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地下作战室
“道丁,‘牺牲者行动’…真的要启动了吗?”丘吉尔的声音有些沙哑。
道丁上将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军人执行命令时的坚毅:“是的,首相阁下。刚刚确认,德国空军最高统帅部已正式下达命令,将考文垂列为代号‘月光奏鸣曲’行动的核心目标,旨在‘彻底摧毁该市的工业能力和抵抗意志’。轰炸预计将在未来24-48小时内发动,规模空前。 德国人上钩了。”
丘吉尔深吸一口雪茄,浓烟从他口中缓缓吐出,仿佛要吐出胸中的郁结。“罗斯福在远东用外交手腕拖住了日本人的脚步,为我们争取了时间。现在,我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足以扭转不列颠上空态势的、决定性的胜利,来告诉全世界,也告诉我们的人民,英国不仅还在战斗,而且能打赢!”
“美国来的小伙子们已经训练好了,首相阁下。” 道丁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们和我们的老鸟混编,士气高昂,战术也已经熟悉。‘喷火’和‘飓风’中队也完成了休整和补充。雷达网、地面引导系统、高炮部队…所有单位都接到了最高保密级别的特殊指令。就等着德国人把他们最宝贵的轰炸机群和精锐护航战斗机,送到我们为他们选好的屠宰场了。”
丘吉尔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着道丁,目光锐利:“代价…是考文垂。你知道,当我们坐在这里,决定让一座城市、数万同胞,去承受德国人的炸弹,而我们的飞机和火炮保持沉默…这种感觉,比我面对希特勒的任何威胁都要沉重。这可能会成为我政治生涯,甚至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污点。”
道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首相,我理解您的痛苦。但这是战争,是生存之战。考文垂的牺牲,是为了让更多的伦敦、伯明翰、利物浦…乃至整个不列颠,不再承受这样的浩劫。 用一场战术上的惨痛损失,换取战略上的决定性转折,用少数人的牺牲,换取整个国家、乃至未来无数生命的希望…这是为了胜利,所必须付出的、最为沉重的代价。 历史会评判我们,但生存下来的英国,会有机会去书写历史。”
丘吉尔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钢铁般的决断。“你说得对,道丁。我们是守护者,也是决策者,必须做出选择,即使这选择如此残酷。去吧,去准备你的反击战。用德国人的血,来祭奠考文垂的牺牲。我要一场让戈林那个胖子永远记住的败仗!”
“是,首相阁下!” 道丁敬礼,转身大步离开,去布下那张以考文垂为诱饵的死亡之网。
德国,占领下的法国,德国空军前线指挥部
夜空被引擎的轰鸣声撕裂。庞大的德国轰炸机群,在战斗机的护航下,如同成群的黑乌鸦,遮天蔽日地飞越英吉利海峡,扑向英格兰中部的工业城市考文垂。
出乎德军飞行员意料的是,预料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出现。皇家空军的战斗机像是集体失踪了,只有极少数、稀疏的“飓风”或“喷火”象征性地骚扰了一下外围,便迅速脱离。地面的防空炮火也零零星星,不成体系,与之前轰炸伦敦时那炽烈如火山喷发般的防空火力网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轰炸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探照灯寥寥无几,高射炮的炸点在夜空中显得孤单而无力。德军轰炸机得以从容地进入投弹位置,将成吨的高爆炸弹和燃烧弹倾泻在考文垂市区。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爆炸声连绵不绝,这座古老的工业城市在烈焰与爆炸中痛苦地呻吟、燃烧。
德国轰炸机飞行员们在通讯频道里甚至有些“失望”地报告:“抵抗微弱。”“未遭遇有效拦截。”“目标区域已被火焰覆盖。”
当第一批轰炸后的侦察照片和战报送到德国空军元帅赫尔曼·戈林面前时,这个肥胖的空军总司令顿时心花怒放,他那张红润的脸上堆满了得意的笑容。
“好!太好了!”戈林拍着桌子,兴奋地对周围的参谋们说,“看到了吗?先生们!这就是我们德国空军无与伦比的力量!这就是持续战略轰炸的效果!英国人,已经被我们耗干了! 他们的飞行员损失殆尽,他们的飞机所剩无几,连防空炮弹都打不起了!考文垂就是证明!一座重要的工业城市,在我们的铁翼下毫无还手之力!”
