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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修面如土色,惊骇欲绝。
此术纵览搬山宗,能施展者亦屈指可数。
这妖蛇莫非是搬山宗镇派灵兽?自初见便觉此蛇诡异,此刻方知竟是如此逆天存在。
山岳压顶,白修深陷地底;同时无数幽魂钻入苏澈体内啃噬。
苏澈毫不犹豫将雷火印含入口中咬碎。
轰隆!
雷霆烈焰自体内爆裂,经脉中狂暴能量奔涌,幽魂凄厉哀嚎着灰飞烟灭。
此举令苏澈遭受重创——中品灵宝在体内引爆,若非妖兽之躯早已毙命。
这本就是他预设的搏命之策。
未料备用法宝竟这般用上。”苏澈暗自苦笑,旋即催动全部真气祭出赤色飞剑。
焚天剑化作流光贯向深坑。
此刻山影消散,白修已成肉饼,护体法宝尽黯。
他万万没料到苏澈竟不顾幽魂噬体,更未给自己祭出防御法宝的时机。
住手!杀我你会
剑光掠过,白修形神俱灭。
苏澈卷走储物袋——执法者必是肥羊。
此战令他警醒:筑基修士皆非易与之辈,人族手段更不可小觑。
(远方激战正酣的红发女子见白修殒命,顿时战意全消,转身欲逃。
她心知肚明,白修在筑基中期修士中堪称翘楚,即便同阶相争,十个她也敌不过白修分毫。
此女同为筑基中期,须得全力出手,不可大意。”
苏澈吞下爆元丹与爆神丹,不顾丹药反噬,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旋即心念电转,焚天剑破空而出,直取红发女子咽喉。
那女子惊惶失色,慌忙祭出一道灵符。
剑光闪过,红发女子首级离体,身躯瞬息化为灰烬。
待她形神俱灭后,灵符凝聚的光罩才姗姗来迟,徒留空荡。
苏澈一怔,急忙展开神识细细搜寻,却不见丝毫踪迹。
他又取出探测玉石反复查验,依旧毫无所获,那女子仿佛人间蒸发。
真死了?
苏澈愕然。
这般就结束了?
望着地上散落的储物袋残骸,苏澈这才确信对方已然毙命。
这般悬殊的实力差距,令苏澈始料未及。
这红发女子与白修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苏澈张口收回焚天剑,顺手卷起地上遗落的物件。
与肖仇交换眼神后,二者迅速撤离战场。
看似漫长的厮杀,实则不过半炷香光景。
搬山宗已非久留之地,此事很快便会传遍四方。
两名筑基中期执法者陨落,势必引发联盟震怒。
战时每名筑基修士都关乎战局,岂容轻易折损?
一人一蛇昼夜疾驰,直至天明方止。
肖仇,日后有何打算?苏澈问道。
沉默良久,肖仇平静道:前辈,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我想暂别,前往楚阳城前线。”肖仇语气坚定。
苏澈闻言诧异。
奔赴前线确可抵罪——四宗联盟明令,凡愿充作先锋者,前愆尽赦。
此乃天傀宗铁律,无人敢违。
为何如此?
苏澈不解其意。
晚辈本是楚人,父母亲朋皆在楚阳。
家国有难,岂能坐视?
肖仇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苏澈顿时默然。
他方才误解了。
此人要去的非是秦军前线,而是楚国防线!
这与自寻死路何异?
秦军尚占优势,生还希望犹存;而楚军节节败退,十死无生。
或许前辈难以理解,修士为何要为凡俗牵肠挂肚。
既入仙途,自当斩断尘缘,秦国楚国又有何分别?
肖仇这番话,道出了苏澈心中所想,亦是绝大多数修士的共识。
四大宗门中,身负凡俗亲缘者不在少数,却鲜有人挺身而出。
修仙之人,本当绝尘忘俗,以师门为重。
岁月流转,凡人终成黄土,唯有宗门亘古长存。
“可我做不到!我修仙五载,双亲犹在,血亲尚存,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遭难?我绝不能!”
肖仇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苏澈,声音嘶哑:“求前辈开恩,容我暂别。
只要肖某还有一口气在,必当百倍偿还前辈大恩!”
说罢,他重重跪倒在地,朝着苏澈连磕三个响头。
苏澈凝视着眼前这个倔强的青年,内心虽起波澜,却仍未改变主意。
他实在想不通。
许久,苏澈沉声道:“此去,便是永别。”
半炷香后。
山巅之上,肖仇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天地间的一个黑点。
起初他还匍匐蛇行,可越过山脊时,终究挺直了腰板。
苏澈没有阻拦——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纵然,是条死路。
苏澈只是赠予了些许法宝、符箓,以及许白亲手炼制的丹药。
但谁都明白,这些不过是杯水车薪。
投奔秦国尚有一线生机,选择楚国,十死无生。
黑黄曾说,天傀宗背后站着庞然大物,其中随便一位老怪,弹指间便可倾覆一国疆土。
楚国气数已尽,割让南域已成定局,唯一的悬念,只是时间早晚。
“明明可以活着变强,偏要自寻死路,人类的某些选择,当真难以理解。”
苏澈喃喃自语。
突然,他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
望着肖仇远去的背影,一个烫金大字浮现在心头——
逆!
