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政官们的指令,如同投入各自庞大国家机器中的一颗颗烧红的铁球,瞬间引燃了内部隐秘齿轮的高速、乃至超负荷运转
恐慌的不仅仅是被推上前线的“高官”们,更是那些身处权力阴影中、自以为能永远藏在帷幕后操纵木偶的“手”。
星耀联邦,执政官办公室,一小时后。
一号紧急会议室的气氛,凝滞得如同极地冰层。
国防部长、情报总局局长、内政安全局局长——三位执掌联邦武力和眼睛的巨头,此刻正襟危坐,额头却隐隐可见细密的汗珠。长桌尽头,沈砚辞秋的面容在顶灯下半明半暗,看不出喜怒。
“所以,”沈砚辞秋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根据初步排查,在本次‘鹿海市西境非法武装冲突事件’中,我们联邦内部,有记录的、与参与方存在资金往来、物资输送、情报泄露或明显庇护关系的各级官员共有七十三人?”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的纸质报告——在这个高度数字化的时代,使用纸质文件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力。
情报总局局长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是是的,执政官阁下。这只是初步名单,涉及三个行省的总督府、军部后勤系统、内政部地方治安局、以及议会下院部分委员会成员。”
他每报出一个部门,会议室内的温度仿佛就降低一度。涉及面之广,层级之高,远超预期。
“有趣。”沈砚辞秋拿起报告,慢条斯理地翻看着,“‘黑鼠帮’能在三个行省畅通无阻地进行违禁品运输,是因为有三位治安副局长收了钱,睁只眼闭只眼。”
“‘铁鳄商会’能调动军方淘汰的魂能炮,是因为军部某个装备管理处的处长,‘不小心’将报废清单填错了数量。”
“至于那些情报连雷狱裁决司空母内部结构弱点的分析报告都能流出去?我们的保密条例,是写在餐巾纸上用来擦嘴的吗?”
他的声音始终平稳,但字里行间的寒意,让三位部长如坐针毡。
“执政官阁下,”国防部长硬着头皮解释,“这些大多是底下人利欲熏心,与那些黑恶势力勾连。高层方面,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
“高层?”沈砚辞秋打断他,目光如电般扫过三人,“需要多高?行省总督算不算高层?议会下院武装委员会副主席算不算高层?还是说,要等名单上出现在座诸位的名字,才算高层?”
会议室落针可闻。
沈砚辞秋将报告丢回桌上,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平息某种情绪。几秒钟后,他重新睁眼,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冷静。
“名单上所有人,立刻控制。无论用什么理由——贪污、渎职、叛国,随便。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他们的认罪书,以及他们与境外势力(比如其他四大国某些不安分的人)‘勾结’的证据。”
三位部长心中俱是一凛。这是要弃车保帅,不,是弃卒保车,并且把黑锅尽可能地往外甩!
“另外,”沈砚辞秋继续道,“以联邦最高议会和军部联合名义,立刻起草一份声明。严厉谴责鹿海市西境发生的非法武装暴行,对雷狱裁决司维护地方稳定、打击犯罪势力的行动表示‘理解’。强调联邦一贯致力于法治与秩序,坚决打击任何形式的黑恶势力及保护伞。声明要快,措辞要严厉,态度要‘端正’。”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声明中,可以‘顺便’提及,联邦内部已启动最严格的调查程序,必将所有涉案人员,无论职位高低,绳之以法,绝不姑息。并且,欢迎包括雷狱裁决司在内的所有‘友方力量’监督。”
内政安全局局长小心翼翼地问:“执政官,那关于云诗司主那边是否需要派特使,或者进行一些私下沟通?解释一下这次事件纯属地方官员与黑恶势力勾结,联邦高层绝不知情,更未默许?”
沈砚辞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局长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解释?”沈砚辞秋缓缓道,“你以为云诗是三岁孩子?他会信这种鬼话?”
