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某前线空军基地,战术简报室
木质长条凳上坐满了身穿美式飞行夹克、但神情专注的美国飞行员。房间前方,一块粗糙的黑板前,站着几位身着皇家空军制服、胸前佩戴着闪亮勋章绶带的军人。他们的名字,对于这些美国飞行员来说,早已如雷贯耳,是真正的传奇,是从不列颠空战最血腥绞杀中存活下来的“鹰中之王”。
看到这些活生生的传奇站在面前,年轻的美国飞行员们激动得几乎要吹口哨,眼神中充满了崇拜,仿佛见到了好莱坞战争片里的超级英雄走进现实。
“安静!先生们!”巴德用他那特有的、带着金属质感和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低吼了一声,尽管他依靠假肢站立,但气势瞬间压倒了全场的骚动。他那双锐利的蓝眼睛扫过每一张面孔。
“收起你们看到电影明星的表情。”巴德的声音冰冷,“这里不是好莱坞,我们是来教你们怎么在德国佬的枪口下活下来,以及怎么送他们下地狱的。你们在训练场上学到的东西,在这里,天空,面对梅塞施密特109,可能连屁用都没有。”
他顿了顿,让这番话的残酷性渗透进每个人的心里:“我们接下来要讲的,不是什么光荣的胜利故事,而是血淋淋的教训,是用我们战友的命换来的经验。 学好了,不能保证你们每次出击都能活着回来——没人能保证。但至少,能让你在面对德国佬时,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下一步要干嘛,知道怎么在绝境中找出生路,以及…怎么在最恰当的时机,扣下扳机,干掉他!”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美国飞行员们收起了兴奋,表情变得严肃而专注。他们意识到,这堂课,关乎生死。
“首先,”巴德指着黑板上粗糙绘制的德军飞机编队示意图,“德国空军的战术核心,是高度纪律性和紧密编队。轰炸机(亨克尔111、容克88等)通常组成紧密的箱形编队,相互用机枪火力掩护。他们的护航战斗机,主要是bf-109,有时还有bf-110双发重型战斗机,不会离轰炸机群太远,但会占据高度优势,进行游猎和扫荡。”
“萨奇”马兰走到前面,用粉笔快速画出几个交错的箭头:“所以,绝对不要单独去冲击德国轰炸机编队! 那是自杀。我们的战术是:利用‘喷火’优异的水平机动性,在战友配合下,设法将bf-109引入中低空的水平盘旋格斗(dogfight),那里是我们的优势区。记住我的‘十诫’:比如,永远盯着你的六点钟方向;开火前先占据有利位置;打不过就跑,活下来才能再战…”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这几位王牌飞行员轮番上阵,用最简洁、最直接的语言,结合黑板上的图示和空中手势模拟,将德国空军的编队特点、惯用战术、bf-109和bf-110的性能优劣、以及皇家空军在惨烈战斗中总结出的反制策略和保命技巧,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美国飞行员们如饥似渴地听着,记录着,提问着。他们知道,这些用无数生命换来的知识,可能就是他们未来在英吉利海峡上空,生死一线的保命符。
与此同时,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与英国前线基地紧张的学习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白宫内压抑的愤怒和深重的忧虑。罗斯福总统脸色铁青,将一份刚刚送到的紧急外交电报狠狠摔在桌上,电报的内容简短而刺眼:法国维希政府已正式与日本达成协议,允许日军“和平进驻”法属印度支那北部,实质上是将越南的军事控制权拱手让与日本。
“耻辱!这是彻头彻尾的、不可饶恕的耻辱!”罗斯福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用手杖重重地敲击着地板,“贝当!那个老糊涂!还有达尔朗那帮懦夫!他们怎么敢?!凭什么?!凭什么把法兰西的殖民地,像一份礼物一样,交给日本人?! 那是法国的领土,是法兰西帝国的一部分!他们就这样出卖了?!为了换取希特勒那点可怜的支持,还是为了保住他们在维希那摇摇欲坠的傀儡椅子?!法国人是疯了吗?!”
“但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罗斯福激动地说,“这意味着日本可以不费一枪一弹,就获得了至关重要的前进基地!他们的飞机可以从印度支那起飞,威胁缅甸、马来亚、新加坡,甚至菲律宾!他们的海军获得了金兰湾等优良港口,可以更有效地封锁中国海岸,威胁南海航道!更重要的是,中越铁路被彻底切断了! 中国获得外援的最后一条主要陆路通道,就这么被他们无耻地出卖了!”
马歇尔将军补充道,语气沉重:“不仅如此,总统先生。日军‘和平进驻’印度支那,将使他们在东南亚获得一个稳固的跳板。下一步,他们很可能会继续施压泰国,甚至直接入侵缅甸,彻底封闭滇缅公路。中国的抗战物资供应将面临彻底断绝的危险。而没有中国的持续牵制,日本可以将更多的陆军和海军力量,投向南方或北方,无论是进攻苏联,还是南下夺取荷属东印度(印尼)的石油,对我们和英国在太平洋的利益,都是巨大的、直接的威胁。”
罗斯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滑动轮椅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死死盯住中南半岛。法属印度支那的沦陷(即使是名义上的“协议进驻”),如同一块关键的骨牌被推倒,整个远东的战略平衡正在急速恶化。
“我们必须做出最强烈的反应!”罗斯福转身,语气坚决,“科德尔,立刻起草最严厉的谴责声明,公开抨击维希法国的懦弱卖国行径和日本的赤裸裸侵略。虽然我们尚未参战,但必须冻结日本在美国的所有资产,实施最严格的石油、废钢铁和战略物资禁运! 同时,加大对中国的援助力度,通过一切可能渠道,哪怕空运,也要维持对重庆的物资输血。另外,加快与英国关于滇缅公路安全和运力提升的谈判,必须确保这条生命线畅通!”
“乔治,”他看向马歇尔,“命令菲律宾的麦克阿瑟,全面提高戒备等级。加强关岛、威克岛等太平洋前哨的防御。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我们在太平洋的整个战略部署,日本人的野心,绝不会止步于印度支那!”
“是,总统先生!”赫尔和马歇尔同时应道。
罗斯福疲惫地靠回轮椅,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染上日本太阳旗颜色的区域,喃喃道:“法国人…你们不仅输掉了欧洲,现在连最后一点尊严和遗产都要亲手葬送了吗?这不仅仅是对中国的背叛,这是对所有仍在抵抗法西斯侵略的国家的背叛!远东的局势,正在滑向全面战争的深渊…而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前线,美国的年轻鹰隼们在英伦的王牌教导下,磨砺着与德国空军搏杀的利爪;后方,美国的领袖则在为远东骤然恶化的棋局忧心忡忡,准备应对来自太平洋方向更猛烈的风暴。战争的阴云,正从两个大洋,同时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投下越来越深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