲线图。
最后一面，则是不久前才刚刚在某个灰色情报网上流传、随后被迅速封禁但早已扩散开的几段战场影像的静帧截图。
死寂。
只有办公室角落那台古老的机械座钟，发出规律而沉重的“咔哒”声，每一响都像是敲在沈砚辞秋紧绷的神经上。
光幕上的文字和数据，他早已看过不止一遍，但此刻再次扫过，依旧感到一种荒谬绝伦的刺骨寒意。
【……初步确认，自称为‘复仇者联盟’的非法武装联军，于星耀历4526年七月17日夜，在鹿海市西境未勘定区（坐标：西经xxx，北纬xxx）与雷狱裁决司武装力量发生大规模冲突。
【……联军方兵力预估在十五万至十七万之间，成分复杂，包含多支登记在案或未登记的黑帮、佣兵、商会私兵及疑似境外渗透势力。
【……冲突持续时间约三个标准时。
【……战后能量扫描及现场侦察（远程）反馈：联军方生命反应及大规模魂力波动于冲突中后期急剧衰减，至结束时已降至近乎于无。
【……雷狱裁决司方，据观测，参战兵力规模约在八万至十万之间。
其控制区域能量屏障强度在冲突期间显着提升，并伴有大规模信息屏蔽现象。
战后，该区域能量场恢复平稳，但其核心区域（原废弃码头区）能量读数较冲突前提升约400，并出现持续性的、未知规则的‘大地脉动’反应。
【……综合评估：联军方可能已遭……歼灭性打击。
【……备注：现场残留能量属性分析显示，雷狱裁决司方出动至少两头君王级以上幻兽（疑似为‘裂谷巨鳄·云沧’及‘沙海帝王蝎·云汐’），其作战方式高效协同，疑似存在超越常规的战场指挥及力量加持体系。
另，检测到疑似超规格空母载具（暂定名‘雷狱座’）的低空活动痕迹，该载具能量特征与已毁‘雷狱塔’差异显着，更贴近……规则造物。
歼灭性打击。
沈砚辞秋的目光在这五个字上停留了许久。军部的报告用词向来谨慎保守，能用到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不是击溃，不是击退，是近乎……抹除。
十七万人。哪怕里面夹杂了大量凑数的乌合之众，哪怕真正的核心精锐可能只有三四成，那也是十七万个武装到牙齿的亡命徒！是他们背后那些势力掏空家底、甚至可能得到了某些“大人物”暗中资助才凑出来的力量！
就算是他星耀联邦的正规野战军团，想要在野战中全歼这样一支规模的敌军，也需要精心布局、投入数倍兵力、付出相当代价，才有可能做到。
而云诗，那个据说“重伤濒死”、“势力崩解”、“缩在老巢苟延残喘”的云诗，只用了不到十万人，在短短三个小时内，就把这十七万人……吞得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自己这边甚至连像样的、来自战场内部的实时战报都没收到几份，直到一切尘埃落定，能量监测曲线图和那些该死的影像流传出来，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出大事了。
“根基还在……”
沈砚辞秋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他想起了不久之前，云诗在那匿名论坛上发布的简短声明。
当时他觉得那是虚张声势，是安抚人心的把戏，甚至暗中嗤笑这年轻人到了这般田地还不忘逞强。
现在看来，可笑的究竟是谁？
“来人。”
沈砚辞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低气压。
一道黑影如同从墙壁中渗出，无声地单膝跪在他身后阴影中。
“两件事。”
沈砚辞秋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窗外遥远的西方，那里是鹿海市的方向。
“第一，启动‘深渊’协议，动用我们在鹿海市及西境行省所有的‘暗桩’，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知道雷狱裁决司现在真实的内部状况、人员规模、物资储备、以及那艘‘雷狱座’的详细数据。