“但我们表面功夫必须做到位。态度要给足,黑锅要甩净,内部要清理。至于他信不信”沈砚辞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是他的事。我们要做的,是让他即便想报复,也找不到光明正大的理由,只能把怒火更多地烧向那些已经被我们抛出去的弃子。”
“至于私下沟通”他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时候。等我们清理干净门户,把‘诚意’摆到台面上之后再说。现在凑上去,只会让他觉得我们心虚。”
他站起身,结束了这次短暂的会议。
“去执行吧。记住,动作要快,要狠,要干净。”
“这场火,是下面的人自己点起来的。我们只是在火势蔓延到屋顶之前,把点了火的柴禾,都扔出去而已。”
“至于云诗会不会因此把整栋房子都烧了”沈砚辞秋走到窗边,望向西方,声音低不可闻,“那就要看我们扔出去的柴禾,够不够多,火势够不够吸引他的注意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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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令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传遍星耀联邦的权力末梢。
总督府的密道里,第三行省总督林文山正慌不择路地收拾着金条和加密芯片。他的私人卫队队长撞开书房门,脸色惨白:“大人!内政安全局的人已经围住了总督府,说是请您去‘协助调查’!”林文山腿一软,瘫坐在地毯上,手里的芯片散落一地。他看着那些记录着自己与铁鳄商会往来的证据,嘴唇哆嗦着:“不可能高层答应过保我的”话音未落,厚重的木门被轰然撞开,身着黑色制服的安全局探员鱼贯而入,冰冷的手铐铐住他手腕时,他还在嘶喊:“我是总督!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军部后勤大楼的装备管理处,那个填错报废清单的处长王坤,正试图销毁电脑里的转账记录。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猛地拔掉硬盘,塞进嘴里想要吞咽,却被冲进来的宪兵死死按住喉咙。“吐出来!”冰冷的呵斥声中,王坤两眼翻白,剧烈地咳嗽着,那块小小的硬盘从他嘴角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议会下院的走廊里,武装委员会副主席周明浩正拉着同僚的袖子,语无伦次地辩解:“我只是收了点顾问费,那些武器流向我真的不知道!是下面的人瞒着我干的!”他平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头发凌乱,领带歪斜,像个失魂落魄的赌徒。可回应他的,只有同僚躲闪的目光和宪兵冰冷的“请”字。当他被带出议会大厦时,门口的记者们瞬间涌了上来,闪光灯刺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捂住脸,却只换来更猛烈的快门声。
几乎是同步的,类似的场景在其他四大国权力核心以不同的形式上演。
机械圣庭,熔炉城核心主控室。
谢云深直接向“肃清序列ai”下达了最高优先级指令,对圣庭内部所有与“烬土荒原”以外势力(特指星耀联邦)有非正常资金、情报往来的官员和工程师进行深度扫描。
指令下达的瞬间,圣庭的内部网络亮起刺目的红色警报。那些隐藏在数据流里的秘密往来,如同被剥去伪装的毒蛇,无处遁形。
技术交流部的中层官员凯尔,正坐在实验室里调试着一台魂能检测仪。他的终端突然弹出红色的锁定提示,屏幕上跳出一行冰冷的文字:“检测到异常数据交互,涉嫌逻辑背叛,即刻起剥夺权限,接受净化。”凯尔脸色骤变,他猛地拔掉终端的电源线,想要毁掉里面的机密文件,可实验室的合金门已经自动锁死,天花板上降下透明的隔离罩,将他困在其中。他疯狂地捶打着隔离罩,嘶吼道:“我是为了圣庭的技术进步!那些数据交换是合理的!”可回应他的,只有净化部队沉重的脚步声。当隔离罩缓缓升起时,他看到那些身着白色防护服的士兵,手中握着闪着蓝光的镇静剂枪,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负责外部情报对接的工程师莉娜,此刻正躲在自己的公寓里,烧毁着与星耀联邦官员往来的信件。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她的手不停地颤抖,信纸的灰烬落在她的裙摆上,烫出一个个小洞。她知道,圣庭的肃清序列一旦启动,就没有任何侥幸可言。当初她为了高额的报酬,向星耀联邦泄露了圣庭关于幻兽协同作战的初级数据,现在,这些数据成了钉死她的铁证。公寓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莉娜僵硬地转过头,看到谢云深的专属副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扫描报告。“莉娜工程师,”副官的声音平淡无波,“谢议长请你去熔炉一趟,聊聊数据污染的问题。”莉娜惨然一笑,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打火机掉在地毯上,燃起一小簇火苗,却无人理会。