他迫不及待地拿着战报和那些显示考文垂陷入一片火海的照片,赶往“狼穴”去向元首阿道夫·希特勒邀功。
东普鲁士,“狼穴”大本营
希特勒的指挥部里,气氛却不像戈林想象的那样一片欢腾。戈林眉飞色舞地汇报着考文垂的“辉煌战果”,并以此为依据,大力鼓吹他的观点:
“我的元首!请看! 这就是我们德国空军在这将近一年时间里,持续不懈轰炸英国所取得的决定性成果!英国佬的空军已经被我们打残了!他们的防空体系也已经崩溃了! 考文垂就是最好的证据!他们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了!只要我们继续保持这种压力,持续不断地轰炸,用我们德国强大的工业实力彻底碾压他们,用炸弹和火焰摧毁他们最后的生产能力和抵抗意志,英国一定会屈服,一定会投降! 海狮计划(入侵英国)的障碍,正在被我们空军扫清!”
然而,戈林的乐观并未感染所有人。雷德尔和陆军的一些将领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赫尔曼,”雷德尔元帅皱着眉头,谨慎地开口道,“这胜利…是否来得太过轻易了些? 皇家空军在不列颠空战中的顽强,我们是领教过的。即使他们损失惨重,按照常理,对于考文垂这样的重要目标,也不该是今天这样近乎毫无招架之力的表现。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英国人会不会是故意示弱,引诱我们投入更多的飞机,然后集中力量给予我们致命一击?”
一位陆军将领也附和道:“雷德尔元帅的担心不无道理。英国人素以坚韧和狡诈着称。我认为,我们应该提高警惕。 或许,我们应该暂缓对英国的大规模轰炸,观察一下他们的后续反应。同时,鉴于东线对苏联的‘巴巴罗萨’计划正在加紧准备,我们是否应该将一部分空中力量,特别是宝贵的轰炸机部队,从法国前线转移到东线边境进行适应性部署和准备?毕竟,那里才是我们未来的主攻方向。”
戈林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质疑他心爱的空军的功绩,更不允许有人想把“他的”飞机调走。他肥胖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阴谋?什么阴谋?!海军和陆军的先生们,你们是被英国人吓破胆了吗?! 你们要清楚,经过我们将近一年的持续战略轰炸和海军潜艇部队的英勇封锁,英国已经耗尽了他们的资源! 他们没油了,没钢铁了,没飞行员了!他们现在就是一只被我们打断了脊梁骨的病狗,除了哀嚎,什么也做不了! 我的建议非常明确:趁他病,要他命! 绝不能给英国人任何喘息的机会!必须继续加大轰炸力度,用我们无与伦比的工业实力,彻底把他们炸回石器时代!”
他转向希特勒,语气近乎恳求,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自信:“我的元首!请相信我,相信德国空军! 英国人的虚弱是真实的!这是将他们彻底击败的最佳时机!如果把宝贵的空中力量分散到东线,那才是给英国人死灰复燃的机会!继续大规模轰炸英国,他们一定会屈服!这是结束西线战事、让您能专心对付东边那个布尔什维克巨兽的最快途径!”
希特勒坐在他的位置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的边缘,目光在戈林自信满满的脸、雷德尔忧虑的眼神和陆军将领怀疑的表情之间移动。他渴望尽快解决英国这个后顾之忧,戈林的报告和那些显示考文垂陷入火海的照片,确实令人振奋。而海军和陆军的谨慎,在他看来,有时是过于保守了。
最终,希特勒缓缓开口,做出了决定:“赫尔曼的空军表现卓越,考文垂的胜利证明了我们战略的正确。英国人的抵抗意志正在崩溃。我命令,德国空军继续并加强对英国,特别是其工业中心和港口的战略轰炸。 要让英国人彻底明白,抵抗是徒劳的。至于东线的部署…按原计划进行,但西线的空中优势必须保持,轰炸不能停。”
“是!我的元首!”戈林得意地瞥了雷德尔等人一眼,大声应道。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伦敦在白旗下投降的景象。而雷德尔和陆军将领们,只能将疑虑压在心底,他们隐隐感到不安,却又无法改变元首的决定。一场更大规模的轰炸,和一场精心准备的反击,即将在这不列颠的天空中,激烈碰撞。