“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但必须绝对隐蔽，宁可拿不到情报，也不能被察觉。”
“第二，”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给我查清楚，这次所谓的‘复仇者联盟’，背后到底有哪些人在串联、资助、提供情报和武器。
名单要具体到人，证据要确凿。尤其是……看看我们联邦内部，有哪些人，手伸得太长了。”
“是。”
黑影低应一声，如同融入地面的墨汁，悄然消失。
沈砚辞秋这才缓缓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伸手关闭了那几面光幕。
办公室内重新被柔和的顶灯照亮，但他脸上的阴影却丝毫未减。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沉默了几秒，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通知国防部、情报总局、内政安全局负责人，一小时后，一号紧急会议室。另外……以我的名义，向其他四大执政官官邸发送加密通讯请求，优先级：最高。”
挂断通讯，沈砚辞秋坐回宽大的座椅，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面沾染血迹却依旧张扬的雷电枫叶旗，和那艘惊鸿一瞥的玄黑色巨舰轮廓，反复交织。
五十万人？
元气大伤？
恐怕他们所有人，都对“雷狱裁决司”和“云诗”这两个词所代表的意义，产生了致命的误判。
这个误判的代价，今夜已经由十七万条亡魂支付了。
而接下来，该轮到他们这些坐在权力巅峰的人，好好思考一下，该如何面对这个似乎……从未真正倒下，反而在废墟中站得更高、更令人不安的……
“老朋友”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其他四大国的权力中枢，也被这份骇人的战报和影像，投入了类似的冰封氛围中。
机械圣庭，熔炉城核心主控室。
谢云深面前的环形光幕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疯狂刷新，无数分析模型正在同步运行。
冰冷的合成音在空旷的金属大厅内回荡：
“战损比模拟推演结果：符合‘绝对优势碾压’模型，概率873。”
“‘雷狱座’能量特征初步解析：非标准星渊科技造物，规则嵌入深度37（估算），与大地能量耦合度极高，疑似具备‘领域’雏形特性。威胁等级重新校准：从‘待观察’提升至‘高度危险（潜在战略级）’。”
“‘情报误导’可能性分析：前期关于云诗重伤、雷狱裁决司内乱情报，存在人为系统性释放痕迹，源头追踪……受阻，疑似经过多重加密及反溯屏蔽。结论：我方情报网络可能遭受针对性污染或利用。”
电子眼红光急促闪烁。
“建议：立即暂停所有针对‘雷狱裁决司’及云诗的间接干预行动。启动‘熔炉’级情报净化程序。向‘烬土荒原’边境军团发布三级戒备令。同时……准备一份技术交换预案，目标：获取‘雷狱座’规则耦合相关数据（非强制，试探性）。”
万骸雨庭，千藤之都树心王座。
肖鹤林已经把第十个浆果连核嚼碎吞了下去，汁水顺着他的大胡子往下滴。他瞪着叶片光幕上那血腥的斩首画面和后面模糊的巨舰影子，粗犷的脸上第一次没了那种满不在乎的嬉笑。
“他奶奶的……”他抹了把嘴，瓮声瓮气地对旁边的长老说，“老子就说那小子邪性！空母炸成灰都能给你整出个更邪门的玩意儿！看看这杀性！十七万啊！说吞就吞了！眼皮都不带眨的！”
长老低声提醒：“大酋长，我们之前卖给下城区的那批物资……”
“卖个屁！”肖鹤林一瞪眼，“那叫投资！雪中送炭！懂吗？赶紧的，让咱们在星耀联邦的儿郎们，再备一批好货！不用太扎眼，实用的！粮食、伤药、结实点的建材！给鹿海市那边……不，直接想法子送到‘雷狱座’可能接收的地方！价格？按成本价再砍三成！不，砍五成！就当交个朋友！”