万骸雨庭,千藤之都树心王座。
肖鹤林的做法更直接。他把名单上几个和星耀联邦某些贵族过从甚密、这次明显提供了雨林特殊毒物和追踪兽的部落长老叫到跟前,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们看了看那几段战场影像,尤其是沙海帝王蝎操纵流沙吞噬敌人的片段。
昏暗的树心殿内,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晃动,那血腥的画面让几个部落长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来自毒藤部落的长老莽古,手里的烟枪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看着屏幕上被流沙掩埋的士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那是那是我们部落的追踪兽指引的方向”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荆棘部落长老狠狠瞪了一眼。荆棘部落长老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说:“大酋长,我们只是被星耀联邦的人骗了!他们说那些武装是对付雷狱裁决司的叛逆,我们才”
“骗了?”肖鹤林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身前的石桌上,震得桌上的酒碗都跳了起来,“老子的雨林毒物,是用来对付外敌的!不是让你们给星耀联邦的狗当枪使!”他站起身,走到莽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当初你们收星耀贵族的金子时,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
莽古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酋长饶命!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把所有收来的金子都交出来!我还愿意带着部落的勇士,去鹿海市给云诗司主赔罪!”
其他几个长老也纷纷跪倒,求饶声此起彼伏。
肖鹤林摆了摆手,指了指屏幕上的沙海帝王蝎:“自己回去,把尾巴剁干净。该交的人交出来,该赔的东西加倍赔给鹿海市那边。再让我知道你们胳膊肘往外拐”他拍了拍身旁巨蟒幻兽冰冷的鳞片,那巨蟒吐了吐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老子的宝贝正好缺几顿点心。”
长老们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树心殿,他们的背影在昏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狼狈。走出殿门的那一刻,莽古回头看了一眼那尊巨大的树心王座,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栽了,能不能保住性命,全看他们“剁尾巴”的诚意够不够了。
北凛王国,永冻港指挥堡。
霍破风只是将一份盖着他冰霜纹章印信的密令交给军法处。密令上只有一个词:“彻查”。
当晚,北凛驻星耀联邦使馆的两名武官和三名商务参赞被秘密召回,随即消失在永冻港的军事监狱中,再无音讯。
使馆的休息室里,武官长陆峰正和参赞们喝酒,庆祝一笔军火交易的成功。他们刚刚举杯,就听到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门被推开,军法处的宪兵闯了进来,手里拿着霍破风的密令。“陆峰武官长,还有各位参赞,”宪兵队长面无表情地说,“奉执政官阁下的命令,请各位立刻随我们返回永冻港,接受军法处的彻查。”
陆峰脸色一变,放下酒杯:“我们犯了什么错?我们在星耀联邦的工作一直都是合规的!”
“合不合规,不是你们说了算的。”宪兵队长挥了挥手,身后的宪兵立刻上前,将他们的武器缴械。陆峰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宪兵死死按住。他看着宪兵队长冰冷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他们可能是被当成了弃子。那些他们与星耀联邦军方私下达成的交易,那些他们收受贿赂的证据,恐怕都已经被霍破风掌握了。
“霍执政官不会这么对我们的!”陆峰嘶吼着,“我们为北凛卖了这么多年命!”