何为逆?苏澈始终未能参透。
他只知修士本就逆天而行,故而结丹时要渡四九天劫,结婴时须历五九雷劫,甚至要直面域外天魔。
修行,即是逆天!
这便是苏澈全部的理解。
但目睹肖仇的选择后,他对字又有了新的感悟。
苏澈立即取出搬山宗典籍,细细翻阅。
肖仇不仅带来了 玉简,更将宗门藏书尽数搜罗,供苏澈参阅。
最终,他在搬山老祖的手札里觅得一句:
逆天地之樊笼,逆本心之桎梏,逆法则之枷锁
古往今来,能证得大道的修士,皆是逆修!
苏澈默诵着这段话,回想肖仇的抉择
这不正是最纯粹的逆修?
修士本该斩断尘缘——此乃法则。
对银铃病态的执念——此为本心。
身处搬山宗门下——此乃樊笼。
苏澈不敢断言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也不确定搬山老祖所言是否真理。
但毋庸置疑,肖仇确确实实踏上了一条逆修之路。
敢为天下先,行常人不敢行之路,若非逆修,更有何人配称逆修?
或许,我该去人间走走。”
苏澈暗自思忖。
每个修士对都有独到见解。
苏澈既不会效仿搬山老祖,也不会模仿肖仇。
他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恍惚间,苏澈眉心的最后一道空白处,隐约泛起微光。
两日后。
苏澈缓缓离开深山,沿着山路蜿蜒而下。
他没有使用土遁之术,只是如普通蛇类一般,慢慢爬向记忆中的故乡。
他的行进速度很慢,穿过崇山峻岭,越过曾被山火肆虐的土地。
一年光阴流转,寒冬已逝,春日来临。
焦黑的土地上萌发出新绿,嫩芽破土而出,昆虫在林间穿行,偶尔能看到几只啮齿动物在草丛中觅食。
蚂蚁们也重新筑巢安家。
野火无法焚尽生机,春风一吹万物复苏。
只可惜那些生长了数百年的古木已然消失,野生动物也不见踪影。
但岁月更迭,终将迎来新的轮回。
苏澈回到了昔日的领地。
这里已被捕蛇宗占据,建起了分堂。
建筑虽已成型,却未设防护阵法,甚至连看守的 都寥寥无几。
尽管捕蛇宗保持中立,却也受到波及。
其管辖的凡人城镇,都遭到秦军劫掠。
苏澈取出探测玉石查看,发现此地修士稀少,修为最高者不过炼气期圆满,其他人不知所踪。
收起玉石,他展开神识扫视四周。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感知。
——陈道陵!
当年 他百里之遥的仇人。
此刻的陈道陵双目浑浊,气血衰败,修为从炼气期圆满跌至七层,濒临中期边缘。
他被囚禁在地牢中,铁链加身,周围鼠蚁蛇虫啃噬着他的身体。
真气被封,只能在绝望中等死。
苏澈本想亲手了结他,但见此情景,或许活着才是更大的折磨。
以苏澈现在的实力,轻易就能覆灭这个分堂,不留活口。
但他选择悄然离去。
继续下山,苏澈回到了蛇村。
荒芜的瓜田依旧,王小牛家的茅屋仍在。
那座孤坟尚存,只是棺木中的 已然不见。
十五岁的王小牛躺在屋内,比两年前长高了些,却因长期饥饿而面色惨白,虚弱无力。
村口站着腰挂秦国令牌的炼气初期修士,一队秦兵正在挨家搜查。
大人,我家真的没有逃犯,就剩我一个人了。”
还敢狡辩?拖出去
苏澈收回神识,心情沉重。
他在一处猪圈发现了三名负伤的楚国士兵。
有人提议投降求生,遭到同伴严词拒绝。
正当苏澈准备离开时,突然感知到异样。
他瞬间出现在王小牛的茅屋前。
屋内,房梁垂下绳套。
王小牛站在凳子上,将脖颈伸入绳圈。
他紧咬干裂的嘴唇,泪水划过脸颊。
眼前景象让苏澈立即明白:他要自缢。
为何要放弃生命?
王小牛面前摆放着父亲的灵位。
他凝视牌位,干涸的眼眶已流不出泪水。
爹!孩儿不孝。
您用性命换来的读书钱,儿子没能考取功名。
但孩儿终究是个读书人!
我宁死不为 奴!王小牛把脖子伸进绳圈,一脚踹开了脚下的板凳。
麻绳猛地勒紧,王小牛没有挣扎。
他的呼吸渐渐微弱,浑浊的瞳孔里映着不甘与痛苦——那束渴望读书、向往知识的光,正在慢慢熄灭。
苏澈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像块石头般纹丝不动。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向来是他的处世信条。
但这次,他破例了。
麻绳毫无征兆地断裂,王小牛重重摔在地上。
一缕灵气渡入他枯竭的身体,唤醒了濒死的意识。
王小牛瘫在泥地上,眼皮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