他咂咂嘴，眼中闪过精光：“这云诗，是个狠角色。以前有船的时候狠，现在船换了，更狠了。这种朋友，现在不下注，等他真成了气候，咱连汤都喝不上热乎的！”
北凛王国，永冻港指挥堡。
霍破风面前的光幕上只有简洁的文字战报和几张能量图谱。他看了足足十分钟，然后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对身后的将领：“通知‘永冻防线’各要塞，巡逻频率增加一倍。遇到任何来自南部（星耀联邦方向）的不明飞行物或能量反应，无需警告，可直接启动一级拦截协议。”
第二句，是对副官：“以我的名义，给星耀联邦执政官沈砚辞秋发一份密函。内容：对于贵国西境发生的恶性武装冲突及重大人员伤亡，北凛表示高度关注。望贵国妥善处理内部事务，避免紧张局势外溢，影响大陆北部稳定。”
副官记录完毕，迟疑了一下：“执政官，我们之前答应过的，关于极地生存经验的有限交流……”
“暂缓。”霍破风吐出两个字，目光落在战报上“歼灭性打击”几个字上，眼神锐利如冰锥，“等他真正站稳脚跟，还有命来谈，再说。”
潮汐议会，浪骸城金融中枢。
寒破川面前的屏幕上，除了战报，更多的是实时跳动的金融市场数据。他注意到，就在鹿海市战报细节开始小范围流传后，与星耀联邦西境几个行省相关的矿业、魂晶加工、军工产业的股票和期货合约，出现了小幅但清晰的波动下跌。而几家原本传闻与“黑鼠帮”、“铁鳄商会”等势力有隐秘关联的离岸商会，资金流出现了异常抽离迹象。
“市场的嗅觉，永远是最灵敏的。”寒破川轻声自语，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第一，议会旗下所有与鹿海市地区的贸易通道，维持畅通，但物流优先级微调，增加高价值、易变现资源比重，减少长周期投资类物资。”
“第二，接触我们在星耀联邦军部及内政部的‘合作伙伴’，委婉表达我们对西境局势‘可能影响跨洋贸易航线稳定’的关切，并暗示……潮汐议会在‘危机调停’和‘人道主义援助’方面，愿意提供‘建设性’的帮助——当然，是有偿的。”
“第三，之前那份关于收购‘云氐公司’早期专利的提案……暂时搁置。不，重新起草一份，改成‘技术共享与合作开发’框架协议，条件可以放宽，但必须注明，我方尊重雷狱裁决司对相关技术的完全主导权。”
他端起微凉的海藻茶，抿了一口，眼中算计的精光却越来越盛。
“云诗司主……看来，你不仅没倒下，还顺手把棋盘给掀了，换上了一张更大的。”
“也好。旧的利益格局固化太久了，有这么一条凶猛的鲶鱼闯进来……”
“或许，能搅动出新的……滔天巨浪，与无尽财源。”
五位执政官，五种反应。
但无一例外，那份轻松拿捏、隔岸观火、甚至暗中推波助澜的心态，已然被鹿海市西境荒原上那场短暂而血腥的雷霆清算，彻底击碎。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是警惕，是重新评估，是战略调整。
他们终于意识到一个或许早就该明白，却被傲慢与偏见蒙蔽了的事实：
那个名叫云诗的年轻人，或许会遭遇挫折，或许会失去依仗，或许会陷入绝境。
但他似乎……永远不会真正“倒下”。
只要他还能呼吸，还能握刀，身边还有愿意追随他的人……
他就能从最深的绝望里，爬出最狰狞的獠牙。
以前是四十万平方公里空母，现在是六百万平方公里规则座驾。
他有他自己，和一片正在与他共鸣的土地。
这哪里是“根基还在”？
把根，扎进了更深、更可怕的地方！
而关于“五十万残兵败将”的谣言，此刻在五位执政官心中，已然变成了一个冰冷的笑话，和一声沉重的警钟。
钟声回荡在他们各自雄伟的权力殿堂之中，仿佛在质问：
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夜还深。
但许多人知道，他们恐怕要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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