可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手铐和押送的脚步声。当他们被塞进押送飞船时,陆峰透过舷窗,看到星耀联邦的夜空一片璀璨,他知道,自己再也看不到这样的星空了。
潮汐议会,浪骸城金融中枢。
寒破川则展现了他商人的“灵活性”。他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抓人,而是让议会旗下的审计部门,对几家与“铁鳄商会”等有密切贸易往来的潮汐背景商会,进行了“突击财务审计”。
审计人员如同潮水般涌入那些商会的大楼,他们手持账本和扫描仪,对每一笔交易、每一份合同都进行细致的核查。
浪潮商会的会长钱潮,此刻正坐在自己的豪华办公室里,看着审计人员将一箱箱账本搬出去,他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秘书匆匆跑进来,脸色惨白:“会长!不好了!审计部门发现了我们与铁鳄商会的秘密交易记录,还有那些流向星耀联邦的不明资金!”
钱潮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秘书的衣领:“不是让你把那些账目都抹平了吗?!”
“我我已经抹掉了大部分,可他们用了议会的最高权限扫描仪,那些隐藏的账目还是被查出来了!”秘书哭丧着脸说。
钱潮颓然松开手,瘫坐在办公椅上。他知道,寒破川这是要拿他开刀了。浪潮商会能有今天的规模,全靠与铁鳄商会的勾结,以及向星耀联邦输送物资的灰色交易。现在,这些交易成了寒破川手里的把柄。
没过多久,寒破川的电话打了过来。寒破川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钱会长,审计结果出来了,问题不小啊。”
钱潮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寒议长,我知道该怎么做。”
“很好。”寒破川笑了笑,“主动认罪,捐出大半家产用于鹿海市的战后重建,议会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处理。毕竟,我们潮汐议会,最看重的就是‘诚意’。”
挂掉电话,钱潮看着窗外浪骸城的金融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拿起桌上的笔,在认罪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审计结果“恰好”发现了几笔巨额不明资金流向和账目漏洞。相关商会负责人“主动”认罪,并“慷慨”地提出愿意捐出大半家产,用于“援助鹿海市战后重建及难民安置”,以“弥补过错,挽回议会声誉”。
五大国,五种清理方式。
或铁腕,或诡诈,或直接,或圆滑。
但核心目的出奇地一致:
切割。
将那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那些在黑暗中与黑恶势力勾结、企图火中取栗的“高官”,从国家肌体上彻底切除。
用他们的政治生命、自由、甚至肉体,来涂抹掉官方“默许”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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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织一层看似无辜、被迫、甚至同仇敌忾的“表面帷幕”。
这层帷幕或许很薄,一捅就破。
但它必须存在。
这是政治的遮羞布,也是后续博弈的缓冲带。
他们都在赌,赌云诗的怒火,会被这些抛出去的“弃子”和官方“严厉”的姿态暂时吸引或安抚。
赌他即便看穿,在自身尚未完全恢复、外部强敌环伺的情况下,也不会立刻与五大国全面撕破脸。
赌这场突如其来的血腥冲突,最终能像许多类似事件一样,被时间、利益交换和新的政治平衡所掩盖、消化。
然而,在各自下达完命令,看着手下人匆忙离去执行后,五位执政官却不约而同地,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西方。
他们心中都清楚。
这层匆忙织就的帷幕,或许能挡住公众的视线,能应付内部的质疑,能在国际场合粉饰太平。
但它绝对挡不住那个年轻人的眼睛。
更挡不住他那把刚刚饮饱了血、正渴望更多祭品的
刀。
“云诗” 沈砚辞秋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低声自语,“你会相信这只是‘下面的人胡作非为’吗?”
“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我们信不信”
“你只是需要这样一个借口”
“一个让你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刀磨得更快,把根扎得更深,把‘雷狱’之名,烙进所有人骨髓里的”
“开局?”
窗外,星耀城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沈砚辞秋却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西方荒原之上,一片更加深沉、更加狂暴的雷云,正在无声地积聚。
而他们刚刚抛出去的弃子,或许连平息那雷云一丝怒气的资格都没有。
那只是
暴风雨来临前,被随手拂去的几粒尘埃。
真正的较量,或许在帷幕拉开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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